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困擾眾位朝臣的最頭疼的一件事情。
在任何的朝代都不會有像宋朝一樣對科舉考試避之不及。
總的來說,因為宋朝時期官員太多,有著太多的冗官、閑官。這些閑散人員還沒有清掉,就又要來一批新的科舉考生。
縱使大宋將科舉從每年一次削減至每三年一次,每次錄取的人數從六百人削減到了四百五十人。
但仍然扛不住日益增長的官僚體系。
這種情況直到今年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大宋的大臣約為三萬余位,史彌遠倒台之後,直接銳減了八千位。
而且伴隨著打擊劣紳的浪潮,趙與莒找到借口,一口氣捋掉了五千多位涉事官員,同時將臨安內閑散的兩千多冗官請了出去。
幾番折騰之後,大臣也就剩一萬出頭了,不僅不再冗雜,反而有些少了。
每天趙與莒上朝的時候,看見大殿內空著的位置,都有些哭笑不得。
今年科舉錄取人才已經到了勢在必行的地步了。
但是趙與芮明白,即便有不少官員的缺口,也不能讓濫竽充數之輩混進來了。
好不容易才將冗官問題平息掉,決不能讓他再次冒頭。
因此科舉考試的考題便重中之重了。
如何出題?考什麽才是對的?這些都困擾著眾人。
真德秀等人還是堅持原來的舊例,考帖經、墨義和詩賦。
但是趙與芮認為這樣考試的弊端很大,進士以聲韻為務,多昧古今;明經隻強記博誦,而其義理,學而無用。
國家正在大步向前,要的是做實事的人,而不是背書背得好的人,背書好的人適合去做教學,不適合擔任國家重擔。
趙與芮點明了來自北方遊牧民族的威脅,認為大宋發展的黃金時段只有這麽幾年的時間了,要是錯過了,以後再也沒有安穩日子可過了。
因此趙與芮認為,考就考一些實際的東西。
最重要的進士科題目很簡單,就是“強國之術”內容不限,只要能強國,只要能讓人民富足,國家強盛,任何不違背基本原則的方法都可以。
武舉的策論就以針對北方遊牧勢力威脅為題目,考取考生戰陣之學,統兵之道。
雖然真德秀等人不是很高興,但也認為趙與芮講的很有道理,也就不再反對了。
只是這可就苦了很多考生了,科舉的模式好久沒有改變了,以前都在讀著四書五經,現在有人告訴你,不考這個,換誰誰都心態崩了。
趙與芮倒是對這些士子們的謾罵絲毫不在意。
趙與芮心裡權衡過,真正的有識之士,根本不會在乎考題的更改,因為他們胸中自有縱橫捭闔,天下山川,如此題目更適合他們發揮。
倒是那些從小就讀死書的人,對趙與芮謾罵聲不止,因為趙與芮這項決定堵住了這些人數年寒窗換來的升官發財之路。
趙與芮心道“只要得到有識之士的民心歸附即可,那些混吃等死之輩,喜歡怎呼就怎呼吧,我自巋然不動。”
……
這個年,很多人都沒有過好,雖然科舉考試是在秋季,但是人們心裡都惴惴不安。
對於他們來說,提前半年進京趕考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提前進京的這些人都會在路上準備好自己的題目。
另類的考試,風雲變幻的天下,會給一些從來沒有在歷史留名的一些小人物機會。
或許歷史上他們讀書一般,舞刀弄棒也不是很擅長的人,他們或許是經國濟世之才,或許是統兵一方之能,但因為種種原因,淹沒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
他們需要一個機會,不是每個人都像毛遂一樣,敢於脫穎而出。
各個地區都有一些人,對本來昏暗的朝堂,對暮氣沉沉的大宋重新懷揣了希望。
這次科舉,就好似籠罩在大宋頭頂上的陰雲被陽光刺透一樣,給了人重新擁抱希望的勇氣。
荊湖南路潭州附近的村落中,一位落魄書生即將離家,他的老母對著他說“平荊啊,娘知道我兒乃滿腹才學之輩,可那些大人物未必會認可啊。”
“咱家出身寒門,你爹有走得早,家家戶戶全靠你和你大哥支撐著,你喜歡張家千金,娘知道,可是娘……”
那人名叫李平荊,他安慰道“娘親,不妨事,兒進京必然考取功名,今年科舉與往日不同,娘放心好了。”
懷揣著娘親和大哥的希冀,李平荊走上了進京趕考的道路。
……
世家大族不是沒有他們的苦惱,江南西路霍家庶子霍青雲便是這樣的人。
霍家精心培養嫡長子,打算讓他托托關系混進,進入軍旅混個運輸錢糧的官當當,其他嫡子可以繼承家業。
而霍青雲是霍家小妾所生,地位低下,飽受其他人欺負,霍青雲明白自己的處境,只是忍受絕不聲張。
待其母回到老家省親之際, 霍青雲偷偷溜了出來,霍家家主不允許他參加科舉考試,隻想讓他乾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關鍵時刻還能把他推出去頂缸。
霍青雲少有大志,不喜詩書,隻喜歡兵書,戰陣之學,聽聞榮王趙與芮重開武舉,首重策論之學,暗下決心必要進京趕考。
霍青雲來到後院之中,看著後院精心喂養的駿馬,憐惜道“如此神駿居然不能效命沙場,只能在槽內安穩度日。”
“走吧,讓我帶著你,去威震華夏,掃蕩天下。”
……
淮南西路,廬州。一個錢莊的算帳先生,一如既往的敲擊著算盤,好像永遠都算不完一般。
錢莊的生意一般,但每天也非常的辛勞,算帳先生錢之渙煩透了這樣沒有意思的生活。
錢之渙拿著算盤,苦笑道“難道我錢之渙一輩子只能在這裡算帳麽?”
手中的算盤,計算著來往人群的錢幣存儲。
心中的算盤,盤算著天下間的芸芸眾生。
朝廷的求賢令已然發放,今年的科舉較往常大為不同。
我錢之渙或許也能在朝堂佔據一席之地吧?
心中暗下決定,將算盤放在了掌櫃之上,留書一封之後,換上青袍,背著竹簍,向臨安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