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裡沒有窗戶,又有幾道門防守,每天除了定時送飯外,這裡成了與世隔絕的地方。牢房內不但悶熱,還特別的潮濕,楊爍在牢房內待了幾日之後,臀部被殺威棒打傷的地方開始發炎,有些地方已經化膿,他現在不但不敢坐,就連活動也不敢有大動作,否則傷口就疼痛得厲害。
一天傍晚,兩名牢卒提著晚飯進入到牢房,一名牢卒將晚飯從食盒內拿出來後,楊爍聞到一股久聞的香氣,他有些驚訝地看看那名牢卒,盡管牢房內的那盞燈非常昏暗,但是他仍舊認出這名牢卒是屈小蘭所扮,他又抬頭看看站在牢房門口的那名牢卒,發現竟然是周穎,周穎已經是淚流滿面。
周穎看到楊爍受傷,撲到他面前就哭出聲來。
“穎穎,我沒事兒,你們兩個是怎麽進來的?”
“小姐買通了送飯的牢卒,他們趁這時候防守松懈,才允許我們進來和你們見一面。”屈小蘭看到周穎只顧掉眼淚,便替她說道。
“你們趕緊離開,千萬不要讓他們發現,我們都很好,正在想辦法出去,你們不要擔心。”楊爍連忙安慰她們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為什麽要抓你們?”
“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得清的,你們兩個趕緊離開,以後有機會現告訴你。”
“我們不走,我和小蘭商量好了,一起陪你們,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胡說什麽呢?你們都要好好活下去!哦,對了,你們見到黎心了嗎?”
周穎和屈小蘭都搖搖頭。
楊爍看到她們兩個表示沒有看到黎心,內心便不禁一緊,那麽漆黑的夜裡,如果黎心摔到懸崖裡面,那將是萬劫不複。
“我早就對你講過,她肯定是看你被抓了起來,所以就偷偷地逃走了。”這幾天楊爍一直在擔心黎心是否成功逃了出去,周鼎昌聽到楊爍再一次提起黎心,便有些不滿地說道:“還有一點更令人不解的是,我們夜裡秘密地前往象崗山,可是王定方卻好像事先已經知道我們的計劃,肯定是她向王定方告了密。”
楊爍這幾天將事情的前前後後想了一遍,也猜測出隊伍中有人告密,但是他並不能確定是黎心所為:“可是她的動機是什麽?”
“雖然我們還不能猜透她的動機,但是有一點可以證明,肯定是她向王定方告的密,要不然我們都被抓進來了,而她卻能逃走,她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做到我們也做不到的事情?”
“我當初看她就覺得她不靠譜,那天晚上她或許本是監視我們的,不料想卻被你發現了,於是隻得隨同我們一同上山。”薛勇聽後也很認同周鼎昌的觀點。
楊爍好久沒有表態,一直低頭思考著。
周穎見狀,有些焦慮地說道:“現在再說這些有什麽用?你們得想辦法出去才對!”
“那還能有什麽辦法?只能在這裡等死!”周鼎昌唉聲歎氣道。
“不!我們可能還有一條路可走!”楊爍對周鼎昌說道。
“還有一條路?什麽路?”
“合作!”
“什麽意思?”
“既然象崗山上的越王古墓已經被發現,想要隱瞞這個秘密已經不現實,在盜墓者對古墓還未破壞前,我們配合官府將古墓提前挖掘出來,將古墓內的文物加以保護,這樣盜墓者就不會有什麽非分之想,而我們也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周鼎昌有些猶豫地看看楊爍,說道:“這樣一來,我們就真的成了盜墓者!”
“不,我們應該被稱為考古者才對!在我未穿越到這裡之前,為防止一些古墓遭到破壞,國家都會組織考古者對古墓進行搶救性挖掘,將古墓內的文物挖取出來後加以保護,只不過我擔心這個刺史不會相信我們的話。”
“這個無妨,明天上午就由我和刺史交涉,看得出來,這個刺史大人也確實是想要保護這座古墓,如果他能接受你的觀點,我們就可以將功補過,至少可以保證性命無憂。”
周穎遲疑了一下,說道:“可是我們並不清楚這個刺史大人的為人到底如何,萬一他覬覦古墓內的寶藏,你們非但保全性命,還有可能被他殺人滅口!”
