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將也覺得最近的仗打的太憋屈了,忍不住向拖雷請求道“殿下,為何我們不乘勝追擊呢?我們不是打勝了麽,怎得要在此地停留?”
拖雷仿佛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似笑非笑的說道“打勝了?哪裡打勝了,我怎麽沒有看出來呢?將軍如此英勇睿智,不妨指教拖雷一二,也讓我這個愚者看清一下局勢。”
這位蒙將是窩闊台的麾下。
拖雷雖然名義上沒有對窩闊台做什麽,但這只是暫時的。
蒙古的庫裡勒台製仍然有著重大的作用,需要庫裡勒台的成員在部落議會當中做出決定,否則窩闊台靠著鐵木真的遺囑並不能穩坐汗位。
拖雷雖然在鐵木真臨死前答應了父汗,堅決支持窩闊台,但是畢竟軍隊在手,誰又能甘心呢?
因此拖雷借口庫裡勒台尚未召開,暫時推遲了窩闊台的正式即位,現在的窩闊台只是名義上的大汗。
不過拖雷既然答應了鐵木真不做兄弟鬩牆的事情,那就不會對窩闊台動手,只會在宮廷中合理的去爭取。
可惜現在術赤已死,察合台又全力支持窩闊台,拖雷勢力還是有些孤立。
因此拖雷才會在窩闊台沒有完全繼承汗位的時候揮兵攻伐大宋,拖雷希望能夠建立卓越的功勳來堵住一些人的嘴。
可惜,這個美夢很快就破滅了,完顏陳和尚的四百人打敗了他的八千人讓他顏面大失。
接下來的北清河出擊,又讓他折損慘重。
他繼承了十二萬左右的蒙軍主力鐵騎,這次作戰的死傷也有一半是他的麾下,也就是說他的部下即將跌破十萬人大關。
若是再拿不下膠東半島的話,那可真是諷刺啊。
因此這位蒙將向拖雷說話的時候,拖雷認為這人是在有意的嘲諷自己。
待得這位蒙將走了之後,他的親信問道“殿下,雖然此人是窩闊台的麾下,但他的一些想法也不完全是錯的啊,殿下為何認為我等輸了呢?”
拖雷淡淡道“打仗,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勢’。”
“只要勢頭夠正,勢頭夠猛,那就能夠取勝。”
“別看我們現在突破了北清河的下遊地區,但我們完成我們出發時候的戰略目標了麽?”
“我們原本計劃五天渡江,十日拿下濟南府和益都府,半個月蕩平膠東半島的。”
“但是你看看,才剛開始我們便打的如此艱難。”
“更何況宋軍及時的轉移百姓,我們打到現在為止可謂是顆粒無收,追隨我們的部族會不會對我們不滿?會不會對我們抱有怨氣?”
“那是肯定會的,所以我們輸了,因為我們丟掉了‘勢’,這不僅是軍事上的失利,更是我們爭奪汗位的失敗。”
拖雷頓了頓,看向了南方,繼續喃喃道“可大宋他們贏了,哪怕他們撤退,他們也是勝利的撤退,驕傲的撤退。”
蒙將不解,問道“殿下,這是為何啊?”
拖雷說道“這是源於蒙宋兩方的生活習性不同,我們蒙古人的家當用一匹馬就能拉走,而宋人是定居生活,轉移緩慢,但正是這緩慢的轉移成為了榮王勸慰士兵殊死抵抗的利器。”
“試想,假如你的父母妻兒就在身後,若是你被敵人突破了,他們就會遭受災難,那麽你也會奮勇抗敵吧。”
“所以他們贏了,他們沒有拋下一個百姓,他們讓百姓都到達了安全的地方,而且這支部隊還會在和我們的交手當中越打越強。”
“或許,我們的策略真該轉變一下了,耶律楚材說的還真有點道理,我們往常的作風現在適得其反了。”
“傳令全軍,嚴格約束士兵,不得擅自闖入民居當中,戰利品統一分配,但有違反,斬立決!”
蒙將急切道“殿下,這會讓將士們戰心盡失的!”
拖雷嚴肅道“長痛不如短痛,只要能讓將士少送命那就是值得的,不過你也要把握好這個度,可以適當松懈,但不要捅出簍子來。”
蒙將頷首道“末將明白了。”
待得這位蒙將走後,拖雷開始回憶起了父汗臨終前的囑托。
父汗如此看重榮王,不會無的放矢,其間必有緣由。
而這緣由恐怕就是榮王強大的整合能力與動員能力。
實際上拖雷非常好奇,為什麽趙與芮有著各種各樣的能力,確根本沒有登臨帝位的野心。
畢竟歷來大事者都有著不同的野心。
縱使趙與芮的野心想要一統華夏大地,那登臨皇帝之位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拖雷不解,為什麽趙與芮可以毫無芥蒂的和自己的兄長共處。
若是拖雷身居此等位置,雖說未必會對兄長下手,但是該爭得還是要爭得。
輕輕歎氣搖頭之後便回到了軍帳當中。
然而這種猜測的結果往往都是很無聊的。
趙與芮不想當皇帝的唯一原因,那就是懶。
按照一般人的看法,當上皇帝多舒服啊,頤指氣使,無人能擋,萬物皆在腳下。
但是趙與芮對這種看法非常的鄙夷。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煩惱,皇帝也有皇帝的痛苦。
當上了皇帝要操勞這個操勞那個的,根本沒有片刻的歇息時光,就連晚上是哪個妃子有時候都要細細考究。
而且皇后還不一定能選自個兒喜歡的,要講究出身門楣,賢良淑德等等。
當然了這是明君要做的,昏君自然另說。
不過昏君的名聲不好,會被儒生們口誅筆伐的。
趙與芮並不想遺臭萬年。
看看宋徽宗等人被後世噴的多慘就曉得了,簡直讓人不寒而栗啊。
既然這麽累,會什麽要當皇帝呢?當個親王不好麽?而且哥哥就是皇帝,自己也算是把趙與莒培養起來了,總歸還是情誼深厚的。
趙與芮並不想勤政,沒有那個想法,而他哥哥趙與莒還巴不得讓趙與芮多乾乾活。
可能這就是現代思維和傳統思維的碰撞吧。
不過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當前的局勢。
野心的問題拋在腦後,拖雷和趙與芮隻想贏得面前的勝利。
目前的宋軍已經開始陸續後撤了,整個宋軍將防線布置在濟南府和益都府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