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關於楊芙的憂慮,楊生內心知曉一些,很可能是關於書局的事情,但他一直沒有多問。
晚上,楊沁兒在飯桌上說起了黃昏時在河岸上的事情,倒是讓楊芙又驚又喜。
喜的是楊生竟然能夠和王老夫子辯論,而且說的對方露出佩服之色,驚的是對方是王老夫子,她這些日子還準備帶著楊生向王老夫子求學,如果楊生真的怠慢了對方,讓楊芙又有些不知所措。
楊家是詩書傳家,即便是到了楊生這一代,已經到了流離失所的地步,楊芙還是希望楊生能夠真正的走上讀書的道路。
“公子,若是去王老夫子門上求學,是不是還有希望?”
楊生笑了,看著楊芙那張滿是期望的臉頰,“為什麽要去求學?”
“當然是做官啊!讀書就能做大官的……”楊沁兒在一旁插嘴。
楊生抿嘴笑笑,不置可否。
“公子,我這些日子都打聽了,王老夫子當年三次中舉,雖然在京城沒有收獲,但是在咱們雄州城,也算是一等一的學問人,我本來想著要求小小姐,將您送過去……”楊芙試探性的看著楊生。
楊生笑著搖頭,“不需要的……”
“公子一定覺得自己很厲害了?不需要去求學了?對不對?”楊沁兒高興的詢問。
楊生卻是搖頭,他對科舉沒什麽信心,這年代考的是經義策論,他對這東西實在是沒什麽研究,這些日子看書也是為了了解北宋的時政,四書五經的倒是很少。
“公子,咱們楊家可是讀書人家……”
“不用說了,這些事情以後再做考慮!”楊生打斷,輕聲詢問道:“這些日子書局的生意如何?”
楊芙神色一震,“公子,書局的生意我們打理,您讀書溫習就好,這些事情實在是用不著您來操心!”
楊生知道楊芙的意思,想要讓自己一心科舉,但他的真不想在這方面浪費時間,所以隻能夠搖著頭,感歎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書局這些日子,應該是出了什麽問題吧?”
楊芙臉色微變,有些尷尬的點著頭。
楊生笑了笑,內心已經有了計較,“有人在打壓?”
楊芙再次點頭。
楊生的目光一閃,臉上帶著一抹冷色,這種事就算是用腳趾頭想想,也應該知道問題出在什麽地方。雖然楊芙和張老實不是什麽經商的料,但這麽多年下來,書局還算是穩定,這些日子楊芙臉上帶著憂慮,必然是書局出了問題。
即便是楊生不願意多想,也能夠猜到這裡面的事情。
“和邱家有關吧?”楊生輕歎著詢問。
楊芙臉色有些不好,許久之後才輕聲說:“公子,邱夫人的侄子,在咱們鋪子附近連開兩家書局,而且價格比咱們都要低,似乎就是在打壓咱們……”
楊生點點頭,心頭有些冷漠,沒想到自己都已經離開了邱家,邱家還是不依不饒,竟然玩起了釜底抽薪的策略。想來那位邱夫人的想法也很簡單,就是想要打壓書局,給邱若蘭一些警告,然後將自己從雄州城裡趕走。
欺人太甚!
之前離開邱家,可以說是因為自己的骨氣,現在邱家的做法,卻是有些得寸進尺了,如果楊生再去忍讓的話,那不是有骨氣,而且懦弱!
“明天我去書局看看吧……”楊生站起了身子,腦子裡突然間想起了那位表妹,笑著說:“這書局可是表妹的嫁妝啊,咱們總不能讓表妹的嫁妝都丟光了吧?”
楊芙還想要再說什麽,
然而楊生已經走進了屋子,除了只知道傻笑的老梁之外,張老實一家有些目瞪口呆,似乎還沒回過神來,剛才的話題怎麽從讀書上,轉變到了書局上面。 第二天上午,楊生帶著楊沁兒來到了書局。
素心書局!
取自楊生姑母楊素的名字。
書局的鋪子其實不小,分成了上下兩層。
上層算是半個茶樓,如果有讀書人想要在這裡交流的話,偶爾會有一些茶點出售。這在雄州城內不少見,畢竟宋朝重文抑武的方針,導致讀書人的地位之高,讓人難以想象。
書局裡面擦拭的一乾二淨,還有兩株不知名的花草,擺放在兩側。
楊生進了書局,眉頭蹙了起來,這家鋪子的地理位置其實還算不錯,裡面的裝潢也算文雅,外面的人流量也夠足,但是鋪子裡卻一個客人都沒有。
環境還算不錯,地理位置也不錯,卻少有客人光顧,這就存在問題。
楊生隨手抽了兩本書,略微的查看了一下,發現裡面印刷的質量不是很好,應該是坊刻版本。在北宋這個時期,印品分為很多版本,有坊刻、私刻,還存在著官刻。坊刻為了追求利益,裡面的字跡相對模糊一些,而私刻要好上許多,至於官刻是最好的版本,字跡清晰不說,用墨也很有講究,但官刻一般是國子監印品,相對成本較高。雖然宋朝的官府已經壓縮了官刻的利潤,一律按照成品價格出售,但還是會高出一些。
隨手將這兩本書放好,楊生的目光向著書局外望去,發現在這條街的不遠處,果然存在著另外兩家書局,而且看樣子都是新開的。兩家書局說不上是門庭若市,但是在門口的確聚攏了不少人。
“公子,那個白衣服的就是唐瀟,是邱夫人的侄子,這幾天找了幾個半吊子的文人士子,一直在那邊喝茶、聊天……”楊芙走過來道。
楊生順著目光望去,看到一個身材乾瘦的青年,賊目鼠眼的在人群中,看似風度翩翩,卻和小醜沒什麽兩樣。
“他們是新開的?”