楊爍卻說道:“關鍵時刻,我們也只能這樣賭一局了!否則我們也是死路一條。”
周鼎昌和薛勇聽後很認同地點了點頭。
楊爍接著說道:“穎穎,明天一早你就和小蘭立刻離開南海郡,不管這裡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們兩個都不要再回來。”
“我不走!”周穎堅決地說道。
“妹夫,你現在讓她們兩個人離開,她們也是無處可去,我覺得倒不如留在這裡,待明天有了結果之後再讓她們另作安排也好,要不然她們也會不安心的。”
楊爍想了想,同意了周鼎昌的建議,看到時間已經不早,他便催促著周穎和屈小蘭盡快離開。
周穎也知道自己在這裡再待下去也是於事無補,反而會令楊爍擔心,便和屈小蘭隨後離開了死牢。
第二天一早,周鼎昌便讓牢頭給蘇國倉傳話,表示願意將功補過,牢頭聽後便連忙去向蘇國倉匯報。
牢頭很快便回來了,與兩名牢卒押著周鼎昌前去面見蘇國倉。
蘇國倉看到周鼎昌進屋來,連忙命令牢頭將周鼎昌的繩索解開,笑著對周鼎昌說道:“賢侄,你這一大清早就急著見我,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周鼎昌於是便將昨晚的事情向蘇國倉講述了一遍。
蘇國倉聽後大喜:“賢侄,果然不出你所料,楊爍自己就選擇這條路了。”
周鼎昌也笑笑:“我父親果然沒有說錯,對待我這個妹夫必須是恩威並施才行,這幾天他在監牢裡受罪不輕,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還聽他一個勁兒地痛苦呻吟,才短短幾天,他已經無法忍受。”
“幸虧當初沒有聽王定方的話,如果將楊爍殺死,雖然替他姑夫報了仇,但是我們卻損失了一員大將。”
原來,南合州的刺史孫淼是定方的大姑夫,而蘇國倉是王定方的二姑夫,並且孫淼和蘇國倉、周呼莫與周鼎昌的父親周昇是八拜之交。
楊爍當初跟隨李惠鳳到南合州平定黎高和斛律普的叛亂,周鼎昌沒有料想到楊爍順便將刺史孫淼給殺死了,他很後悔沒有隨楊爍一同趕往南合州,如果有他在的話,他無論如何也會阻止楊爍的這一行動。
楊爍不但殺死了孫淼,竟然還私下裡運作,打算讓黎高擔任南合州的刺史,並且冼夫人已經開始為黎高奔走。
周鼎昌無法向楊爍亮明身份,這令他暗自著急卻又有些無奈。
周鼎昌聽過蘇國倉的話後歎了口氣,說道:“前些日子我向家父飛鴿傳書,家父聽到孫叔父被殺痛苦萬分,現正在臨振郡為孫叔父建祠堂供奉,並且已經派人趕往南合州接孫叔父的家眷前往周官堡避世。”
“大哥做事果然仁義,如果換做他人,看到孫三哥已死,不但不出手相助,說不定還會落井下石。”
蘇國倉的話剛說完,王定方一腳踏進來,說道:“即便如此,我也要將楊爍碎屍萬段,以報他殺我大姑夫之仇!”
周鼎昌看到王定方氣憤難當,笑著對他說道:“賢弟,現在還不是殺楊爍的時候,待我們的大事已定,你如果想要殺他,即便他是我妹夫,我也絕對不會阻攔。”
王定方瞅瞅周鼎昌,沒有好氣地說道:“你是坐著說話不腰疼, 孫淼是我姑夫,現在有機會殺死楊爍,我如果不去這麽做,我以後還有何面目去見我姑夫的家人?”
“定方,不得放肆!我實話告訴你,如果你現在殺掉楊爍的話,我就對你軍法處置!剛才鼎昌說得對,現在還不是殺楊爍的時候!”
“二姑夫,難道說就讓楊爍那小子逍遙法外不成?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謀大事者不應拘小節,楊爍殺掉你大姑夫,這筆帳遲早會與他清算,但他現在已經投靠了我們,他對我們有很大的用處。”
王定方看到蘇國倉生氣,也不敢再胡言亂語,其實他這麽做也只是想在蘇國倉面前表現一番,讓蘇國倉知他重情義,畢竟孫淼已死,將來他還要依靠二姑夫蘇國倉。
周鼎昌當然也知道王定方是出於這個目的,孫淼的新生兒子還為家產爭得你死他活的,王定方就是一個外甥,對孫淼的死如果仍舊不願放過,一直口口聲聲地要替大姑夫報仇,那就是戲演得有些過了,非但不能取悅於蘇國倉,甚至還會令蘇國倉生厭。
周鼎昌有些遺憾地對蘇國倉說道:“如果楊爍與我們合作,那我們就不能對冼夫人下手了,楊爍雖然是名穿越者,但與冼夫人甚是投緣,如果我們得罪了冼夫人,楊爍就很可能不會與我們再合作。”
蘇國倉說道:“其實即便沒有楊爍這層關系,我們想要對冼夫人下手也是件極困難的事情,不過我們不用著急,等我們起事的時候再商議對付她的辦法,說不定她還活不到那個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