當刀子亮出來的時候,整條街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因為在很多時候,刀子就代表著武力,也代表著一定的話語權,至少在現在是這樣的。
當刀子出鞘的那一刻,李長陵的臉色有些變化。雖然還強硬的站在了原地,但是瞳孔裡的變化,卻掩蓋不了他內心的驚慌。
白色披風的小生,轉過頭盯著李長陵,眼神中泛著一股冰冷,而手中長刀緩緩出鞘的聲音,更是猶如魔鬼一樣,在四周嘶吼著。
氣勢!
楊生自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感覺到有一種霸道氣勢,在某個人的身上體現。這種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反應,讓楊生平靜的內心,竟然有一股熱血沸騰的感覺。
“咕嚕……”
有人在一旁低喝了一聲,讓周圍的人都沒有聽清。
白衣小生輕哼著,將長刀壓了回去,轉身向著春風樓內走去。
楊生這才看得清楚,這白衣小生長得頗為俊美,尤其是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皮膚尤為白嫩。他上齶骨稍稍寬了一些,非但不顯得醜陋,反而給人一種更具衝擊力的美感,而且消瘦的下巴與大眼睛相得益彰,襯托的活靈活現的。
這小生一身白衣,白靴,甚至是白色的披風,不知道的還真的以為,這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白馬王子。只不過楊生卻看得出來,這應該是個女孩子,而且是個脾氣有些暴躁的女孩子。
這邊發生的衝突,很快被樓裡的人知道了,不少人推開了窗子,向著門口的方向望來,一個個臉上帶著驚奇。
在三樓的窗戶裡,雲溪也推開了一條縫隙,盯著外面的突發狀況,大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小心夜裡風大,吹壞了身子!”
雲溪沒有回答,而是眼睛突然間的一亮,“姐姐,你看那個人,不就是那天的傻子麽?連身邊帶著的婢女都沒換,你看他竟然來了……”
雲錦心中驚奇,急忙抬起頭看了一眼,還真的看到了人群邊上的楊生。
“他竟然來了……”
“姐姐,我現在下去叫他……”雲溪歡喜的說著,急忙關上了窗子。
“胡鬧什麽?”雲錦拉住了雲溪的手腕,臉色突然間的一紅,“這都什麽時候了,你要下去叫人家?萬一人家來這裡,並非是找我們呢?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是往回走吧……”
說到這裡,雲錦自己先愣住了。如果她料想的是真的,那麽楊生出現在這裡,這個時間離開,豈不是剛才一直在這樓裡?那晚上的時候,雲溪站在台上說的話,豈不是都被這家夥聽了去?
一想到這兒,雲錦那雙清澈而又漂亮的眼睛裡,突然間的蓄起了嬌羞的水霧,自己和人家根本沒有關系,卻在這裡被雲溪說成了私定終身,這日後還怎麽見人?
“姐姐,他不會剛才就在樓裡吧?”雲溪有些目瞪口呆。
雲錦紅著臉,感覺心跳有些加速,一時間竟然有些無措,如果他真的在樓裡,而且恰好聽到了那番話,那豈不是羞死了?
“姐姐,要不然讓碧兒去問問……”雲溪有些後怕的詢問。
雲錦內心還有些紛亂,雲溪吩咐了手下的丫頭,下樓盡快的去詢問,自己卻將窗子推得更開了一些。目光望著外面的人群,有心想要喊上一句,卻不知道該喊什麽。
樓下,那男扮女裝的小生,已經向著樓內走去,恰好看到了擋在門口的楊生和楊沁兒,眼神不禁稍稍的打量了片刻,臉上突地掛上了笑容。
這笑容讓人捉摸不定,似乎是帶著笑意,似乎是帶著戲謔的味道,這一點沒有人能夠弄的清楚。
楊生微微一笑,拉著楊沁兒的手,轉身向著樓下走去。
兩廂錯開的時候,白衣小生卻停了下來,似乎在回想著什麽,然後開口詢問道:“這位……兄台!帶著自家的女人來青樓,是個什麽感覺?”
楊生怔了怔,莞爾一笑,“大概就是長長見識,也沒什麽其余想法,兄台若是好奇的話,可以自己嘗試一下!”
這話本沒有問題,但是當楊生對著一個女扮男裝的人說出來,恐怕就有些玩味兒了。尤其是楊生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的向著這小生的胸膛掃了掃,嘴角的笑容更勝了幾分。
小生眉頭一挑,眼神略沉。
楊生拱手,“不耽擱兄台的興致了,在下這便離開,祝兄台在這裡有些玩的盡興……”
說完之後,楊生也沒在意這小生的臉色變化,拉著楊沁兒便向著人群中走去。由於走的急了一些,步子有些踉蹌,以至於自己要拉住了楊沁兒的手腕,才讓自己的腳步平穩了一些。
女扮男裝的小生,嘴角勾起了一抹譏誚的笑意,用拇指按回了自己的刀子,這才迅速的進了春風樓。一進樓,便嚷了一句,“最好的酒菜都上來,最美的姑娘也上來……”
楊生心底舒了口氣,拉著楊沁兒快速離去,剛才或許別人看不清楚,但是他可是看的很清楚,那女扮男裝的家夥,是真的要拔刀了,拇指已經撬開了刀鞘,搞不好便是一刀劈上了他的脖子。
這女孩子是個什麽人?怎的這麽霸道?
