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麽事?”楊生立即詢問道。
張老實急忙說道:“城外出了人命!”
楊生的身子一震,目光已經眯了起來。
這麽快就出了人命?
“到底是什麽情況,和我仔細說說!”楊生壓著聲音說道。
張老實開口,“咱們的余糧不多,所以舍粥的量少了一些。其他人家也是,都在減少舍粥的次數,所以讓城外的災民們難以吃飽……”
楊生心底莫名的一沉,感覺到有些不妙。雖然他早就預想到會又這麽一天,但實在是來的太早了一些。
每逢災年的時候,因為天災死的人很多,但因為人禍死的人更多。
大家都沒有填飽肚子的東西,都在求生的邊緣,所以人性的弱點便在這個時候,幾乎被無限的放大。
殺人奪食的事情,早晚都會發生!
這兩人因為爭搶糧食而出手殺人,在人類的歷史長河中不是第一次,也絕對不是最後一次。
“薛班頭已經帶著人去了,說是已經找到了凶手,現如今城外人心惶惶的,知州大人正在想辦法安撫!”張老實開口說。
楊生沉著一張臉,目光一陣的閃爍。
“公子,咱們明天還出去舍粥麽?”張老實有些遲疑的詢問著。
楊生回過神來,輕輕點頭,“還要繼續!不過要根據家裡的糧食來舍粥,一定要維持七天的時間,否則家裡也會斷糧!”
“好!”張老實點著頭,轉身走了出去。
楊生在屋子裡踱著步子,心神始終無法安寧下來。
這件事情的影響,或許將會改變現在的形式,楊生也不知道對自己有沒有好處。
夜幕降臨之後,楊生給那群孩子上了課,便再次的回到了屋子裡。
張老實已經帶回了消息,據說今天下午發生的人命案子,已經被和詵找到了凶手。和詵非常果決,當場便拔刀將凶手殺掉。
楊生對於和詵的處理方式,內心中也稍稍的佩服。
亂世用重典,這個道理和詵也明白,而且解決的這麽乾脆,或許能夠起到立威的作用。如果把楊生放在那個位置,楊生能夠做出的選擇也不會太多。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雄州城頭,卻並沒有給這座古老的城池,帶來任何溫暖可言。
城外的護城河外,扎著一座座破爛的帳篷。
帳篷外面坐著大群大群蓬頭垢面的人,這些人在幾天的時間內,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菜色。這些日子雖然有人舍粥,但只能夠勉強的吊著一口氣,根本無法讓自己維持應有的體力。
這些人不知道自己能活多長時間,但是卻知道那座城裡,每天都會有人出來舍粥。所以每天早上,這群人便早早的蘇醒過來,坐在護城河的外面,眼巴巴的望著城牆。
吱嘎嘎的聲響傳來,城門緩緩的被推開。
“城門開了!城門開了!”
當城門打開的那一刻,無數人已經躍起了身子,眼神中滿是希冀。
一隊軍士,從城門內湧了出來,將城門口全部攔上。
災民們看到軍士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帶著一股絕望。
這群軍士每天站在城門外,幾乎不會讓他們靠近半步。原本他們以為只要來到州城,或許就能夠進入城內,就能夠填飽自己的肚子,但現如今卻並非是他們想象的那樣。
吃的的確有,但幾乎無法果腹。
一群人站在城門外,眼睛盯著那群軍士,怨氣漸漸的彌漫開來。
陳濤站在城門口,手中扶著腰刀,眼神中也閃過一絲憐憫。只不過這一絲憐憫,很快的變消失的無影無蹤,強行的被他壓在了心底的某個角落。
咕嚕嚕的聲音,從城內傳了出來。
十幾輛大車,被車夫趕著,已經駛出了城門的范圍。
陳濤遲疑了一下,本想著上前勸說兩句,但看到時春風樓的標志之後,立即將身子倒退了回來。
春風樓又舍粥了!
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春風樓出城舍粥了。在這群災民的眼中,春風樓的兩位大家,已經快成了活菩薩一般的存在,怎麽可能會對春風樓有所不利?
陳濤心中這般想著,也是搖頭的輕歎,對著身後的人囑托了兩句,便轉身上了城樓。
城門下的車隊,跨過了護城河,停在了災民們聚集的不遠處。
連日來,春風樓的雲姨便約束著眾人,只有排隊才有飯吃。所以這個時候人群雖然騷動,卻算不上混亂,還能夠保持著最基本的隊形。
一身白衣的雲錦姑娘,從馬車上下來,令人眼前一亮。
這位風華絕代的雲大家,這些日子的身子有些疲憊,但還是一直在咬著牙的堅持。
“姐姐,剛才臨走的時候,媽媽已經找人囑托過了,說是樓裡的糧食已經不多,讓咱們減少舍粥的量!”雲溪在背後輕聲說著,眼睛中也有些不忍。
雲錦姑娘輕歎了一聲,心中有些傷感,卻感覺到有些無力。
春風樓的余糧真的不多了!這還是因為楊生的一番話,讓春風樓提前購買了一些,否則幾天的時間,春風樓只怕早就被掏空了!
“姐姐,咱們該怎麽辦啊?”雲溪有些哀愁。
雲錦姑娘低著頭, 提起了盛飯用的舀子,沉吟道:“先顧著老人孩子吧,青壯年可以少吃一些,但是孩子和老人不成!”
“這樣可以麽?”雲溪姑娘有些詫異的看著雲錦姑娘。
雲錦姑娘遲疑了半天,“也只能這樣了!先讓大家排隊,依次過來盛粥……”
雲溪姑娘向前邁了一步,突然間的停了下來,眼珠子一轉的回頭笑著說:“姐姐,要不然今天晚上去問問楊生?或許他有辦法呢?”
雲錦姑娘有些躊躇,腦子裡立即回蕩起了那個身影,急忙將其壓在了心底。
“戚……”雲溪姑娘見到雲錦姑娘的樣子,立即扁著小嘴的走開了。
這個時候,人群已經聚攏了上來,不少人排著長長的隊伍,捧走了自己的飯碗之後,嘴裡感恩戴德的都要說上兩句。
雲錦姑娘輕笑著,只是點著頭,卻沒再說什麽。
人群之中,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一口喝掉了自己的碗裡的粥,再次將目光望向了雲錦姑娘。
這一碗粥對於他這種十六七歲的少年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連最基本的身體機能都無法維持。現在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哪裡能夠缺了吃的?
“沒了?”一旁的壯漢,嗤笑了一聲,“這點東西夠吃麽?”
“不夠吃!”少年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壯漢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昨天夜裡有人從城內傳出消息,說是咱們都遭了難,但是雄州城唐家,今年可是個豐收的年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