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美的臉色一怔,迅速的變幻,“你說什麽?”
“楊大人拿下了元城縣,俘虜數萬叛軍,砍下了叛賊楊江的腦袋!元城縣,已經到了朝廷手裡!”
聲音還在城頭回蕩著,仿佛帶著一股魔力一樣,久久不曾消散。
梁子美身子一顫,立即像是打了雞血一般,“開城門,前去元城縣!”
“大人,此時過去,是不是有些不妥?”趙臣上前了一步。
“都已經打下來了,難道你讓本官在大名府看著?還不趕快去點齊了兵馬,馬上趕到元城縣去?”梁子美回頭怒吼了一聲,臉上有些無光。
這些日子以來,他實在是受夠了,河北路糜爛的罪魁禍首雖然是王義,但是他身為地方長官,又豈能一點責任都沒有?
朝堂裡面彈劾他的奏章,不知道有多少,某些政敵還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讓他是不得安穩。
如果這個時候剿滅了一股叛軍,那對他來說就是一步驚天妙手,不但可以保住現在的位置,還有可能讓他更進一步。只不過有些可惜,這次剿滅楊江的叛賊,他根本就沒有親在現場。
如果在現場的話,功勞簿上肯定有他的功勞,此時元城縣已經打了下來,和他卻沒有太大的關系,但這不代表著,他還能夠安穩的坐在大名府裡面。
出城!
這個時候,必須要出城,必須要去元城縣,哪怕是一點功勞都沒有,他也要親臨現場。
下了城頭,組織人馬,大名府的城門已經吱嘎嘎的大開。
梁子美一馬當先,迅速的衝了出去。身後是數百名的騎兵,在拱衛著他的安全。
元城縣!
元城縣距離大名府本就不遠,如果步行的話,最多也就是一個時辰的時間,現如今騎著快馬,幾乎是片刻的時間,便已經看到了元城縣的城頭。35xs
元城縣的城牆上,掛著楊生的旗幟。
當初楊生離開的時候,這旗幟還是梁子美贈送給楊生的,沒想到再見的時候,竟然在這裡。
“進城!”梁子美大吼著。
“城下何人?”城頭上的軍士,怒吼了一聲。
“本官乃是大名府知府梁子美,快快大開城門,本官要召見楊生!”梁子美大叫著。
城頭上的守軍沉吟了片刻,“可有證明?”
“瞎了你的狗眼,本官還需要證明?”梁子美有些惱怒。
趙臣一見,急忙催馬上前,“本官是大名府戶曹趙臣,與你家大人有過幾面之緣,前些日子負責糧草押韻,你可曾見過本官?”
城頭上的守軍仔細的看了看,這才點著頭,“開門!”
城門緩緩的被拉開,讓出了一條道路。
梁子美有些氣憤,抬起頭看了眼城頭守軍,然後催著胯下馬匹,已經入了元城縣。
進入元城縣之後,梁子美的臉色才變得有些怪異起來。他前些日子知道這裡出了變故,但現如今看到元城縣的景象,內心也多少有些波瀾。
元城縣在大名府的治下,可以說是兩城靠的極近,梁子美偶爾也會來到元城縣,只不過記憶中的元城縣,與此時他看到的元城縣,實在是有些差別。
房屋壓垮,牆壁倒塌,大街上都是蹲著的人影,腳下還有屍體和鮮血。
這副破敗的樣子,讓梁子美心底有些狂跳。
“楊生在何處?”梁子美進了城,皺著眉頭詢問。
“楊大人在縣衙,正在安撫亂民!”軍士回答道。
梁子美點著頭,催馬向著縣衙趕去。
這一路,到處都能夠看到亂民的蹤跡,街道深處偶爾傳來一陣陣嚎啕大哭的聲音,也不斷的有人在發出怒吼咆哮。
梁子美繞過人群,直接到了縣衙門口。
楊生已經迎了出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拱著手,“下官楊生,參加大人!”
梁子美點著頭,翻身下馬,已經大跨步的進入了縣衙裡面。
楊生略微的猶豫了一下,跟在了梁子美的身後。
進了縣衙,梁子美的臉色有些沉了下來,“楊生,此次剿滅亂軍你功不可沒!本官會如實的稟告朝廷,到時候加官進爵自然少不了你的!”