這邊剛離開,樓上的雲溪氣的推大了窗子,見到楊生跑了,氣惱的大叫著,“姓楊的,你跑什麽?既然來了都不敢露面,你到底裝什麽縮頭烏龜?”
楊生沒聽到這話,恐怕即便聽到了,這個時候也不會太在意。畢竟那邊可是有刀子的,不跑的話難道留在這裡?
一路跑出了數十米,腳步才放緩了許多。
楊沁兒回頭張望了一眼,臉上緊張的感覺稍稍消散,大概是因為這次來春風樓,沒有被狐狸精帶走,這讓她內心真的很高興。
回到了張家,楊生去查看了一下老梁,發現他在屋子裡誰的很死,至少自己進庫房的時候,這家夥是沒有睜開眼睛的舉動。
回了屋子,坐在書桌前,楊生寫了一下關於《漢秋宮》與《竇娥冤》的戲文,然後坐在桌子面前,稍稍的沉吟了少許。
書局的生意已經走上了正軌,至少在一段時間內,不會出現太大的偏差。即便是《漢秋宮》與《竇娥冤》不會如同《西廂記》那麽火熱,但至少維持一點時間,應該是沒問題的。
現如今,《西廂記》也算是徹底的鋪開,如果能夠與春風樓中的人洽談好,那麽便能夠再次的將素心書局推上一個更大的高度。
素心書局的問題得到解決,而楊生的問題,到現在仍是沒有解決。
楊生很清楚自己的問題所在,就好比當天他和邱若蘭說的一樣,人這一聲或許該有所志向和追求,但他到現在為止,至少沒有感覺到自己有什麽追求。
作為一個現代人,出現在了北宋末年,或許該想想法子,讓自己接觸到這段歷史,甚至是能夠避免這段歷史。但他卻知道這是一場洪流,並非是一兩個人能夠改變的。
歷史就是歷史,哪怕自己真的掌握了一些超前的知識,恐怕也未必能夠在這道車輪的碾壓下支撐多長時間。
對於這一點太難,楊生有著很深刻的認知,這也讓他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況且雄州地處邊境,若真是按照歷史的發展來看,這城裡的人能夠活過來多久,到現在還猶未可知。
若是拋開這些不去想,楊生也未必會留在雄州城,因為來都已經來了,他也想要去那個聞名世界的汴梁城看上一看,想要近距離接觸一下這個繁華的都城。
坐在書桌前沉默了好長時間,楊生才回過神來,或許是時候給自己制定一個計劃,這個計劃未必需要那麽詳細,但一定要讓自己暫且躲避開這場禍事。
想了好久,唯一的想法,還是盡快的賺上一筆錢,離開這雄州城,或許在這個世界走走看看,或許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魂歸大地,但這些事情的前提,都是至少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這一夜,楊生想了所有能想的,也做了幾種規劃,卻沒有一個規劃,符合自己內心的想法。
夜深之後,楊生才感歎了一聲,轉身睡去。
清晨,陽光柔和的灑落。
楊生在楊沁兒的服侍下,清潔了臉頰,然後換上了乾淨衣服。
這些日子以來,楊生覺得自己墮落了,之前剛剛到來的時候,是很忌諱讓楊沁兒服侍的。現如今感覺很自然,內心中好像也沒了那種反感,而楊沁兒這個小丫頭,似乎更樂在其中。
穿好了衣服,轉身向外走去。
楊沁兒小碎步的跟上,因為這個時期的女孩子,已經到了裹小腳的時期,所以走起路來的時候,特別的難以忍受。
“公子,你昨天和我說的事情,我想了一下,你說要樹立什麽觀的,我實在是有些搞不懂,所以我覺得沒有必要,只要能跟在公子身邊就好了!”楊沁兒開心的笑著,“跟在公子身邊,也不怕狐狸精,遇到什麽大事,公子還有錦囊妙計,咱們沒必要去樹立什麽觀……”
“那是價值觀!”楊生敦敦教誨。
“對啊對啊!我不需要這東西!”楊沁兒說。
楊生無奈一笑,“這東西的樹立,其實並非是要不要的問題,而是在心底要有一個衡量……”
“我不需要衡量……”
楊生覺得有些好笑,不過也知道現在說的太多,楊沁兒一時半會兒也不能夠理解,索性不如自己偷偷的去改變一下她,讓這種潛意識的默化,能夠在她的性格上有些改變。
兩人剛剛走到街頭,便看到遠處有人在張羅著什麽,楊生目光看了過去,嘴角漸漸的勾勒起來,看樣子唐家是真的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