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運十五年三月二十三,科舉最終成績正式張榜,劉諾提前約好了楊牧一同前往貢院之外看榜。
站在人群之中,劉諾和楊牧、李舟三人面色輕緩的交談著,能在這樣的環境氛圍裡不急不躁,的確是很少有人能夠做到的事情。對於大多數考生學子而言,自己的命運將成了那張紙上的幾個字,然後被張貼在牆上,這樣的就是一朝成名、光耀門楣,若是榜上無名,那就是十數年心血付之一炬。
“謹之,有沒有信心拿下個狀元郎,與無數學子之中再次成就一個三元及第的神話!”等待很漫長,所以劉諾對著楊牧問道。
楊牧面色從容,淡然說道:“無所謂信心、亦無所謂狀元,這麽多年我付出了足夠的心血,下了考場便已經放下了執念!來,或者不來,又或者來的是別的什麽,都能接受,都能從容接受!當然了,若是能在無數才子之間得到狀元,那自然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哈哈,謹之兄此言極是!所謂得之,我幸;弗得,我命。謹之倒是深諳此中深意真理啊!”
“殿下過獎了,不過是經歷的多了些!”楊牧似乎想到了過去令他難過的事情,但也只是一言以蔽之,淡然以對。
認清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這才是真正的英雄主義。劉諾將楊牧的所有舉動都看在了眼裡,心裡更加堅定了要將楊牧收入自己的智囊團之中。
不過此時畢竟李舟也在,於是也就笑著講道:“文謙今日有信心在哪一榜呐?”
這就是差距了,問楊牧時就是與沒有信心拿狀元,問李舟之時卻只能是有信心在哪一榜!沒辦法,只要有兩個人以上,那麽實力的差距問題必然會存在的!
“哪裡能有什麽信心呐,不過是一切都已經不歸我所控制了,盡人事、聽天命,能在二甲的榜單之上哪怕是末名,也足以讓舟心滿意足、不虛此行了!”李舟倒是也十分謙虛的說道。
“哈哈,文謙倒是與我不謀而合,今次大才眾多,天下英才齊聚,我實在是難有信心取得一個好名次!我還和家父打過賭呢,他覺得我在會試之中取得名次已經是用盡了我所有的幸運,所以殿試考試之時絕無可能再有什麽好成績!”劉諾聽了李舟的話之後,也是自嘲道。
“殿下這是過謙了!誰不知道殿下文采無雙,詩詞一道冠絕天下,哪怕是研究詩詞一世的早已成名者也難言敢在此道上勝殿下一籌!”李舟連忙說道,其實他的內心之中就是想要得到劉諾的賞識,這算是他所做的投資,是他為了自己的未來所選擇的重要一步!
若是劉諾在未來成為太子乃至成為皇帝,那麽他算是老臣新貴!若是失敗了,家族自會有投效別的皇子之人,反正與家族無害,對自己有益,那麽這一步走得就值!而且未來在成功之前必須一步步的堅定走下去,不可改變!
劉諾並沒有那麽了解李舟,從他們上次初見之時其所表現出的急切熱絡也能判斷出此人是有自己的政治目的的!這一點劉諾是有些難以接受的,不過還是一個一二十歲的少年,怎麽就不能純粹的交往、隻論友誼呢,偏偏要勾連上家族利益,到頭來失了自己的喜好,心思也就逐漸地沉重了下來!
就在此時,人群發出了一片騷亂,禮部的人出來張貼榜單了!不過劉諾他們並沒有動,畢竟這是三甲榜單,沒什麽好在乎的,他們都有自己的堅持和自信!
三甲人最多,所以有好幾張紙,一張張的貼好,周圍的學子也就一張張的看著,有人驚呼、有人失落,一時之間,這個地方已經是不能用地獄天堂所描寫了!
