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生,你休要汙蔑本官!”和詵暴怒,已經握緊了拳頭。
“那你為何讓人向著莫州方向追擊?你為何故意放走了賊人?”楊生盯著和詵,冷冷的說道“若是當時留下人手,本官可以將所有的賊人全部抓獲,就是因為你讓他們向南追擊,才讓賊人跑了……”
“你……”和詵咬牙切齒的望著楊生。
楊生傲然的站立當場,“和大人,你倒是解釋一句啊?”
和詵的臉色一陣的變幻,有些陰晴不定。
梁子美望向了和詵,臉上也滿是陰霾。若真是因為和詵放走了賊人,梁子美又怎麽可能放過他?他來這裡所謂的巡邊,只不過是過來看看進度而已!自家的堂弟被人絞殺在這雄州城,他怎能咽下這口氣?
梁子美身為大名府的知府,照比和詵的地位要高出許多,畢竟大名府是河北路的首府,是整個大宋王朝的東京。他能夠坐到這個位置,又豈是一般的人?東平梁家,又豈是一般的家族?
“是和某沒有料到,這些賊人如此狡詐,所以……”和詵臉色陰沉。
“所以你讓張敬指揮?”楊生冷冷的逼問。
“張敬身為邊軍副都頭,熟讀兵法,可以擔當大任!不像某些人,只知道誇誇其談,連北地的戰事,都只能夠愚蠢的斷定!”和詵冷冷道。
楊生嗤笑了一聲,“和大人,既然覺得本官誇誇其談,那本官倒是想要知道,這些賊人是誰纏住的?”
和詵冷著一張臉,盯著楊生的臉頰,心底的恨意更盛了幾分。
楊生冷笑著,轉頭對著梁子美拱手,“大人,下官帶著陳六子等二十人,纏住八十賊人,削首五十余人!奈何下官不如一介副都頭,最終無法抓獲全部賊人……”
“那些賊人身在何處?”梁子美皺著眉頭詢問。
楊生拱手,“三天之前,下官帶領眾人已經圍困全部賊人,奈何張敬帶著援兵趕到,驅離了下官,現在現在也不知那些賊人到底如何……”
“哦?”梁子美目光閃爍,冷冷的看了眼和詵,轉身詢問道“張敬因何驅趕於你?”
“大人,抓獲賊人可是頭功……”楊生點到為止。
梁子美眼中泛起陰霾,這張敬竟然為了搶功,將楊生驅趕了回來?這讓梁子美的內心中,滿是冷意。
“大人,張敬為下官心腹,懂得兵家大事,手下將士驍勇。這一次定然能夠將所有賊人全部緝拿歸案,還我大宋一個朗朗乾坤!大人盡可放心,若是出現任何差池,下官願意一力承擔!”和詵急忙拱著手,臉上的表情越發堅定。
楊生冷冷的看了眼和詵,心底突然間覺得,和詵似乎在給他自己挖坑啊!既然如此的話,楊生只能輕歎一聲,轉身倒退了兩步,知道今天的事情,也只能這樣了!既然當場罵了和詵,而且打斷了那衙役的一條腿,和詵又攔下了全部責任,這事情做的也算佔了便宜。如今梁子美在這裡,萬萬不能夠再讓他放肆下去。
“大人!”楊生拱著手,沉聲道“縱然賊人抓獲,但下官帶領的二十余人,各個驍勇善戰,面對賊人不惜死戰,下官覺得不可不賞!”
“大人,小的不過是聽從楊大人的指揮,才能夠纏住那些賊人!楊大人雖為一介書生,但卻是浴血殺敵,衝在我等身前,小的覺得該賞的應該是楊大人……”陳六子急忙站了出來,臉上帶著不卑不亢的神色。
楊生心底略微詫異,卻也明白這小子心裡的想法。
估計這一次是吧和詵得罪慘了,他想要站在楊生這一邊,就必須要讓楊生得到更大的好處,能夠與和詵分庭抗禮的好處。
梁子美點著頭,“爾等都是我大宋棟梁……這一次,本府絕不會無動於衷。日後爾等還需要再接再厲,萬萬不可懈怠!”
“是!”陳六子拱著手,臉上閃爍著幽幽鬼火,一咬牙的說道“大人,小的日後必定肝腦塗地,為大人效死力!這次若非是張敬驅趕我等,我等此時已經將那些賊人帶了回來……”
梁子美一聽到這裡,臉色更加陰沉了幾分。
來到這雄州城,為的就是那些賊人,卻沒想到還沒有帶回來。
“大人,相信張敬此時已經帶回了賊人,不日就該返回了……”和詵急忙解釋。
梁子美這才點著頭,轉身看著州衙內的所有人,輕聲說道“這次本府過來,倒也不全是為了那些賊人!既然碰到了你們爭執,那本府便該給你們斷斷案子!”
