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生有些凝重,拱著手說道:“朝廷這些年越發的橫征暴斂,河北路百姓早已經苦不堪言,否則怎會有此次的動亂?在學生看來,百姓們豐衣足食,安居樂業,又怎麽有人舉旗呢?很多事情,究其原因,其實就在於朝堂之上!若是借著這次的機會,能夠讓朝堂上的一些人看明白現實,將河北路的徭役賦稅降下來,對我大宋來說也是好事!”
王老夫子沉吟著,終是一歎,“如此一來,大宋的根基怕是不穩……”
“大宋承平百余年,各項賦稅均是有所增長,就算是減免一部分徭役賦稅,也絕對不會動搖我大宋根基!”楊生拱著手,輕聲說道:“減免賦稅不需要多久,六七年可行,三五年亦可,只要能夠讓河北百姓翻過身來,對我大宋來說絕對是有益無害!”
“那如果上面不同意呢?”王老夫子沉吟著詢問道。
“那學生只能夠上京,乞求當今陛下!”楊生說道。
王老夫子輕輕點頭,押了一口茶水,輕聲歎著,“楊生,你若是有這個想法,老夫也該助你一臂之力!終歸對我大宋百姓來說,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楊生微微一愣,心悅誠服的站起身子,對著王老夫子拱手,“多謝先生!”
“無需如此!”王老夫子擺著手,輕歎著,“今日過後,把家眷遷徙回城吧。有了上一次的教訓,知州大人斷然不會再丟了城池……”
“好!”楊生點著頭,其實內心也是同樣的想法。
這個莊子已經暴露了,自然不會留在這裡,雖然有老梁在,但是誰敢保證萬一呢?如果上次梁山叛軍的時間充裕的話,只怕這小小的莊子,早就被燒成了白地。
兩人淺淺的交談了許多,一同吃了飯,小酌了兩杯之後,楊生送走了王老夫子。
臨近夜幕,一封加急軍報,送到了楊生的手上。
楊生盯著這封軍報,目光冷漠的厲害。
童貫的手書!
楊生沒有見過童貫這個人,但是從歷史背景中,對這個人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
這位北宋六賊之一,早已經如雷貫耳。況且這些日子以來,總能夠聽到童貫的名聲,讓楊生不得不留意這個人。
放下了手書,楊生目光沉了下來,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大人,上面說了啥?”陳六子賤笑著跟了上來。
這種事情,其實不該陳六子詢問,不過和楊生相處的時間久了,自然也知道楊生的脾氣。雖然這有些不合乎常理,但陳六子也不會在意。
“讓我等圍住叛軍,等他到了之後一舉絞殺!”楊生譏笑了一聲。
陳六子咧嘴一笑,“真是好大的口氣啊!”
“的確!”楊生冷笑著,轉身走出了外院,推開了西廂房的屋門。
童貫的說法,在楊生看來十分可笑,不過有一點楊生需要注意一下,那就是童貫已經要到了!按照這封信上的內容,此時的童貫怕是已經快要到了大名府。
十萬禁軍!
一出現,便是帶著十萬人來勢洶洶!
真是好大的排場!
看來有些事情,必須要加快速度了!
楊生歎了口氣,目光轉向了西廂裡面,屋子裡有些暗,讓楊生有些看不真切。
老梁蹲在了屋子的椅子上,佝僂著身軀,兩隻眼睛如同餓鬼一樣,咕嚕嚕的亂轉。
楊生看了一眼,轉身走到了座位前,坐了下來,笑看著這個老家夥,“怎麽?不想說點什麽麽?”
“嘿嘿……”老梁咧開嘴笑了。
楊生舒了口氣,神色凝重了幾分,“童貫要來了!”
老梁的身子一震,拳頭已經緊緊的握在了一起,額頭上的青筋,在昏暗的屋子裡,漲的猶如蚯蚓一般。
“你這老家夥……”楊生抿著嘴,搖著頭,“前些日子我抓了個叫王義的人,被我剁了腦袋。臨死的時候,我讓他交代了一些事情,與河東石州有關的……”
老梁抬起頭,嘿嘿嘿的傻笑了幾分。
“等我回來,詳細和我說說!”楊生抿嘴笑了笑,然後站起了身子,“你解決不掉的,我可以解決掉啊!不要忘記,我有一門本事叫做科學……我連那位憲台大人都能夠送到天上去,難道還害怕他童貫麽?”
