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六子賊眉鼠眼的看了看左右,壓下聲音說:“知府大人說,若是在這雄州城無法居住,可在年前隨他去往大名府!”
“哦?”楊生的目光有些閃爍。
這話什麽意思?莫非是在暗示自己,在雄州城裡不安全?
“大人,要我說您就隨著知府大人一同前往大名府,肯定比在這裡逍遙一些,到時候提拔一下小的,小的也能跟您借個光……”陳六子嘿嘿一笑。
楊生抿嘴,卻不置可否。
現如今他還不能夠離開這裡,畢竟布局剛剛開始,他還需要留下雄州城親自主持。再者,楊生丁憂的借口是三年,三年之內他仍是無法離開這裡。
“大人,您的意思呢?”陳六子壓下聲音詢問道。
楊生擺著手,“日後再說吧!”
陳六子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點頭。
關於最近秋試的事情,終於在臨近九月中旬有了結果。李長陵被害之後,反而成全了陳達。陳達取得了秋試第一名,倒是讓楊生覺得有些意外。
今日之後,陳達在如意樓設宴,一同邀請了楊生。
楊生在席間頗多祝福的話,而陳達也是誇讚了楊生一番,說的天花亂墜,猶如天神下凡一樣。
進入十月份,天氣漸漸轉涼。
楊生讓楊芙為家裡的人加了衣服,並且在飲食上有了調整。
這些孩子們都在長身體的時候,楊生倒也不會讓他們耽擱發育,至少每天的肉食,基本上都很充足。
林武經過幾個月的訓練,身體已經發育起來,變得漸漸壯碩。小七也越發的苗條了起來,臉色也更加紅潤,而甜杏和張寶還有林晨這三個女孩兒,照比之前活潑了許多。
楊生看著這種變化,心中越發的滿意起來。
或許時間還足夠!
只要這群孩子能夠安全的成長起來,在他的指點下,絕對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存在。
這個時候,門外的楊沁兒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公子,有您的信!”
“哦?”楊生微微一愣,“誰來的信?”
“是個北方人,長得挺醜的!”楊沁兒努著嘴。
楊生笑了笑,轉身走出了屋子,看到堂下站著一個人,披頭散發的樣子,絕對不是宋人。
“可是楊公子?”來人的臉上有些倨傲。
楊生有些不喜,“正是楊某,請問你是……”
“我家二太子讓我帶來一封信,希望你好自為之……”這人從懷裡摸出一封信,扔到了楊生的手裡。
楊生的臉色沉了下來,“不知道你家二太子是哪位?”
“斡魯補!”來人冷笑了一聲。
楊生眯著眼睛,冷冷的看著這人,“你家二太子的信,楊某就要接著?就要看?”
來人一愣,“你什麽意思?”
“回去告訴你家二太子,不是什麽阿貓阿狗的東西,本公子都會看在眼裡!”楊生冷冷的說著,轉身向著屋子內走去,“最好滾出去,否則楊某人管殺不管埋!好自為之!”
“你……”
“滾!”楊生呵斥了一聲。
這信使有些惱怒,憤恨的盯著楊生。
楊生轉身進了屋子,懶得理會他。
完顏宗望的來信,倒是讓楊生有些好奇,但是這信使倨傲的樣子,讓他有些反感。
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二太子了?
笑話!
楊沁兒也跟了進來,“公子,人走了……”
楊生點著頭,還沒有反應過來,外面又有人進來了。
“楊大人可在?”
楊生抬起頭的時候,看了眼門外,看到有人急匆匆的進了院子,有些驚訝。
“楊大人,是李某人!”李則急匆匆的進來。
楊生還真的沒想到,這位李綱府上的仆人,竟然在這個時候到了!
“楊大人,別來無恙啊?”李則拱著手。
楊生笑了起來,急忙起身迎接,“李老怎麽過來了?”