三甲張貼完畢,許多人都往榜單附近擁擠,不時的有人發出歡呼慶祝自己成功考中進士享受旁人羨慕的眼神,也有失落者只能唉聲歎氣的看著別人大笑,這樣的人都是沒有信心考中更好名次的,所以看到三甲之上沒有了自己的名字便覺得沒什麽希望了。於是熱鬧就成了別人的,雖然身處同一個地方,自己孤獨的簡直像是身處冰山瀚海之中,周遭無一人在!
“哇,我是最後一名啊!哈哈,真的是巧了,我就覺得自己沒有多大本事考得更好,特意圍了上來先從最後一個名字看,結果就正巧是我了!這真的是心滿意足了,也不枉家中夫人日夜操勞供我讀書了,哈哈哈哈,名次再低,咱也是個進士呐!以後怕是就能夠讓我夫人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了!”突然之間人群之中爆發出來的一聲大笑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仔細一聽,原來這位是得了最幸運的名次,所以才這般開心!
劉諾聽到這人所喊也樂了,笑著想這位又是個樂天派,而且還是個心疼老婆的人,這倒是個有意思的家夥,而且還是個幸運的人,倒是可以結識一番呐!
所以劉諾特意抬眼看了看,無奈眼前人多,看不出這位幸運兒具體是哪一個、長得什麽樣,於是也就作罷!
二甲榜單很快也張貼了出來,劉諾和楊牧、李舟這會兒倒是想往前擠一擠,但無奈前方水泄不通,並沒有個通天大道!
“謔,這二甲頭名我知道,也算是滎陽鄭氏的麒麟子了!”
“這麽厲害?人家出身好,這學問果然也厲害啊!”
“哇,我中了,我中了,伯克,我中了,你看到沒?”
“好了好了,看到了,老子也中了,還比你高了幾個名頭呢!”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的熱議,劉諾聽到鄭雲嘉竟然爆發了,直接拿到了二甲頭名,這就是傳臚啊!和楊牧對視一眼,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開心,這是為鄭雲嘉能考取如此成績而開心!
李舟也有些急不可耐,所以告罪一聲擠了上去,他著實急切,想要知道自己能否在二甲之上留有姓名,當然了,劉諾身份高貴不會往前擠,他自然也要幫劉諾看一眼!
楊牧見此對劉諾解釋道:“文謙在家中也並不好過,所以對於科考功名有些偏執,他希望借此來改變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其實若是他能夠不那麽心思太重,或許他能擁有更好的成績!”
“原來如此!”劉諾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又說道:“咱們找找雲嘉他們吧,稍後也慶祝一下!”
“嗯, 慶祝慶祝也好!上次被掃了興致,這次可是真的沒什麽事情了,可以痛飲!”楊牧也是意有所動的說道。
“哈哈,是啊,上次在花館被掃了興致,那這次……”劉諾略有所指的說道!
“牧以為殿下還是想要去花館!牧也想同去!”
“哈哈哈……知我者,謹之兄也!”劉諾大笑道。
“呦呵,這位公子何以在此大笑呐?”正在此時,一句問話打斷了劉諾的笑聲!
劉諾楊牧二人齊齊回頭,正是鄭雲嘉、王煥、司馬傑三人,身後還有一個面帶笑容,看著就很明朗的學子。
幾人相互見禮,劉諾笑問道:“怎麽樣啊,我還沒用擠進去呢,你們都考得如何?雲嘉考的不錯,二甲頭名傳臚,恭喜恭喜!”
鄭雲嘉拱手致謝,笑道慚愧!
王選賤兮兮的笑了一聲,“我看到了殿下的名次,嘿嘿,二甲第七!”
“哦,是嗎?這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你笑的這麽開心,考得如何?不會是落榜了吧!”劉諾調侃了一句。
“哈哈,咱是二甲末名!厲害不?”王煥頗為神氣的炫耀道。
“呵!剛剛我還聽說有個人歡呼自己得了三甲末名,你們倆應該認識認識,稍後互敬一杯酒才對的!”劉諾笑道。
誰知王煥面色更加古怪了,連鄭雲嘉和司馬傑臉上都有些難掩的笑意,他們身後的那人神色稍顯尷尬!
劉諾這一看,心中便有了些計較,詫異問道:“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