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接連地拍打著岸邊的海礁,被擊碎成了無數潔白的浪花。
陽光雖然毒辣,但是氣溫卻不是太高,再加上習習的海風,楊爍並沒有感覺到有多麽熱。
這兩個多月來,他每天都會在這個時間來到這裡。
不遠處的海域就是那天飛機失事的地方,他盼望能看到另一架飛機。可是,除了有海鳥從那片天空飛過外,再也沒有看到其他飛行物。
“楊賢弟,家父和楊公找你有要事商議!”
楊爍剛才只顧發愣,沒有發現周鼎昌什麽時候已經站在望海岸下面。
周鼎昌是周官堡堡主周N的長子,雖居海邊,卻是長得風流倜儻卻又不失溫文爾雅之風,眾人都稱他為“少堡主”。
楊爍往天上望了最後一眼,耀眼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天空現在連一隻鳥都沒有,他有些失望地從望海崖上走下來。
“少堡主,你可知道是什麽要事嗎?”
周鼎昌神秘地笑笑:“大好事!”
楊爍內心禁不住狂喜:“是不是我叔叔找到穿越回去的辦法啦?”
周鼎昌卻是笑著搖搖頭:“你回去就知道了!”
周官堡離海邊的直線距離不會超過三百米,就是沿小路走到望海崖,頂多也就一千米的距離,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家裡就能聽到海浪拍打海礁的聲音。
周官堡沒有外姓,隻有一個周姓。一條溪流將其分成東、西二堡,西堡有三百來戶人家,而東堡就一戶人家,就是堡主周N的莊園,面積有將近三十來畝,粉牆四周栽種著粗大的榕樹。
院內的環境更是清幽脫俗,亭台軒榭精巧雅致,樓閣廊舫曲折相連,亭在層巒疊嶂的假山之巔,單是那假山就有幾畝地大,幾十棵金絲楠遮天蔭日,奇草仙藤穿石繞簷,滿院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軒在荷花池中,有石砌的小路連接著走廊,池內的翠荇香菱與荷花相映,也別有一番情趣,好似人間仙苑一般。
這是在古代,如果換成現在,差不多都抵得上一個小村莊子了。
楊爍剛穿越到這裡時,看到一戶人家竟然有如此大的面積,好久都沒有適應,總以為自己是在逛公園似的。他也曾經將自己那個年代的情況對周鼎昌說過,周鼎昌聽說一戶人家居住在隻有一百來平米的樓房裡,並且還沒有院子時感覺到很不可思議,在隋朝,即便是一普通人家也會有前庭後院。
管家周平在前面引領著周鼎昌和楊爍沿著遊廊直接回了後堂。
楊爍有些奇怪,既然是有要事商量,怎麽沒有去正堂呢?
周N和夫人賈氏端坐在堂前八仙桌兩側,楊爍的叔叔楊青林也在一旁坐著。
楊爍向他們問過安後,便在楊青林的下首坐了下來,而周鼎昌則是在楊爍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周平招呼著仆人給周鼎昌和楊爍上過茶水,便在周N旁邊站定了。
“楊爍,今天我已經向周堡主提過親,打算趁這兩天空閑,盡快把你和五小姐的婚事給辦了,這兩天你不要總往外面跑,有很多事情還需要你去處理。”
“啊?不是,叔,你怎麽不提前和我商量一下?”楊爍聽到楊青林的話後,驚訝地不由站起身來,這也太著急了吧?昨天和楊青林見面時,楊青林並沒有告訴他這個消息,今天怎麽突然就催促著要結婚呢?
“怎麽,你是不是不樂意做我的乘龍快婿?”周N有些不悅地問道。
“周堡主,你別誤會,
我隻是覺得太突然,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 “準備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什麽可說的?不要說臨振郡,就是整個大隋朝,也挑不出幾個像我女兒如此漂亮的,難道說你還受了委屈不成?”
楊爍有些無奈地看看楊青林,希望楊青林能幫他解圍。
婚事本身是楊青林提出的,他怎麽可能會幫楊爍?他假裝沒有看懂楊爍的意思,對楊爍說道:“既然穿越到這裡,你要既來之則安之,不要總想著回去,你覺得會有可能嗎?”
“既然我們能來到這裡,說不定就能回去。”
“那你說說,這些天你每天都去望海崖,找到回去的路了嗎?”
楊爍頓時啞口無聲了,很是沮喪地搖搖頭。
“這就是了!在這裡我是你唯一的親人,我就得為你張羅婚事,五小姐國色天香,慧淑嫻靜,她能同意這門婚事是你前生積德,你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楊青林見楊爍面紅耳赤,隻是低聲不語,便又抱拳對周N笑著說道:“周堡主,我們就按照剛才商議的安排進行,婚期就訂在明天,凡事還有勞周堡主操持,需要我幫忙的話,勞煩你派人通知我一聲。”
楊爍跟隨楊青林從後堂大廳回到住處,看到楊青林在堂前的椅子落座,剛要說話,一仆人端著一朱紅漆木質方盤進來了,那仆人將一盤水果和兩盞茶水在堂前八仙桌子上擺好,然後就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去把房門關上!”
