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足夠明媚,而這個消息卻讓楊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個消息的來源是凝兒,這小丫頭這些日子和邱若蘭在楊家住著,卻不時的要回到邱家取一些換洗的衣物。這是她今天回去之後,匆匆跑回來說的。
邱夫人上吊自殺了!
楊生有些震驚的聽著這個消息,瞳孔猛地一縮,“你說的可是真的?”
“真的!”凝兒哭著回答“就在邱家的廳堂裡面吊著,邱連不知所蹤……”
楊生猛地站起身子,“可曾報官?”
“奴婢……奴婢還沒抽出時間去報官……”凝兒苦著說。
“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若蘭,你讓林武到邱家門口守著,誰都不能進去……”楊生簡單的交代了一句,人已經急匆匆的出了門,直奔州衙。
州衙距離這裡不算太遠,轉過兩條街的距離。
楊生腳下的步子飛快,轉過長街之後,已經看到了薛班頭。
“薛班頭,大人可在府內?”
“在的!”薛班頭愣愣的回答,不知道楊生為什麽這麽著急。
楊生匆忙的轉進了州衙,直接進入後院。
此時和詵正與王老夫子坐在一起,兩人似乎在商討著什麽。看到楊生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喜,畢竟這裡是州衙後院,一般人沒有他的允許,根本沒有資格進來。
這楊生,怎麽這麽無禮?
“大人,邱長功現如今何在?”
“邱長功?”和詵愣了一下,擰著眉頭,“楊生,你這是什麽意思?邱長功此時應該還在大牢,不日就要發配了,你問這些做什麽?”
楊生深吸了一口氣,“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話,邱長功此時已經不在大牢了吧?”
“什麽意思?”和詵面色冷了下來。
楊生拱手,“大人,邱夫人已經上吊自殺,邱家的獨子邱連已經不是所蹤……”
“什麽?”和詵猛地站起了身子,急匆匆的向著州衙外面走去,“薛班頭,馬上去大牢……”
薛班頭脖子一縮,急忙答應了一聲,他也是個人精,自然知道和詵臉色這麽凝重,怕是出了什麽大事。35xs
幾個人急匆匆的感到大牢,看到牢內空空如也,和詵的一張臉陰沉的格外厲害。
不在!
邱長功越獄了!
不止是邱長功不在,連大獄裡面的幾個獄卒也都不在。
“走,去邱家……”和詵臉色帶著怒意,轉身急匆匆向著大牢外走去,一邊走還一邊交代著“馬上讓陳濤封鎖城門,所有出入人群都要嚴加檢查,若是讓邱長功跑出去,小心你們的腦袋……”
薛班頭縮著脖子,急匆匆的下去交代。
楊生心底一陣的陰寒,自己真的是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還是被邱長功逃了這次劫難。本以為這事情在許憲台落下驚堂木那一刻,就已經算是塵埃落定,卻沒想到惹出了這樣的事情。
邱長功在雄州城內經營了十余年,竟然有了這樣的本事,能夠買通了所有獄卒,放他逍遙的離開。
幾個人趕到邱家的時候,林武正站在門前。
看到自家先生到了,急忙退到了一側,讓開了道路。
幾人進了院子,繞過長廊,到達廳堂的時候,心底都是一驚。
邱夫人的身子披頭散發的懸在半空之中,
眼睛已經凸了出來,臉頰上紅腫充血,舌頭伸出好長。她脖子上套著一根繩子,身上的衣衫有些破爛不堪,猩紅的血水還在不停的低落,身子正隨著堂前的微風,一蕩一蕩的顯得格外恐怖。 和詵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咬的牙齒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好一個邱長功!”
楊生深吸了一口氣,急忙走了上去,近距離看著邱夫人的屍體,心底也是有些駭然。
這邱夫人只怕生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一定是被人抓住了頭髮,硬生生的把臉頰打的紅腫起來。而且脖子上能夠看到黝黑的一圈,比繩索要粗壯一些,似乎是被人掐死之後,掛在了廳堂中。
這根本不是上吊自殺,而是謀殺!
“來人!”和詵沉著一張臉,暴怒的大吼道“給我全城搜捕,另外派人到城外追查線索,務必要把邱長功給本官帶回來!如若不然的話,誰也別想好過!”
