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廷構最終還是完成了軍糧的征購任務,而且花了比平時少了一半多的價錢,當然,多出來的錢,自然是進了周大人的腰包。
這次軍糧的征購任務,讓周大人十分開心,他巴望不得這樣的事情多幾次。
一場軍糧征購,使得鄂州迅速的衰敗了下去,周廷構走的時候,還帶走了鄂州的五千軍隊,用以補充前方的作戰部隊。
這樣一來,聚集在洞庭湖口的南唐軍隊,已經達到了一萬余人,如果再過一段時間,那些受傷的士兵再恢復一些,到時候就足足有一萬二千人,完全可以和魏璘的荊南水軍一較高下。
至於鄂州城裡的事情,那就不是周大人能夠想得起的了,借用一句後人的話,我死後,管他洪水滔天。
強行征購軍糧,使得許多商戶都跑了,逃離了鄂州,大街上的許多店鋪都已經關門,尤其是糧店,幾乎是一掃而光。那些被迫以低價賣糧的糧商,在不得不出售了糧食給周廷構之後,帶著賣糧食所得的僅有的錢,離開鄂州,另謀出路。
周廷構走了,但是他留下的隱患才剛剛開始發酵。
在周廷構離開的第十天,因為缺糧導致的問題終於爆發了。十天的時間,足以讓許多市民家裡的存糧消耗的七七八八。
市民家裡的糧食不像農民那樣,可以儲備一年甚至幾年的糧食,他們一般只需要儲備半個月的糧食。沒有了?街上去買就是了,沒有必要專門在家裡修建一個儲備糧食的倉庫啊。
然而,有一天,他們突然發現,街上的糧店居然關門了,這時候他們才開始著急,但是這時候著急也已經不起作用了,糧店的老板早已經跑到了另一個城市。
這時候,就有人去城外的地主家裡買糧食,但是,現實卻給了他們當頭一棒,因為,地主家裡也沒有余糧啊。
這本來是一句笑話,卻突然變成了現實。
因為地主為了防止糧食被強行征購,隻留了自己吃的,其余的全部賣到了複州。複州的商人很講誠信!
人活著,總是要吃飯的,這個時代還不像後世,可以有各種炒菜,米飯仍然是鄂州市民餐桌上最主要的飯食。如果真的要去吃菜,可能大多數人都會餓死。即使靠水吃水,能夠吃得起魚的畢竟都是老爺們。對於普通市民而言,他們就是要吃米。
甚至,街上的飯店都關門了,因為無米下鍋啊,因為米都被周大人買走了啊。
沒有米下鍋的市民隻好去求官府,但是,節度使劉大人和節度副使孫大人都去洞庭湖打仗了,隻留下一個節度推官,面對眼前的局勢他也是無能為力。
於是,鄂州城裡的盜賊在一夜之間多了起來,甚至還有人偷到了節度衙門。
當然,節度衙門的米很顯然不是那麽好偷,賊人很快就被抓住了,並且被夾在衙門前的廣場上示眾,希望能夠起到警示作用。
然而,殺雞給猴看這種事情,有一半都是在猴子怕死的情況下才能夠嚇住猴子。但是這時候的鄂州市民,已經不是那只怕死的猴子了,而是隨時面臨著生死危機的猴子,這種嚇唬對他們已經不起作用了。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那些被示眾的“雞”,不但沒有嚇住“猴子”,反而在暗示這那些還沒有覺悟的“猴子”,有一個新的地方,等待你們去開發。
是啊,什麽地方的糧食會比節度衙門還多呢?於是,第二天晚上,數百人開始衝擊節度衙門,
搶奪糧食。 當然,這些都被節度衙門的士兵們鎮壓了。
但是,百密難免一疏,還是有些市民進入了衙門,而且拿到了糧食。這是很具有示范效應和象征意義的事情,第三天,就有一千多人的隊伍衝擊節度衙門,當然,其他地方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騷擾,不管是富人家裡還是官府。
甚至還有人找到了器械庫,當然,他們什麽器械也沒有帶出來。
隨著鄂州城裡糧食的稀缺,城裡的暴亂事件越來越嚴重,最後發展成了市民與駐軍之間的直接的對抗,一場大規模的騷亂終於爆發了。
最後,騷亂被平定了,畢竟是手無寸鐵的市民,而且也沒有組織和領導。但是原本就蕭條了不少的街道,更加冷清,而且,多了一絲血腥。
許多人都只能離開,如果有選擇,他們一輩子都不願意再來這個地方。
鄂州城外的江邊,謝冉帶著一群人正在開設粥棚。謝冉也是地地道道的鄂州人,當他聽林仁肇說鄂州可能要發生饑荒,需要人去鄂州救濟市民的時候,他便主動站了出來,帶著當初投降的弟兄們來到鄂州。
畢竟是自己的鄉親啊。
謝冉看著眼前排著隊走過來的市民,有的人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強忍著難過,把桶裡的粥舀到眼前的碗裡。
“江邊有船,喝完粥就坐船過江去吧,去複州,那裡會給你們土地的。”
謝冉一遍遍的重複著這些話語,想不到,那個該死的周大人居然造下了這麽大的孽,看著眼前的饑民,謝冉已經有些麻木了。
“謝謝大哥哥。”
一個稚嫩的聲音,把謝冉從沉思中喚了回來,謝冉一看,原來是一個至於八九歲的小女孩,穿的破破爛爛的,讓謝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於是又給小女孩的碗裡多舀了半杓。
……
而這時候的周廷構,一點也沒有被詛咒的覺悟。前段時間,躲在洞庭湖裡的荊南駙馬倪進知,終於被南楚的嶽州團練使魏叔嗣逮住了。倪進知的一千人,在魏叔嗣的絕對優勢下,沒有任何的懸念發生,半天的戰鬥之後,洞庭湖裡不再有任何荊南的活人存在。
得知了這個消息的周廷構和劉仁瞻,自然是十分開心。招呼語可以直接西進,尋找魏璘決戰了。
“大人,直搗江陵府,活捉南平王,已經指日可待了。不世之功,即將落入大人之手,恭喜大人!”
“荊南能夠在此堅持幾十年,絕不是我等一軍之力可滅的,周將軍還是要小心謹慎,我們的對手是一個狡猾如狐的家夥啊。”
“是,大人。不過他就是再厲害,也逃不出大人您的掌握。”
劉仁瞻依然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