“叔,這窗戶欞子上就隻有一層紗,又不隔音,關什麽房門啊?開著房門還能圖個涼快!”
“關上房門是給別人看的,是讓別人知道我們在商量事情,沒有緊要的事情就不要來打擾我們。”
楊爍隻得關上了房門,然後在八仙桌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來,嘴裡小聲地嘟囔:“你倒是能入鄉隨俗,適應的挺快!”
“小爍,我先給你說件事兒,以後在別人面前不要反對我的意見,我做什麽決定都是有原因的,就像今天這事兒,你以為我是突然心血來潮嗎?不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沒有辦法就什麽不要做好了,乾嗎非要向周堡主提媒?”
“不提媒行嗎?你我都是人家周堡主派人救下來的,你看那屋裡還有十幾個殘疾的,要不是周堡主出手相救,我們這些人都活不成!還有,人家這些天精心照顧我們的衣食住行,要不然我們非得變成野人不可!”
“叔,我不是不懂得報答,關鍵是你也不能把我也給搭進去啊,我和她一旦結婚,穿越回去後,我再結婚的話就屬於二婚了。”
楊青林瞪了楊爍一眼:“那你說說,你準備拿什麽報答?我們口袋裡的錢對他們就是廢紙,什麽用處都沒有,除了性命,我們還有什麽?”
楊爍無語了,楊青林說的是實話,他們的境況確實如此。
“無論如何,我都是要穿越回去的!”
“這是你不願意娶周穎的原因吧?”
“嗯,我有女朋友。”
“在哪兒呢?”
“……,在家裡等著我呢!”
“你別癡心妄想了,這裡就是我們的葬身之地,永遠都回不去了!即便是能回去,我們都不能回去!”
楊爍驚訝地看看他:“為什麽呀?”
“你想過沒有,我們回去後,別人問起我們這段時間去哪兒了,你該怎麽回答?”
“實話告訴他們不就行了?”
“你說得輕巧,他們會相信嗎?這還不是問題的關鍵,萬一有人相信,得知我們是如何穿越到這裡的,然後他們也穿越過來,你覺得會不會影響歷史發展的進程和方向?”
楊爍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有些拿捏不準地點點頭:“那又有什麽關系?我們為隋朝帶來先進的技術,說不定隋朝就能統一全世界!”
“幼稚!先進技術是好事兒嗎?你看我們那裡現在成了什麽樣子,生存環境遭到嚴重破壞和汙染,資源遭到劫掠。經過上億年才形成的煤炭和石油,人類才開采了多少年,現在就已經出現匱乏現象,可是汽車仍舊急劇增加,過不了二三百年,地球上的這些能源就要被耗盡,如果沒有新能源替代,到時將是一場人類的大浩劫!先進技術隻是加劇了人性的貪婪,你敢不敢想象,如果將這些先進技術帶到一千四百年前的隋朝的話,歷史再發展到二十一世紀,那二十一世紀會是什麽樣子?說不定人類在地球上已經無法生存,甚至已經滅亡!”
楊爍失神地坐下來:“我好想我媽媽!還有我爸爸,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肯定心裡面很難過,他們肯定覺得我已經葬身大海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千萬不能影響歷史的發展進程。可是現在已經有七十九名幸存者逃離周官堡,這些天來,周堡主已經派人到臨振郡、儋耳郡和珠崖郡找了一個遍,卻沒有找到他們的蹤影, 這些人應該已經離開海南島,很有可能已經去了京師,我們必須盡快將這些人找出來,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叔,可您的腿……,傷筋動骨要休養一百天!”
楊青林的左腿小腿骨在飛機失事的時候被摔斷,盡管現在已經愈合,但是落下了殘疾,走路時一瘸一拐的。
“這條腿是永遠也不會好了,隻能是這樣子了,不過也不影響我騎馬。”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就盡快去找他們,明天我也就不用結婚了!”
楊青林斜看了楊爍一眼:“你是不是還想著穿越回去?我們現在是任重而道遠,你覺得那七十九人會乖乖地聽我們的話嗎?說不定我們還未抓住他們,我們就被他們給殺害了,我想到的最好的結局,就是所有幸存者都必須從這裡消失掉,天堂是我們最好的歸宿。”
“那我就更不能娶周穎了,總不能讓她守一輩子寡吧?”
“就你有善心,是不是?我問你,你打算怎麽去找他們?飛呀?從這裡到京師將近兩千公裡,即便是騎馬,至少也得要一個月。更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去了京師,我們還要一路打聽尋找,這樣一算,沒有半年的功夫就休想到達京師。這一路上的吃穿用度是要花錢的,誰會資助你?”
“周堡主!”
“他憑什麽資助你?這可是一筆很大的花銷!不過你如果成了他的女婿,情況就不一樣了。”
楊爍無力地低下頭,好久才痛苦地說道:“叔,你什麽都不用再說了,我同意娶周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