李則坐下,輕歎著說:“楊大人,此次北地戰事傳回了東京,幾乎是朝野震動!不少人說,遼國已經大勢已去,想要趁機奪回燕雲十六州,已經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支持……”
楊生的臉色沉了下來,沒想到歷史的走向還是如此。
“這一次是童貫聯合了數十名官員,一同上書的……”李則輕歎,“我家大人的意思是,您這次不能夠再發聲了!您主張聯遼抗金的事情,已經傳到了汴梁城,已經有人開始彈劾你了……”
“哦?”楊生眉頭皺著。
“前些日子童貫讓人搜查你的罪證,說您根本不是河東人士,而是遼國的奸細!若是被人栽贓,只怕這件事情對你的打擊不小!”李則拱著手。
楊生坐在位置上有些沉默,沒想到事情竟然如此。
“不過我家大人也說了,您這次在河北路絞賊,已經上報上去,或許會有上頭的嘉獎……”李則說著,好像突然間的想起了什麽,急忙詢問道:“大人,您或許還不知道吧?梁山的人反了……”
“嗯?反了?”楊生微微一愣,沒想到他們還是反了。
“大人,北地戰事現在只是初現端倪,距離您說所的金國大勝,只怕還有些差距!現如今遼帝親征,據說攜大軍七十余萬,要趁著這股力道,一舉壓滅了金國!您說金國的威脅太大,只怕會讓朝廷不滿……”李則拱著手。
楊生沉默了片刻,卻是又笑了,“此次有勞李老奔波了,今夜留在這裡,楊某再如意樓招待一下,也算是略盡地主之誼!”
李則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
楊生轉身交代了幾句,又和李則交談了少許。
晚間的時候,在如意樓吃了頓大餐,然後將李則送到了別院休息。
楊生回了屋子,沉默了好長時間,還是抽出了紙張,寫上了金國必然大勝,日後必成我大宋最大的威脅!大宋現如今必須聯合遼國,一同抵抗金國!
楊生知道,這一番話寫上之後,已經是觸怒了許多人。但此時沒有辦法,知道這件事情只能夠這樣,希望能夠喚醒一些人。
這篇文章寫的沒什麽文采,但是卻深入淺出的給出了許多潛在的理由,只要懂得分析的人,稍稍的理解一下,便可以看出這篇文章的含義所在。
第二天早上,中原日報的發行,仿佛又一次掀起了波濤。
李則看著手中的日報,抬起頭看著楊生,輕歎了一聲,“楊大人,你這是何苦呢?若是傳到了東京的話,對您可是大禍啊!”
楊生笑了笑,“放心,現如今是大禍,日後或許就不再是大禍!”
李則輕歎著,也沒多說什麽,收起了這日報之後,轉身離開了楊府。
楊生沉默著,一直看到李則離開,才轉身回了屋子。
整個中原日報,在河北路幾乎同時開花,所以在三日之後的大名府,也刊登了楊生的這篇文章,頓時激起了千層浪。
楊生卻絲毫不在意,而是坐在屋子裡,給孩子們繼續上課。
“老師,金國真的會大勝?”
“會!”楊生點頭。
林武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但是遼國兵強馬壯,據說有幾十萬人呢……”
“有的時候不看人數,而看志向和信念!”楊生輕笑著,然後看向了眾多孩子,笑著說:“金國的信念是什麽?是求活!他們已經被遼國欺壓了太久,若是一味的順從,最終會被壓死!一番死戰之下,或許還會有活下來的希望,你說他們會怎麽選擇?”
林武輕輕的點著頭。
楊生莞爾一笑,“在很多時候,很難讓人做出抉擇,但是涉及到存亡的時候,每個人都知道該如何去抉擇!若是有朝一日,我們中原出現了這等危機,唯一能夠做出的決斷,也是奮力反抗!”
“老師,您剛才說,您說的這些話,或許會被人攻擊,這是真的麽?”三瓜詢問道。
楊生點著頭,卻是有些無奈的笑了。
這件事情過後,只怕攻擊他的人會很多,但是楊生非要這麽去做!一個是因為他想要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喚醒這個腐朽的王朝,另一個是因為他這麽做,雖然暫時看來,會對他造成一些影響,但日後金國兵臨城下的時候,他的預言就會成真。
到了那個時候,他做事的前瞻性會體現出來,或多或少的都會給他帶來一些神性的光輝。這樣一來,對他日後的布局來說,也是有著莫大的好處。
孩子們都很懵懂,不過都在點頭,都在思考。
楊生樂意看到這一面,所以才會讓他們的思維,更加具有擴散性。
整個十月,關於金國威脅最大的言論,幾乎沒有停止過。
整個河北路,似乎都在楊生的輿論之下,變得有些變了味道。
十一月的中旬,雄州城終於迎來了第一場雪,也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王維仁進入雄州的時候,滿臉的冷笑,握緊了手中的敕令,幾乎帶著癲狂的進入了州衙裡面。
“楊生可在?”王維仁進來之後,便開口質問。
知州大人走了出來,急忙迎接,“楊生不在……”
王維仁看著和詵,冷笑著說:“本官手中兩道詔書,一道是關於你的,一道是關於楊生的,你想要先知道哪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