楊生抬起頭看了眼梁子美,心底略微一沉,梁子美的口氣不善,臉色陰沉,絕非是想要給他加官進爵的想法。只怕這人的心裡,已經有了幾分埋怨。
畢竟違抗了軍令,梁子美怎能容他?
“大人,此次攻下元城縣,也不過是機緣巧合而已!”楊生拱著手,上前了一步,“屬下也只是想要盡快平定亂局,實在不敢邀功!”
梁子美沒說什麽,目光盯著楊生,“本官不會貪墨了你的功勞,你大可放心!另外你違抗軍令的事情,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這件事情本官同樣不會隱瞞,仍然會上報上去!”
楊生皺了皺眉,卻也沒有多說什麽。
“王大人現在何處?”梁子美猶豫了一下,冷漠的詢問著。
這些日子以來,他不斷的派人出去打探王義的下落,但是一無所獲。王義就像是失蹤了一樣,自從那天晚上元城縣暴亂,再也沒有現身過。
這種事情,難免讓梁子美有些狐疑。
“死了!”楊生淡淡的說著。
“死了?”梁子美一驚,聲音提高了幾度,“怎麽死的?屍首現在在何處?”
楊生抬了抬眼皮,“當初元城縣暴亂,王義王大人沒有回到大名府,而是北上尋求楊某的救援!楊某接應到王大人之後,本以為能夠一起剿賊,誰知道他覺得內心愧對朝廷,半夜的時候留下了絕命書信,在大帳中自刎而死!”
梁子美的臉色有些震驚,冷冷的盯著楊生,已經握緊了拳頭。
自刎而死?
雖然他一直駐守在大名府,但是王義和楊生的一些恩怨,還是或多或少的傳了回來。比如在宗城外面,比如在河間府內,這兩人的仇恨似乎從來都沒有消除過。
現如今楊生告訴他,王義已經畏罪自殺,這簡直讓他不敢相信。
“屍首在何處?”梁子美深吸了一口氣。
楊生抬起眼睛,冷漠的看了眼梁子美,“埋了!”
“埋了?”梁子美聲音拔高,帶著一股難以置信的神色。
楊生點著頭,“沒錯,現如今正是盛夏時節,屬下害怕王大人的屍體不看腐爛,所以便私自做了決定,隨便找了個位置埋了!”
“好好好!”梁子美咬著牙,盯著楊生,“楊生,你可知道王義王大人背後,站著的是誰?”
“童貫!”楊生冷聲回答。
梁子美愣了愣,看著楊生此時的樣子,氣的在不停的點頭,“你既然知道,那你還敢做出這樣的事情,本官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下官之所以埋了王大人,也是為了王大人著想,否則屍骨無存,豈不是讓世人恥笑?”楊生反問。
梁子美冷著一張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話裡的含義,已經在點明這件事情的真偽,在他心中隻認為,那王義根本就不是畏罪自殺,只怕是死於楊生的手上。 只不過這楊生轉移話題,著重講述他埋了王義的事情,並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大人,楊大人此次破了元城縣,對我大宋朝廷有功無過,我等該慶賀才是!”趙臣上前了一步。
梁子美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大人!”楊生急忙叫了一聲,沉聲道“此次拿下元城縣,也是元城縣百姓的功勞,若非這些百姓與楊某裡應外合,恐怕局面還不會如此簡單!下官認為,既然首惡已誅,元城縣百姓並無太大過錯!這時間應該安撫百姓,減免賦稅,穩定住河北路的局勢!至於那些亂民,下官會收攏到軍中,讓他們將功贖罪,以破梁山反賊!”
梁子美站下了腳步,目光冷漠的回頭看著楊生,“減免賦稅?楊生,你是不是管的太寬了?”
楊生上前了一步,“大人,河北路已經糜爛如此,再不做出決斷,只怕會動搖我大宋根基!下官只是為我河北百姓著想,希望大人能夠上書朝廷,減免賦稅!”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梁子美冷漠的說了一句。
楊生心底沉了下來,“那梁山兩名賊首的腦袋,是不是要交給大人……”
梁子美一愣,目光變得值得玩味起來。
這話什麽意思?若是不按照楊生說的去做,這兩顆賊首的腦袋,不會落到他梁子美的手上?
這是在要挾?
梁子美咬著牙,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盯著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