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大壯抬起了頭，眼神中多了幾分興奮，卻又顯得有幾分信心不足似的，他問道:“真的嗎?”
　　“真的，它真的是這世界上最漂亮的草裙！”哦呢看著他的眼睛，連連點頭。
　　她突然站起身來，站到葉大壯的面前，解開自己腰間的草裙，對他說道:“哦哦，你能為我穿上嗎?這是你編的草裙，我希望你能親自為我穿上。”
　　葉大壯兩眼有點發直，呆呆地坐在那兒。
　　哦呢又走上來一步，身體已經幾乎貼到了葉大壯的額頭。
　　“哦哦，為我穿上好嗎?”
　　“好！好！”
　　葉大壯伸手揉了揉有些燥熱的鼻腔，手忙腳亂地將包裙圍在哦呢的腰上。
　　他想用包裙的細繩在哦呢的腰間打個蝴蝶結，但那細繩卻不聽使喚，總也打不好，急得他滿頭大汗。
　　哦呢突然俯下身子，抱著他的額頭吻了下去。
　　葉大壯的手變得僵硬起來，他覺得自己似乎中暑了，全身都在發燙。
　　他想要站起身來，將哦呢摟進懷裡，卻又欠缺勇氣。
　　他是一個傳統的人。他想要為哦呢準備一個完美的婚禮，為她送上一個大大的寶石戒指，然後再擁她入懷。
　　他正在心亂如麻時，哦呢卻放開了他，飛快地跑出了山洞。
　　葉大壯站了起來，跟著那個遠去的背景茫然地走了兩步。
　　心裡泛起一陣空落落的感覺，似乎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遠去。但他卻想不起來那是什麽，也抓不住那種感覺。
　　洞外吹來幾縷山風，涼颼颼，秋天的腳步近了，寒冬緊跟其後也將到來。
　　山風中送來哦呢的輕語:“哦哦，幫我照顧好小花！”
　　是夜。
　　葉大壯一直睡不踏實，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有什麽東西正在離他遠去。
　　他想伸手去抓住它，揮手在空中舞動半天，卻什麽也沒抓住，空中什麽也沒有。
　　天快亮時，他才沉沉睡去。
　　不知為何，今天沒有人吵醒他，山洞也特別的寧靜。
　　山洞外。
　　天色陰暗，月亮剛剛落下，太陽尚未升起，這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
　　幾個身影緩緩向圍牆外走去。
　　老啊嗯，啊哦，啊啊，啊噢，還有哦呢……
　　一行人除了哦呢以外，都是些年紀偏大的族人。
　　天氣的確變涼了，往日涼爽的山風如今吹在身上卻讓人感覺到了幾分寒意。
　　老啊嗯縮了縮身子，在一個小土坡上站定身形。
　　走過這個小土坡，就看不見山洞和山洞外的圍牆了。
　　他回過身來，看向那個山洞，那圈圍牆。
　　那是他陪伴他渡過了十六次白雪的山洞，那是他和族人們一根竹子一根竹子架起來的圍牆。
　　還有那座簡陋的哨塔，他腳腳不好，隻上去過一次。就是那次灰狼來襲時，在族人的幫助下，他才爬了上去。
　　啊哦抹了抹眼淚，勸說道:“老啊嗯，要不別走了，把事情告訴哦哦，讓他祈求神靈的幫助，神靈一定會響應他的。”
　　“就是啊！老啊嗯，神靈一定會幫助我們的！”
　　“老啊嗯，留下吧，巫一定會有辦法的。”
　　……
　　眾人紛紛開口，再次勸說起來。盡管他們早已勸說了無數次，都知道這一次的勸說沒有任何作用，但他們還是忍不住開口勸說起來。
　　老啊嗯搖了搖頭，說:“沒用的，巫說過:‘神靈只會指引方向，告訴我們怎麽去做。他不會直接出手幫助我們，也不會把財富送到我們的手上，一切都得靠我們自己努力才能得到。’
　　這件事情告訴他也沒用，就別告訴他了。他還年輕，容易衝動，免得他知道後做出什麽不計後果的事情來，反而害了他和大家。”
　　“可一會兒他醒過來問起你和哦呢怎麽辦?他那麽在意你和哦呢，肯定會四處詢問。”啊哦又問道。
　　老啊嗯歎息一聲，輕輕說道。“能瞞就瞞吧，實在瞞不住了再告訴他。到那時，他想要再去找我們估計也找不到了。”
　　說完，他抹了抹眼角，轉身便向河邊一跛一跛地走去。
　　走了幾步，發現哦呢並沒有跟過來。
　　他又回過身來，拉了拉哦呢的胳膊，說:“走吧，哦呢！如果成功的話，你就是蛇族至高無上的族長，想什麽時候回來都行，就算是想把整個氏族搬到這兒來都行。”
　　“不，我不想做什麽至高無上的族長，嗚……我隻想在竹寨教孩子們念書，隻想在竹寨看小花下蛋，我隻想在竹寨陪著哦哦……嗚……哪怕，哪怕讓我回到神靈眷顧氏族以前都行！我隻想呆在竹寨……嗚……”
　　哦呢說著說著，又大聲哭泣起來。
　　老啊嗯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勸說道:“走吧！蛇紋說了，若是看不到你回去，他就會把我們的消息告訴蛇婆。以蛇婆的陰狠手辣，到那時，我們不光沒有絲毫活下去的機會，還會連累族人，也會連累巫。你也不想巫受到任何傷害吧！”
　　“我不管那麽多！我不管那麽多……嗚……我隻想呆在竹寨， 與哦哦呆在一起。嗚……”
　　哦呢蹲下了身子，大聲哭泣著。
　　老啊嗯歎了口氣，沒再理她，只是慢慢轉過身去一跛一跛地向河邊走去。他知道，哦呢是一個懂事的孩子，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哦呢哭了一會兒，抬起頭了看了看山洞方向，抹了一把眼淚，大喊道:“哦哦，你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喊完，她毅然奔向河邊，一步躍上竹排，再也沒有回頭。
　　陰冷的河風吹散了她的長發，吹飛了她的淚水，也吹散了她的抽泣聲。
　　“老啊嗯，哦呢，你們慢走！”
　　“老啊嗯，你們一定要小心些，一定要回來啊！”
　　“老啊嗯，我們在這兒等著你們，等你們回來再一起去殺野豬，去收麥子！”
　　……
　　族人們揮著雙手，向兩人灑淚告別。
　　老啊嗯沒有回話，只是輕輕地擺了擺手，他不願意做出任何明知難以實現的承諾。
　　此去真的能回來嗎?恐怕難了！
　　蛇紋本就是不得勢才來尋找他們，倘若他真的有把握成功，又怎麽會來找他們呢?
　　“走吧！”老啊嗯對身邊站著的啊噢輕輕說了一聲。
　　啊噢一撐竹竿，竹排便離岸而去，漸行漸遠，隻留下一條細細的波紋，慢慢消失在遠方。
　　……
　　“哦呢！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