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勝的身子猛地一震,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你說的可是真的?”
“你覺得本官會在這裡和你說假話?”楊生抬起頭,嗤笑了一聲,向前走了兩步,“本官這些日子一直讓河北的諸多州縣在堅壁清野,為的是什麽?真以為是在對抗你們?其實不然……本官是為了某一天金兵南下,這些百姓有了章程,知道該怎樣去面對。而不是因為毫無所知,變得和眉頭蒼蠅一樣,只能夠慘死在金兵的屠刀之下!”
關勝握緊了拳頭,臉色變換不停。
楊生一邊走著,一邊指著周圍的山巒,“不出七年,這裡就是另外一番景象!這裡,恐怕就是大金國的國土,而你我只怕都是亡國之奴!”
“這是我大宋江山!”關勝有些憤怒的說著。
楊生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嗤笑著說:“天下沒有長久的王朝,這一點你明白,本官也明白!你們造反,無非是因為朝廷昏庸無道,奸臣把持朝政,這在楊某看來這無可厚非!如果不是因為即將要面對金國,本官甚至不願意和你們多做衝突,哪怕你們真的推翻了這個王朝,本官大不了辭官歸隱,也樂的一世逍遙!誰做皇帝,對本官來說都無所謂,哪怕是宋江做皇帝,只要對天下百姓仁慈,又有何不可?”
關勝的臉色變了變,盯著楊生,瞳孔中閃過一絲駭然。
楊生說的這些話,這哪裡是一個朝廷命官該說的話?這根本就是一個反賊該說出口的,而不是他這個手握重兵的朝廷人說出來的。
“天下,還是這個天下,楊某只是想要少生殺戮……”楊生沉默著,一歎的說道。
“那就殺光了金賊……”關勝咬著牙。
楊生回頭看了他一眼,搖頭歎道:“哪裡是那麽容易的?再說……金人,也是我們的人!”
“什麽意思?”關勝目光陰冷。
“和你說了你也不懂!”楊生沉吟了片刻,走了幾步,然後頓下了身子,“你在梁山可還有兄弟?若是有兄弟,一並接來吧,本官不需要他們出戰,只是想讓他們免於別人的毒手!”
關勝抬起頭,看了眼楊生,心底一陣的抑鬱。
楊生說的不錯,他現在根本不需要關勝的人幫他出戰,畢竟紅綢軍已經七萬余人,兵鋒所指已經無人可擋,他那些兄弟叫來了,也未必能夠起到什麽用處。
“你可以放心,本官日後不會追究他們責任,甚至會給他們找一個法外之地,讓他們得以延續!如果有一天,金兵真的南下,這些人願意出戰,本官就給他們出戰的機會,若是不願意出戰,本官也會在天下大亂的時候,讓他們自行離開……”楊生說了一句,突然間的想起了什麽,冷著聲音說道:“但是有一點你記住了!哪怕他在宗城屠殺一名百姓,本官也絕對不要!日後若是發現,不管你帶過來多少人,本官也親自砍了他們所有人的腦袋!”
關勝的身子一震,臉色有些不好。
楊生的語氣陰森的可怕,這是在告訴他,誰的手上沾染了宗城百姓的血,誰就不能活下去。
楊生已經走得遠了,關勝還站在原地,一張臉陰沉的厲害。
楊生剛才的那一番話,對他的觸動很大,如果真的到了國破家亡的地步,他縱然反了這朝廷,又有何用呢?到時候百姓們慘死於金人的屠刀之下,他還替天行什麽道?
