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生拱著手,沉吟道“楊某人才疏學淺,實在難堪大任,還請官家擇良賢,任能人……”
“楊生,你可知道你在說些什麽?”王維仁勃然大怒。35xs
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當初蔡京任相的時候,當著朝臣的面上,推諉了不下三次。但是在他眼裡,楊生就該知恩圖報,馬上叩頭謝恩,而不是學著朝廷重臣,做這些虛偽的表率。再加上楊生的這些話,什麽才疏學淺,難堪大任,這讓他覺得,楊生就是在赤裸裸的扇他嘴巴。
若是才疏學淺,能夠斷定北地戰事?
若是難堪大任,能夠帶著二十余人,殺的梁山賊子抱頭鼠竄?
這楊生分明是在嘲諷他,是在讓他難堪,讓他下不來台!
“楊某上次聆聽大人的教誨,已經有了茅塞頓開的感覺!這些日子一直在家中讀書,確實有些感悟!北地戰局的確複雜多變,果然不是楊某這種讀書郎能夠揣測的,楊某從今日開始,絕口不提北地戰事!”楊生拱著手,輕歎道“當時的確愚昧,竟然與大人頂撞,還望大人不要計較!況且楊某尚在丁憂,實在是無法要求什麽封賞……”
“好!”王維仁咬著牙,死死的盯著楊生,“你很好!”
楊生一拱手,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王維仁看著楊生離開,兩隻眼睛裡幾乎冒出火光。
這個人怎能如此囂張?怎能如此跋扈?
“大人……”和詵上前拱著手,說道“楊生此子便是這樣,一朝得志,十年猖狂!除非沒有把柄落到他手上,一旦有把柄落到他手上,肯定會往死裡下手!”
王維仁額頭上青筋暴漲,血管幾乎崩裂,“他難道還能夠置本官於死地?”
和詵看著王維仁如此情緒,只是在心底有些哀默,當初他與王維仁的境況,幾乎是一模一樣。可是到了現在,他又能夠拿楊生如何呢?
楊生不再是以前的楊生了,他現在在大宋朝可以說是聲名在外!不但身為雄州第一才子,而且有大名水車傍身,再加上前些日子神一般的預測,這個人還能夠小覷麽?
王維仁不信楊生能夠如何,而和詵卻堅信楊生,絕對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王維仁。
這種事態的揭曉,就在第二天的中原日報上。
這一天的中原日報,如預期一般的發行,然而所有人都發現了,這次的中原日報,終於提及了北地戰事。
自從北地戰事有了結果之後,中原日報便沒有發表過任何,關於北地戰事的文章。這一次發表,倒是讓人有些好奇,只不過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在這篇文章的開篇,楊生便是率先道歉,然後用極為謙卑的姿態,述說自己不懂得兵家大事,妄加推論的無知。在預測北地戰事的時候,許許多多的人質疑過他,揣測過他,甚至是嘲笑過它!這些嘲笑,讓楊生覺得自身不足,同時也對他的幫助很大,所以日後會改正自己的品德,不在妄加評論北地戰事。
這些質疑他的人,便有和詵與王維仁的大名。
王維仁看到這張紙的時候,幾乎是暴怒著撕成了粉碎。
“他豈敢如此……”
和詵看著王維仁發怒,只是恭敬的站在一側,內心中無喜無悲。
楊生說的,沒有任何一句假話,當初他和王維仁曾經嘲笑過楊生,曾經在這件事情上,罵其何其愚蠢,何其愚昧,現如今再回頭看看,當初到底是誰愚昧?
這一封道歉信形式的中原日報,卻成了王維仁與和詵恥辱的象征。
這根本就不是楊生的道歉,而是他潑出來的髒水,潑向天下人的髒水!
“他楊生……他楊生膽敢如此,本官要活活的剮了他全家!”王維仁聲嘶力竭的怒吼著,仿佛一頭暴怒的妖獸。
和詵沉默了少許,仍是沒有開口。
若是楊生這次推斷有誤的話,他必然是粉身碎骨,但現如今推斷的極為正確,朝中肯定有人已經注意到了他,哪裡還會讓人動他?
“大人,還是回去和童大人商量一下,或許還有機會!”和詵開了口。35xs
王維仁這才回想起來,與其在這裡發怒,真的不如回去先找到童貫再說。
一想到這裡,王維仁轉身出了州衙大堂,匆匆的轉了出去。
這件事情,掀起了滔天巨浪,而楊生傳了書信出去,讓大名府與真定府的素心書局,同時刊載了這篇文章。
與此同時,楊生拒絕了朝廷封賞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這消息在人們看來,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民間有很多傳說,這種退讓謙遜的姿態,在朝野上下都有不少。
沒人知道,這次封賞的官職到底是什麽,而楊生卻是知道的。
李綱已經來了書信,在信中稍稍的闡述了一下,楊生這一次將要封賞的職位,不過是個九品官職。
楊生沒怎麽在意這個官位,也不大相信,以現在他的名聲,什麽人都敢動他。不過有的人不敢,有的人還真的敢。
比如梁山好漢們!