“新開的,而且價格也很低,咱們的生意原本就不好,這下子更是搶走了好多……”楊芙擔憂的說著。
楊生輕輕點頭,從書局中走了出來,目光望著遠處的兩家書局,眼神有些變幻。
前一世的時候,楊生對經商沒有太大的研究,但一些經商之類的書籍,他倒是有過一些涉獵,知道在做生意這方面,人氣才是最重要的。
兩家新開的書局,能夠找來這麽多人撐場面,也算是有些腦子。
“那位可是楊公子?”
楊生沉吟的時候,遠處的樓上傳來了一聲笑意。
楊生抬起頭,看到唐瀟手中把玩著折扇,笑嘻嘻的望著他,“楊公子,聽說你和邱家有些親屬關系?唐某不才,和邱家也有些瓜葛,算的上是邱家表親,不知道楊公子和邱家是什麽關系?”
楊生抿嘴一笑,拱手說:“原來是邱夫人的侄子?難怪在兄台的臉上,看到了邱家的幾分嘴臉,還真是讓我沒想到啊!”
唐瀟聽著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姓楊的,你說什麽呢?”
這個時候,唐瀟書局的樓上,也站起來了幾個人,這些人目光望向了楊生,眼神中都有些不善。
北宋的文風很重,所以不管讀過多少書,每個人出門的時候,都免不了把自己當做讀書人,然而北地的讀書種子不多,而且燕趙之地又多了一些俠義的人,這些穿著書生服的學子們,竟然有一股氣勢。
楊生笑著說:“我說唐兄的嘴臉,像極了你姑母!”
唐瀟一拍二樓的欄杆,發出砰的一聲,盯著楊生道:“楊公子,我姑母待你如何,你難道自己不知道?你這一路逃到雄州城,我姑母心善給你了兩百貫錢,讓你在雄州城成家立業,你卻不識好人心的出言辱罵我姑母,你到底是何居心?”
楊生抿著下唇,目光冷冽。
唐瀟見楊生無話可說,冷哼著道:“楊生,別人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難道我還看不出來?你蠱惑我表妹把書局交給你打理,是不是看中了我表妹?也看中了這間鋪子,即想著吃軟飯,又想著要奪了邱家的產業?”
楊生聽到這裡,頓時氣笑了,這盆髒水潑的好大啊。
唐瀟大叫著,絲毫沒有斯文可言,“楊生,大丈夫行走於世,倒扒一個女人的飯碗, 謀奪一個女人的產業,楊生你不覺得羞恥麽?”
“你少在那裡胡說,是小姐委托公子的……”楊沁兒在一旁氣惱的說道。
“下去,這有你說話的份兒麽?”唐瀟瞪了一眼楊沁兒。
楊沁兒受了委屈,大眼睛裡積蓄著淚珠。
周圍的人盯著楊生,聽著唐瀟的話,立即對楊生看低了三分,如果楊生真的看中了邱家小姐,又想著謀奪她的產業,那可真夠狼子野心的。心頭這般想著,一個個盯著楊生的眼神,變得鄙夷起來。
楊生站在原地,灑脫一笑,“楊某和邱家小姐的確有些關系,但絕非唐公子所言,對邱家小姐有什麽非分之想,也並非想要謀奪什麽產業,而是要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幫助邱家小姐打理這書局……”
“還敢嘴硬?”唐瀟冷笑,“你就是這樣打理的?書局裡面一個人都沒有,也敢說在幫忙打理?我看你根本不想著打理生意,而是挖空了心思的討好我表妹,做好了人財兩得的準備吧?”
楊芙氣不過,一步走上前來。
楊生急忙拉著她,對她搖著頭,轉頭笑了笑,“楊某來到雄州,人生地不熟的,難免有些束手束腳,不過楊某既然答應了邱家小姐,自然會給邱家小姐一個說法……”
這話說完,眾人目光望著楊生,似乎有些好奇。
楊生抬起頭,看了眼唐瀟,“我楊生今日開口,便猶如立誓一般,十天之內必然要將書局的生意扭轉過來,如若不然的話……楊某自願離開雄州城,此生再不踏入雄州城一步,也不見邱家小姐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