楊生沒有理會關勝此時的心情,只是一個人回了馬車之後,抽出了幾張信箋,猶豫了一段時間。
“陳六子……”
“大人,有何吩咐?”陳六子急忙弓著身子,到了馬車外面。
“傳訊楚鎮,讓他今天午夜時分,帶兵斜插叛軍。再傳訊冀州水師,讓他們加快速度,今天夜裡必須到達武強一代,在兩流交匯處布防……”楊生敲著桌子。
“大人……他們會去麽?”陳六子有些遲疑。
“讓他們必須去!”楊生擺著手,心情沉重。
紅綢軍這幾萬步卒,加上那一萬多的騎兵,若是真的想要將這些亂軍徹底斬殺,只怕有些困難。
冀州水師,必須出動。
消息傳出去之後,楊生便抽出了地圖,在上面連續的勾勒了許多的線條。按照現在的地形來看,這群叛軍已經被他堵在了死胡同裡,只要今天晚上一切準備就緒,便可以徹底的和他們來一場決戰!
“傳訊林武和索超,讓他們率領奇兵,今天夜裡無論如何,也要纏住盧俊義!”楊生拉開窗簾,對著門外的另外一名親衛說道:“傳訊王恬,今天白天休息一天,晚上大軍出動,橫推上去……”
“是!”
楊生放下了車簾,揉了揉沒心,大戰即將開始,這一次必然是血腥無數。
紅綢軍哪怕是人數上佔著優勢,但也不敢說一定就會勝利,所以白天養精蓄銳,晚上出其不意,或許才能夠起到效果。
下午剛過,陳六子已經返回,只是臉色有些不好。
“大人,楚鎮說他們是冀州軍,根本不歸大人管轄……”陳六子臉色難看,咬著牙說:“說是他們的行動,他們自己會負責……”
楊生沉著一張臉,握緊了拳頭。
“報……”
兩匹快馬,從遠處飛奔而來。
楊生抬起頭看了過去,微微有些詫異。
其中一匹快馬上坐著的,竟然是李綱的家仆李則。
這位老人家楊生不止見過一次,當初在雄州的時候,楊生於李綱之間的傳訊,基本上都是靠著這位李則。
兩匹快馬到了近前,其中一名親衛才拱著手,“大人,有信使……”
楊生下了馬車,對著李則拱手,“有勞李公了!”
“哪裡的話?”李則下了馬,臉上已經掛著笑容,“大人,這次可是要恭喜你了!”
“哦?”楊生微微一怔,“怎的?汴梁有了好消息傳來?”
“好消息的確有,不過還有一些別的消息,我這裡由幾封書信,你倒是可以看一下!”李則從懷裡取出了書信,然後將一封明黃色的東西交到了楊生的手上,“此乃陛下的手詔!”
“手詔?”楊生心頭一愣,急忙拱著手,將這封手詔接在了手裡。
打開手詔看了一眼,楊生心底有些波瀾。
“暫時調度河北四路軍事大權……承宣使……”
正四品官員!
楊生抬起頭,心底難免的有些激動, 仔細想想這雖然只是四品虛弦,但正四品的品級擺在這裡。
朝廷已經重視了河北的情況,所以加以承宣使的官階。
從小小的八品兵曹,竟然連升四級?
激動之余,楊生壓住了內心的情緒,仔細看了一眼,這只是一封手詔,所以內心激動的情緒,便又退去了幾分。
手詔雖然也是皇帝聖意,但是與真正的聖旨,可是差了十萬八千裡。
聖旨才是真正官宣的東西,而這手詔只不過是一個意向而已,說它存在就真的存在,如果不想承認的話,那這手詔在大宋朝廷,沒有任何的法律效應。
收回了手詔之後,楊生安耐住心思,打開了另外的一封書信。
這封是李綱寫來的,上面多是一些關於這次受封的細節,然後特地提及了兩個名字。一個是劉正夫,一個便是童貫。
楊生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心思已經徹底的活絡起來。
來河北剿賊的,竟然是童貫!按照這封信的時間來計算,童貫此時應該回了汴梁,說不定動作快一些的話,已經帶領禁軍從汴梁出發了!
童貫來了!
楊生還記得當初王義臨死的時候,交代了關於河東石州的事情……
童貫!
楊生內心真的有些熱切,腦子裡不停的冒出著那個念頭。
童貫來了,能不能將他留在這裡,報了血海深仇?又或者……乾脆舉起反了這大宋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