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人越聚越多,吼叫聲也越來越大。
楊生站在城頭,看著五裡之外影影綽綽的身影,眉頭漸漸的擰了起來。
“人數應該在兩萬左右……”王恬舔著嘴角,說道“大人,各城牆都已經準備妥當,只要他們今天晚上敢攻城,那隻管叫他們有來無回!”
楊生轉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王恬,嘴角輕輕的抿了起來。
王恬看到這笑容,臉上立即閃過一絲尷尬,“王某說的是,只要咱們眾志成城,必然能夠讓他們有來無回!大人,王某這次可真的沒有吹牛!”
楊生莞爾一笑,深吸了一口氣,鄭重的對著身旁的陳六子說道“去把董平綁過來!”
“是!”陳六子一拱手,轉身向著城下跑去。
暮色降臨,已經能夠遠遠的看到,梁山眾人在安營扎寨。
一道道炊煙,從梁山的營地內升起,看起來頗具有幾分美感。只不過這美感的背後,藏著的是漫天的血腥氣息。
這個時候,梁山營地中狂奔出幾道身影,衝到了距離城牆十丈的地方,勒住了坐下馬匹。
楊生盯著這一幕,臉色極為冷淡。
吳加亮率先走了出來,目光直視楊生,心底的恨意仿佛在不停的翻滾,“楊大人,我等可是又見面了!”
“確實是啊!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楊生笑著,極為隨意,“吳先生這次過來,是想要做什麽?屠城?殺人?還是替天行道?”
吳加亮冷著臉,拱著手,“楊生,何必在這裡出言譏諷?吳某人這次前來,就是為了你而來的。若是你自縛雙手走出城門,我等便離開這宗城,絕對是秋毫無犯……”
“哦?”楊生故作驚訝。
城牆的人,紛紛將目光望向了楊生。
這個時候,吳加亮身後一人,已經縱馬上前,對著楊生拱手,“楊大人,如今朝廷腐敗無能,奸臣當道,致使天下百姓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再難存活!楊大人何不與我等兄弟一同,為這天下百姓討還一個公道?”
楊生看著這黑臉的人,笑了,“宋江?”
“正是宋某!”宋江的臥蠶眉一抖。
楊生哈哈大笑起來,“我當是誰呢!當初鐵牛說,他喜歡了自家嫂子,原來就是你的婆娘啊!”
“楊生,休要胡言亂語,我等兄弟親如手足,便是一家人,怎麽會有這等齷蹉的想法?”吳加亮大喝,冷冷的說道“你這番離間計,真以為對我等兄弟有效?”
楊生大笑,“如果吳先生覺得這事離間計,那麽楊某也不會理會!不過有一點,楊某還是要反駁的!現如今的朝廷,的確有奸臣當道,的確有苛捐重稅,但爾等舉起義旗,難道真的是為了天下蒼生?大言不慚!若真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替天行道,何不去絞殺那些奸臣,卻在此地興風作浪?殺掉無數無辜的百姓?”
宋江臉色一沉,“楊公子,我等兄弟不過是……”
“你等兄弟不過是想要撈取好處罷了!”楊生一手指著宋江,“若是真的成了大勢,你該當如何?是解救天下蒼生,還是用你的大勢,前往朝廷招安,去朝廷換取更大的好處?更大的官位?”
“一派胡言!”吳加亮惱羞成怒,一手指著楊生,“今日城破,看你還能夠逃到什麽地方?”
“城破?”楊生眉頭倒豎起來,
“帶人上來……” 陳六子急忙上前,拉著被五花大綁的董平,推到了城頭。
“既然你等兄弟親如手足,那本官倒是想要看看,今日你是如何的親如手足!”楊生一手指著城下,“宋江,這可是你梁山上的兄弟,你可敢自縛雙手,來我宗城?你若是來了,本官今日便親手放了董平,又能夠如何?”
“楊生,你敢離間我等兄弟?”吳加亮大怒。
楊生哈哈大笑,“離間?你吳加亮口口聲聲的說本官離間,但你可曾想過,你們真的親如手足的話,那本官又如何會離間成功?你們真要是親如手足,那為何有人昨天夜裡救走了阮小二,偏偏沒人過來救走董平?”
吳加亮臉色一變,“阮小二根本不是我等救走的……”
“那難道是本官親手放出去的?”楊生一手指著吳加亮。
吳加亮臉色一陣的變幻,恨得牙齒發癢,早在他出營的時候,阮小二真的回了營地。只不過按照阮小二的說法,他是被楊生親手放走的,為的是不讓梁山眾人,對李逵做下什麽手段。
吳加亮知道阮小二和李逵之間,早已經生出了嫌隙,現如今還沒有解決這件事情,楊生卻又盯上了董平。
“本官若是真的放走了阮小二,為何不放走董平?”楊生怒聲呵斥。
一旁的董平,臉色變得惱怒起來,冷峻的臉頰上,看著極為難看。
阮小二走了?這裡只有他?