老梁呆呆的看著楊生,身子輕輕的一顫。
楊生抿著嘴,心底唏噓,“別太嘚瑟了,我還要給你養老呢,死的太早我就挖了你的墳……”
老梁看著楊生離開的背影,嘴角終於咧開了一道弧線,猶如傻子一般,笑的特別開心。
這一次,是真的開心。
楊生出了屋子,心底舒了口氣,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面。
這次去找老梁,一個是想要詢問一下,關於當初河東楊家的事情,另外也是警告一下這老家夥,可別這次童貫來了,他傻乎乎的跑去刺殺什麽的。雖然楊生知道他有些本事,但面對童貫的十萬大軍,除非他是天神下凡,否則也逃不掉身死道消的命運。
第二天清晨,陽光明媚。
楊生從邱若蘭的房間出來,心情輕松了不少,
邱若蘭身上的傷勢沒有大礙,只需要再將養一些日子,就能夠自己下地行走。
傷口並沒有感染的趨勢,這是最讓楊生開心的。
在莊子裡住了兩天的時間,也是時候離開了,前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他。只要這次成功了,他前期的布局,基本上就完成了一半。
上了馬車,楊家的人都走了出來。
除了不能下床的邱若蘭之外,楊家的所有人都跑了出來,連帶著那個心底有些悶氣的雲溪姑娘,也在遠處偷偷的瞄著他。
小梨花站在人群中扁著嘴,有些舍不得楊生離開。幾個學生們倒是還好,心情忐忑的看著楊生,因為這次沒有檢查作業,讓他們逃過了一劫。
楊生笑了笑,對著眾人擺手,轉身上了車子。
馬車駛出了莊子,楊家的人才收回了目光,然後收拾東西準備進城。
楊生留下了一千騎兵,就是為了保護他們的,這一千人會一路護送他們到達雄州城,才會掉頭追上楊生。
秋日的涼爽,已經在河北大地蕩漾起來。
楊生看著遠處的群山,稍稍的皺了皺眉頭,然後將地圖取了出來。
按照今天早上接到的軍報,那群人應該到了真定府,如果進入真定府的范圍內,那只能夠有一個想法。
這群人,想要逃進太行山!
楊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之前讓趙堂在太行山有了布局,卻沒想到這群人一頭扎了進去。
“傳令下去,讓趙堂稍稍攔截他們,等我到了之後,再放他們進山……”楊生將手上寫好的書信,交給了陳六子,讓他將信箋傳遞出去。
太行山!
在後世的一些歷史中,太行山中的確有些慣匪,不過也出過一些英雄。例如赫赫有名的八字軍,其實就是太行山中的匪首。
能在歷史上留下的有八字軍,在歷史上沒有記載的, 只怕會更多一些。
車輪滾滾,一路向著真定府的方向趕去。
這個時候,隊伍後面迎來了兩匹快馬。
車廂外面,傳來了一陣爭吵的聲音。
楊生皺了皺眉頭,挑開了車簾,看到陳六子已經臉色不善的走了回來。對著自己拱手,“大人,後面來了兩個傳訊兵,說是童貫手下的親兵,非要見您……”
“哦?”楊生的眉頭皺了皺,挑開車簾的時候,兩名童貫手下的親兵已經到了近前。
這兩人三十多歲,臉上頗有些風霜,此時坐在馬鞍上,居高臨下的望著楊生,“你就是楊生?”
楊生的眉頭皺著,“你是何人?”
“大膽,竟然敢直呼大人名諱?”陳六子在一旁呵斥。
“大人?”來人聽得一愣,頓時哈哈大笑了起來,“屁的大人!本都頭過來,是帶著童大人的命令,楊生你還不下車?”
“拖出去,砍了……”楊生沉著一張臉,冷冷的盯著。
“砍了?楊生你好大的膽子……”來人愣了一下,臉色驟然間變了,“你想要做什麽?本都頭可是童大人親兵,手上有著童大人的命令,你在兩河交匯的地方,斬殺了朝廷命官楚鎮,已經犯了大罪!今日還想要在本都頭面前逞凶?”
“敢在本官面前,冒充童大人親兵,莫非欺辱本官不識人麽?”楊生沉著一張臉,臉色冰冷,“拖下去,給本官砍了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