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我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剛剛咽下早飯,還滿臉不適應的術士又作出一副沉思的表情,然後像是在精神遭到了玷汙般瘋狂甩頭,想要把那些惡心的想法從腦子裡驅逐出去。
“你們平常的生活用水……應該不是從糞坑裡過濾出來的吧?”
“當然不是。”戰士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她,你可真是個天才。”
術士長籲一口氣。
“還有兩件事。”
“嗯?”戰士把餐盤推到一邊,“什麽?”
“昨晚煉了一鍋藥……屎。”她拿出一個玻璃瓶,裡面裝著半瓶淡金色的藥劑,“居然成功了。”
他接過術士手裡的藥瓶:“我記得我可沒給你準備什麽煉糞的輔材啊。”
“不是有屎嗎?”
兩個人都一臉古怪。
“用屎就能煉出藥劑,這又是什麽選手?”戰士感覺很不可思議,“異世界的煉糞水平這麽高的?”
“你做這個藥,真的就隻用了屎?”
“對啊……喂,你幹嘛?那還是個試驗品!”
戰士二話不說就把藥劑吞了下去。
“有什麽關系。”他淡定地放下藥瓶,就好像放下啤酒杯一樣,“反正原材料只有屎,和酒又有什麽區別?”
術士又無意之中領會到了這個世界的酒是怎麽製作的,並對此表示歎為觀止。
“治療類的?”戰士微微感受了一下,“效果比起市面上的藥劑要好不少,也沒有什麽明顯的副作用,就是稍微有點腹脹……”
“啊,有副作用嗎?”
“有點,不過問題不大。”戰士思忖片刻,“你把這藥劑再兌上水或者屎,弄稀一點兒。”
術士撓頭:“把濃度弄低?你這是要我黑心煉藥……煉糞師?”
“你煉的藥至少在這裡已經很強了……”
前面也提到過,沼氣朋克世界的“煉糞師”們,大部分是走上了歪路。
他們沒有看清楚“屎尿屁”在這個世界所獨有的優越性,在進行煉糞時,不去調控屎尿屁中的元素配比,反倒是加入各種奇奇怪怪的輔料。
這些輔料看似讓煉糞變得簡單,實際上還增加了成品中的雜質——如果放在修真世界,這一般叫做“藥力淤積”,簡單來說就是“丹毒”。
畢竟這不是個修真世界,所以我們姑且稱其為“淤糞”吧。
就和正常魔幻世界,一些老巫婆或者大神會使用老鼠爪子、貓腦漿、蝙蝠翅膀和肥佬的雙下巴來煉製“假藥”一樣。
輔料,大大增加了“淤糞”的堆積,導致做出來的藥水不但藥力欠佳,而且通常有著非常“給力”的副作用。
比如治療類藥劑短時間內無法飲用第二瓶,比如小美人魚獲得雙腿就會失去美妙的歌喉,比如有百分之三四五六七八十的幾率自爆,諸如此類,歸根結底都是丹毒的鍋。
著名的自由科研工作者,擁有多個博士學位的切弗·奇裡奧斯教授曾說過一段話——
“能力不足的庸才們專乾類似的事情,他們往往窮其心力也只能做出失敗品,卻又不肯承認失敗,反而將其製造的垃圾像寶貝一樣留下,說一些‘只是有點瑕疵’之類的屁話。”
光在煉糞的領域看來,的確如此。
言歸正傳。
“兌一半,按這個瓶子裝滿,賣8銀一瓶。”戰士向術士傳授著他的“致富經”。
“有沉澱物也不用過濾掉,
就說你這是純天然成分,有沉澱就搖勻食用。” 隨後,他費盡心思向術士解釋了“她的藥劑成本低到爆炸,但是就算兌了水效力又比市面上那些玩意兒要強得多”這一事實。
“那我為什麽不直接高價賣高級貨呢?”
“那你可就要走進王公貴族、當地列強的視線當中了。”他回答,“有能力的人,在哪兒都會被關注的。”
術士思考良久,點點頭,回去兌藥去了。
戰士孤坐酌酒片晌,然後起身外出,徑直走向一個墓園。
那裡的墓大多是衣冠塚,而他停在了兩個緊挨著的、沒有姓名的墓碑前。
也是衣冠塚,就算挖開,裡面也只有一雙爛耳朵和一條項鏈罷了。
“你們說……我該不該繼續呢?”他熟練地掃掉墓碑上的浮土,喃喃自語。
墓碑卻是不會回答他的。
“這裡為什麽有這麽多衣冠塚?他們的屍體不埋在裡面嗎?”
戰士回頭,術士沒有回去兌藥,而是在他身後跟著。
“都填化糞池了,大概是傳統習俗吧。”
他沒心情,也沒義務質問術士為什麽跑出來閑逛,只是很平淡地回答了她的疑問。
“這兩個是你的朋友?”局面有些尷尬,術士隻好隨便找了個話題,“也填化糞池了?”
“是啊……是啊。”戰士連答兩個“是”, 表情也漸漸由落寞轉為平常那副欠揍臉,“其實他倆還挺靈的,你要不要也祈禱一下?”
“我說你為什麽會對自己死去的朋友使用‘靈’這種字眼啊!”
“反正不要錢,多少信一點。”
“這句話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吧!”
他的嘴角向上翹起,術士本能地認為這家夥又有一肚子壞水要發作了。
“你要做什麽!”
“沒什麽。”戰士向前幾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去兌藥水……說起來你賣藥打算給我多少分成?”
“一分錢都不給你。”術士撇撇嘴。
“那也四六分吧,我四你六。”
“你明明什麽事情都沒做誒!”
“怎麽沒做?”戰士的語氣和他的眉頭一樣挑起來了,“你現在住的地方、煉藥的工具,還有我剛剛給你提供的‘致富經’,還有……管理成本嘛,對,管理成本。”
他的口中不斷跳出術士聽不懂的東西。
“喔——對了。”他突然想起來最開始術士所說的話,“你不是說有兩件事嗎?還有一件是什麽?”
術士怔了一下,臉羞恥地漲得通紅:“和你這混蛋沒關系了!”
“有什麽關系嘛,說一下唄?”
“我不識字!”術士大吼,“你滿意了吧!”
戰士同樣一怔,隨後在墓園裡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這樣才對嘛,你一個異世界人連字都認不全,還給我擺什麽排面,哈哈哈哈哈……”
“不許笑!不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