“眾將士準備,即刻攻城!”吳加亮惱怒,知道再說下去,楊生只怕還不知道鬧出什麽么蛾子。
“吳加亮!”楊生站在城頭,一聲怒吼,“宋江若是願意替換董平,本官今日便親手送東平離開!但爾等若是攻城,本官今日便親手殺了董平!你等親如手足,難道看著自家兄弟被殺?”
楊生一手抽出了陳六子腰間的長刀,已經抵在了董平的脖頸上面,因為力道沒有控制好,刀子的鋒芒已經切開了董平的皮膚。
董平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滿是暴怒,“狗官,你膽敢動爺爺一根汗毛,我公明哥哥會剁下了你的腦袋!”
楊生冷笑,根本不理會董平,而是對著吳加亮怒吼,“現在回去好好想想,若是再膽敢攻城,今夜便殺了董平!”
吳加亮咬著牙,看了眼楊生,“你很好……”
董平的臉色變了,兩隻眼睛已經怒極。
吳加亮一轉身,迅速的離去。
宋江回頭,看了眼楊生,同樣撥轉馬頭,向著遠處離去。
楊生目送著兩人離開,心底卻極為沉重,“將董平壯士帶下去,好酒好菜的伺候著,萬萬不可怠慢了!”
“楊生,你這狗官……”董平發出低聲的咆哮。
楊生冷著臉,根本懶得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了城外。
梁山眾人沒有攻城,這讓楊生的心底,隱隱的泛起了一絲擔憂。
“大人,他們會退走麽?”許都拱著手,滿臉冷汗。
楊生搖著頭,“不會!今天晚上讓人打起精神,一旦梁山眾人攻城,必須全力以赴的防守,絕對不允許任何一個人,爬到這宗城的城頭!”
“是!”王恬拱手答應著。
楊生轉身下了城牆,臉色陰沉的厲害。
一路回到了縣衙,抽出了幾張紙,迅速的寫下了戰報內容,交給了一旁的親衛。
“立即送到冀州,請求冀州派兵馳援……”楊生擺著手,他知道這個時候,他的兵力與梁山眾人無法抗衡。
梁山現如今在城外有兩萬人,搞不好陸續還有隊伍過來,若是全部匯聚到一起的話,只怕會有五六萬人之多。他在這宗城內,不過一萬余兵馬,加上一些民夫和衙役,也絕對不會達到一萬兩千人。
這些人數上的差距,想要真的死守住宗城,怕是沒有什麽希望。
陳六子轉身回來,“大人,董平想要見您!”
“不見!”楊生擺著手,轉身走出了縣衙,“讓民夫們加緊運送石料和守城器具,越快越好!只要將東西送完之後,每人下發糧食,讓其回家睡覺!守城的事情,交給營地裡的諸位兄弟……”
“大人,您覺得今天晚上梁山的人會攻城?”陳六子臉色變得奇差無比。
楊生點著頭,“或許會!另外你通知一下許都許縣令,讓他驅趕所有民眾,將城門全部交由我們鎮守,外人不得靠近城池半步!”
“這……”陳六子心頭一驚,“大人,這不大好吧?”
“照我說的去做!”楊生擺著手,站在院子裡,將陳六子驅趕了出去。
前世的某些記憶,還在腦子裡回蕩著,梁山這群人每每攻城的時候,都少不得有些內應。雖然這裡距離梁山較遠,但楊生可不敢保證,這城內是不是真的有人和梁山有什麽瓜葛。
陳六子走了,而整個院子裡,只剩下了楊生一個人。
楊生抬著頭,望著天空中的一輪明月,心情卻有些複雜。
如果當初王義不走,將手下的人留下來,楊生何必如此?這個時候開城與梁山眾人一戰,楊生也不是沒有底氣的!
奈何王義那個膽小怕事的王八蛋,這個時候只怕是到了洺州了吧?
咚……
咚咚咚……
三聲鼓響,隱隱從城頭傳了過來。
楊生的目光一閃,迅速的向著門外走去。
“大人,攻城了……”陳六子已經返身跑了回來。
“帶我去見董平……”楊生急忙說道。
“見董平?”陳六子一愣,剛才不是不見麽?這才過了多長時間,怎麽又要去見董平?
“機會來了,不可失去!”楊生只是說了一句,轉身便向著縣衙大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