楊生內心一緊,眯著眼睛轉身走了。
這個時候留在這裡,也沒有那個必要,倒不如趕緊回家,率先布置一下。
邱長功這一次離開,只怕也是懷恨在心,以他生性涼薄的性格,肯定要回來報復。現如今楊家還沒有太多的防備能力,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夠出了差錯。
楊生回了家,便沉著一張臉,打發著張寶和小七去通知了雲錦和雲溪兩位姑娘,讓他們立即趕回來。然後找到了老梁,詳細的說了一下,這才轉身進入了邱若蘭所在的西廂。
邱若蘭這些日子一直沒出屋子,只是一個人悶在屋子裡,誰也不曾見過。
楊生趕來的時候,凝兒已經守在了門外,一張小臉上滿是憂愁。
楊生輕歎一聲,沉吟了好長時間,這才敲了敲門。
門內隔了好長時間,才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拉開了一道縫隙。
楊生盯著裡面的人,略微的有些心疼。
這才幾天的時間,邱若蘭整個人仿佛瘦了一圈,看起來眼睛似乎更大了一些,眼神中卻充滿了憂鬱之色。
“見過表哥……”邱若蘭側開身子,微微福身。
楊生強行擠出了一絲笑容,走進了邱若蘭的閨房之中。
邱若蘭沉吟著,坐到了楊生的對面。
“邱長功越獄了,帶走了邱連,殺了邱夫人……”楊生說著,目光一直在盯著眼前這位表妹。
邱若蘭一怔,抬起頭望著楊生,眼神中漸漸的起了一層水霧,也變得異常複雜起來。
楊生也不知道她眼神中的複雜,到底意味著什麽,又或者說想要表達什麽。
“我知道了……”邱若蘭低著頭,輕輕的說著。
楊生遲疑著,輕歎了一聲,“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麽?”
邱若蘭抬起頭,不知道楊生想說什麽。
楊生沉吟道“我曾經問過你,這輩子有沒有什麽夢想,有沒有什麽你特別喜歡做的事情!前些日子的時候,我看到你很開心的為孩子們教書,覺得你找到了自己的路,也過著自己喜歡的生活,卻沒想到因為這些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你變得這麽消沉下來!”
邱若蘭抬起頭,眼神依然消沉。
楊生笑了,“其實生活就是這樣,不止是有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什麽意思?”邱若蘭呆了呆,“這是哪位聖人說的?”
“嗯……”楊生略微沉吟,笑著說“這是雄州城第一才子文曲星君楊生說的……”
邱若蘭呆了呆,看著楊生的樣子,終於抿著嘴的笑了一聲。
楊生站起身子,輕聲說“無論怎麽樣,總還有表哥在你身旁,不是麽?當年常聽父親說過,那時候他也是這麽帶著姑姑的,一直陪著姑姑……”
邱若蘭抬著頭,眼睛明亮的望著楊生,“我聽我娘說,當年舅舅在楊家很出色,我娘和舅舅又只是堂兄妹,兩人接觸的並不多啊……”
楊生一怔,急忙乾咳了一聲,“那個……可能是姑姑記錯了吧?”
邱若蘭笑了笑,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楊生安慰了兩句,轉身出了門,一顆心仍是沒有放下。
不止是因為邱長功的事情,還因為許豐的事情。到現在已經過去了這麽長的時間,他也變得有些沒底,這件事情若是做不成功,只怕將來的麻煩更大。
要相信科學!
楊生嘴裡嘟囔著,輕歎著,內心中也在擔憂著。
關於邱長功越獄的事情,在雄州城內傳得沸沸揚揚,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大牢的獄卒都消失了,知州大人又封了城,在城內不斷的搜查,怎麽可能會瞞住所有人的耳目?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開始不停的醞釀著,畢竟許憲台今天早上剛剛離開,中午的時候邱長功就越了獄,這對和詵來說簡直是打了臉。
搜查的動向,一直沒停下來,直至夜幕降臨,城門關閉,也沒有發現邱長功的影子。
邱長功就像是一條鑽進泥土裡的泥鰍,再也沒有人能夠發現他的影子。而這一夜注定了有些不同尋常,在邱長功越獄後的十二個時辰之後,雄州南側六十余裡之外,一座簡易的營長內,許豐剛剛洗過了雙手。
這裡名叫下河灣,景色著實不錯,所以許豐下午的時候沒有讓人繼續趕路,而是在這裡留宿。
張秋從外面轉身進來,低聲下氣的說“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昨天收上來的禮物,都已經整理了出來,其中王家送來的古玩價值最高, 只怕是這批禮物中的頂級!”
“哦?”許豐轉過頭,甩幹了手上的水珠,“能有多少價值?”
“小的無法估算!”張秋尷尬的笑了一聲,遲疑了片刻,才接著說“大人,還有一份禮物,是楊生送來的!楊家的那位仆人說了,要您親自打開,所以小的並沒有打開來細看……”
“嗯?”許豐眉頭一皺,冷笑一聲,“弄的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你且帶上來讓本官瞧瞧!”
“好!”張秋轉過身子,急匆匆的出了帳篷,不到片刻的時間,已經提著大箱子走了進來,“大人,提著倒是挺重的,就是不知道裡面塞了多少好東西!”
“哼!”許豐冷哼著,“這是想要買我的人情,哪裡那麽容易?他楊生還想著癡心妄想?”
“說的也是!他楊生在雄州城裡猖狂,卻不會想到日後到了東京和大名府,是否還有猖狂的本錢!這小子就不安分,早晚辦他……”張秋譏笑著。
許豐的心底閃過一抹恨意,尤其是回想起昨天夜裡,楊生與雲錦姑娘在一起的樣子,就讓許豐心底有些陰沉。不過你楊生縱然是雄州第一才子又如何?縱然有了大名水車又如何?不還是要來送禮麽?
一想到這裡許豐的心情好了很多,看著張秋打開箱子,露出了裡面的基本書籍,目光一閃。
“大人,這書下面好像有東西……”
“把書拿開,取來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