眾人心頭一凜,知道剛才的事情,這位大名府的知府大人,真的要開始清算了!
“和詵!你身為雄州知州,一地父母,最近發生這麽多事情,你卻毫無作為,你可知罪?”梁子美冷冷的望著和詵。
和詵深吸了一口氣,拱手道“下官知罪!”
“念在你這些年還有些苦勞的份上,本府暫且不會追究,不過今年的風評上,你怕是要落了下乘!”梁子美冷哼著,目光轉向了那群衙役,“這群衙役目無王法,借以搜家的便利,竟然敢偷盜朝廷命官的家財,日後全部驅逐出去,不再留用……”
話音落下,這些衙役們臉色一白,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這一句話,就革去了他們的職位,這一句話便徹底斷了他們的前程。
薛班頭張了張嘴,始終無法發出聲音。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早知道會是這樣,他說什麽也不會去楊生的府上。這書生看著人畜無害的,可殺人都不用刀子的,端是厲害的很啊。
“楊生,你身為朝廷七品朝奉郎,竟然帶人擅闖州衙,本府諒你這次絞殺賊人有功,功過相抵,暫且不與你計較!不過打傷衙役,仍是讓人所不齒,所以特地讓你在雄州城內,不得出城,你可願意?”梁子美冷冷的看著楊生。
楊生急忙拱手,“下官心甘情願!”
梁子美點著頭,目光望著和詵,“現在派人出去,尋找張敬,讓他務必將賊人帶回來!本府親自審問!”
“是……”和詵拱著手。
楊生看到這一幕,突然間的笑了一聲。
梁子美冷冷的回頭,“楊生,你因何發笑?”
楊生的臉色立即鄭重了幾分,急忙拱手說道“回稟大人!這張敬下官見過,並非如同和大人說的那般厲害。此人囂張跋扈,胸無大志,沒什麽真本事,只怕是個酒囊飯袋!當日下官被張敬驅趕離開的時候,曾經告誡他,那群賊人頗為狡猾,不要讓他再夜裡搜山。當時他並未在意!如果在夜裡搜山的話,只怕以他的本事,還真未必能夠抓到那群賊人……”
“楊生!”和聲怒吼,“你汙蔑本官下屬,到底意欲何為?”
“本官只是就事說事,張敬想要抓到這些賊人,只怕有些困難,和大人若是覺得有問題,可靜候結果……”楊生冷笑。
和詵氣的胸口發漲,“你懂什麽?你讀過幾本兵書?哪裡知道兵家大事?張敬在本官手下,可是一等一的人才,區區毛賊哪裡會抓不住?”
楊生冷笑著,卻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麽。
和詵轉頭看向了梁子美,“知府大人,楊生根本不懂兵事!借著自己有幾分才學,便在人前賣弄,還曾斷言此次北地戰事,金國必然會大勝。此等遭人嘲笑的話,也能說的出口,可見楊生愚蠢到了何等地步?大人放心,張敬必然會帶著賊人回來,聽候大人發落……”
“那便快去找他們回來……”梁子美有些不耐煩的揮著手。
這個時候,州衙外面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眾人回頭看去的時候,只看到人騎馬衝到了州衙門口。
“州衙重地,還不下馬?”
來人翻身下馬,急忙衝進了州衙裡面,看到州衙內這麽多人,也是愣了一下。
楊生看著來人,心底略微的有些複雜,不知道是喜是憂。
凌志!
只不過此時的凌志,顯得極為狼狽,身上的鎧甲有些破碎,披頭散發的像個瘋子一樣。
“下官凌志,求見知州大人……”
“凌志,那些賊人現在何處?”和詵一看凌志回來了,臉上立即閃過了一絲喜色。
凌志雙眼一紅,急忙跪倒在地上,“大人,張敬不聽楊大人阻攔,趁著雨夜搜山,想要奪取頭功,不料被賊人鑽了空子,從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你說什麽?”和詵的臉色陡然一變,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跑了?而且是在眼皮子底下跑了的?
“到底怎麽回事?”梁子美有些暴怒,怒聲質問。
“張敬去了之後,便趕走了楊大人,不聽眾人阻攔,非要雨夜搜山!張敬害怕凌某搶功,所以讓凌某看住了山谷口,卻沒想到那些賊人從前坡逃走……”張敬拱著手,“我等追擊了兩日,眼看著那群賊人度過了易水,只怕再也無法尋找了……”
和詵一聽到這裡,整個身子都晃了起來。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