在二月中旬,梁山好漢們第一次,出現在了雄州城池外面。
這一次的出現,讓許多人都感覺到震驚。
河間府的軍隊,在不停的搜尋他們,而這些梁山好漢們,竟然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了雄州城外。
和詵站在城頭,目光遠遠的看著遠處的人群,已經握緊了手指。
“下令,調集邊軍,準備迎戰!”
“是!”
和詵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卻看到對面狂奔出一匹快馬,馬上坐著一個中年儒士。
“勞煩各位將軍通報一聲,就說梁山吳加亮,想要見見楊生楊公子……”
聲音在城頭回蕩著,讓和詵的臉色有些越發的冷漠。
目中無人!
這些人來到這雄州城,竟然是來見楊生的?而且自己這位知州在這裡,他們竟然絲毫不放在眼裡?
“大人,讓楊生過來,且看看他想要做什麽……”王老夫子急忙拱手。
和詵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點頭。
在這種事情,不能夠貿然出城開戰,否則對他來說也沒有太大好處。
這些亂臣賊子能夠從大名府,一路打到這裡,必然是有些手段的。和詵作為雄州知州,怎麽可能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只不過看著眼前這人,讓他心底怒火中燒。
少許之後,楊生已經趕到了城頭。
一身白衣,襯托著這個少年郎,俊逸非凡,頗有些出彩的地方。
上了城頭,楊生目光向著遠處望去,看到一箭之地外的地方,吳加亮正端坐在馬上,對著楊生拱著手。
楊生的目光有些沉重,感覺心底有些不妙。
一旁的和詵轉過頭來,臉頰上毫無波動。
“楊生,小心此人!”王老夫子沉聲道。
楊生點了點頭,負手向著吳加亮望了過去。
“楊兄弟,昔日一別,別來無恙啊?當初吳某帶著眾多兄弟,被官軍圍困在山上,當真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吳加亮哈哈大笑了一聲,整個人在馬背上暢笑道“今日吳某特地過來,無非就是想要感謝楊兄弟,能夠幫我梁山眾多兄弟,渡過那一場難關!”
“住口……”王老夫子在一旁怒喝,“爾等賊人,休要胡言亂語!”
吳加亮目光閃爍,立即拱手,“楊兄弟,大恩不言謝,日後但凡有所求,即便是刀山火海,我梁山眾多兄弟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楊生盯著吳加亮的臉頰,握緊了自己的一雙拳頭。
好一個離間計!
當初楊生用離間計,在梁山眾人的心底種下了一根刺,現如今吳加亮卻又孤身一人趕來,在天下人的心中種下了一根刺。
“大人,吳加亮必然是血口噴人,我等不能相信這等賊子!”王老夫子急忙轉身,對著和詵拱手。
和詵的臉色陰沉的厲害,目光幽幽的望向了楊生。
當初就因為這些賊人逃走,他和詵才差點丟了官位,連心腹愛將張敬都被斬殺。現如今,有人告訴他這是楊生高抬貴手,這讓他心底如何去想?
“大人……”王老夫子看和詵的臉色有些變化,急忙再次開口,“萬萬不能相信這等讒言!”
和詵轉向了楊生,冷笑著,“和某人當然不會相信這件事情……”
楊生眯著眼睛, 一直盯著城下的吳加亮。
“楊兄弟,梁山上的交椅,還在為你準備著,若是有朝一日你想上山,可在城中放火,我等自然會過來接應……”吳加亮一拱手,策馬轉頭,向著遠處狂奔而去。
城頭上無數士兵,聽著這句話,臉色都是狂變。
回想當日,楊生離開之後,這些賊人便從山上逃了出來,仔細想想的話,這裡面真的又楊公子的功勞?
“大人,楊某這便回去了……”楊生拱著手,轉身施施然向著城下走去。
和詵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楊生,拳頭不由的緊握起來。
一句都不解釋麽?
這楊生,眼裡還有他這位知州麽?
“大人,我追過去看看,楊生絕對不會和賊人同夥……”王老夫子急忙說著,轉身向著楊生的方向,匆匆的追了上去。
楊生下了城頭,臉色便陰沉的無以複加。
三人成虎的道理,楊生一直都明白,這件事情若是議論的人多了,他即便沒有和梁山眾人同夥,那也成了同夥。
好計策!
楊生咬著牙,但是不得不承認,吳加亮這一盆髒水潑下來,那真的讓他有所忌憚。
急匆匆的回到了楊府,楊生便進了屋子。
“老梁,把所有的火藥準備好……”
“公子,外面來了好多人……”楊沁兒急忙衝了進來,臉上帶著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