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張天明滿頭大汗地從夢中醒來,渾身黏糊糊的,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怎麽回事,難道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夢嗎?他壓住心中的不安,拿起放在床邊的手機。手機這時正處於錄製狀態,他關掉錄製模式,用手指快速拖動進度條,急切地翻看之前的記錄。
很正常,完全沒有不尋常之處,視頻中的張天明睡得分外香甜,除了一開始呼嚕聲大作以外,後面睡得十分平穩,甚至平穩得有些過分,一動不動的,像是根沉睡的木頭,完全沒有做過起身的動作,更談不上出房間去衛生間了。
他又跑到衛生間,大著膽子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了露獠牙、秀了秀肌肉,可鏡子裡的自己就只是他自己而已,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這一幕還被起床洗漱的葉芳給撞見,她摸著兒子的額頭,嘴裡嘀咕著:“不燙啊,傻孩子,怎麽一大清早,對著鏡子擺那麽多造型,還那麽難看。”
親媽吐槽最為致命,把張天明鬧了個紅臉,趕緊回了房間。
“難道這只是個夢,會不會是白天想太多,晚上自然而然地夢到了?”回到房間後的張天明疑惑不減,眉頭緊鎖地看著手機屏幕,但警惕之心卻在不斷加重,那鏡中之人對他的恐嚇,仿佛就在眼前,想到那個“張天明”詭異的表現,他就有如芒在身之感。
“太真實了,這絕對不是一個夢,即使是夢,也絕不是個好兆頭。”
張天明雖然隱約感覺這本小說有帶自己升級打怪的意思,或許並不是全然惡意,但他不敢賭,畢竟這已經不是單單他自己的事情,很容易就牽連到自己的家人,而且他感覺事態會愈演愈烈,將來要面對的,他實在不能想象。
小說與男主角,公交車與女鬼,水庫與水陰屍,景明實驗小學與眼睛,這些東西看上去雜亂無章,毫無交集的地方,但都牽連在自己的身上,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緊緊地將他纏住,他在明、敵在暗,如果不趕緊跳出來,那很有可能被困死在那裡。
他苦思破局的方法,這時微信的大學班級群裡來了幾條消息,看了之後讓張天明心中有了幾番計較。
要破局,首先得引入一個新的力量,讓局勢更加混亂,或許才會有機會逃離旋渦的中心。
這個新力量必須是強大的、穩定的,張天明首先想到了官方的力量,有困難找警察,這是一個正常成長起來的青年所能依仗的第一選擇,對於這些靈異現象,警方說不定有什麽特殊的部門來處理。
等父母上班後,張天明立即出了門,他擔心自己的手機被監控,所以找了個電話亭的公用電話,撥出了報警電話。
“喂,110嗎,我要報警。”
“您好,這裡是110報警中心,請講。”接線的是個女警官。
“我要報警...嗯...”張天明猶豫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如何表述眼下的情況。
“請別緊張,我們警方會幫助您。”女警用令人安定的語氣說著。
“警官,大青山水庫有人溺水。”
“請您提供詳細情況,有幾人溺水、溺水位置在哪裡?”
“有十人左右,位置在水庫入口附近。”
“請您別掛電話,我馬上請示領導,會迅速處理。”
“另外,我還有事情要向警方匯報。”
“您請說?”
“我認為小學生童子路不是綁架案!”張天明希望警方好好關注下童子路,
他到底是人是鬼,在張天明心裡是個大大的問號。 “什麽?請您再說一遍。”女警官不明白報警人為什麽一下子從溺水案跳到了綁架案。
“就是這星期失蹤又重新出現的小學生童子路,他的綁架案,我認為裡面有隱情,他可能已經死了!”
“先生請您不要開玩笑,您的行為已經干擾到報警服務台的正常工作,請立即停止這樣的行為,否則會依法受到處罰。”女警官認為張天明可能在惡作劇。
“請警官務必相信,立即派人前往調查。”張天明掛斷了電話,他知道這樣報警會引起誤會,但他沒多少時間了,他只能寄希望於這位警官的責任心了。
他掏出了手機,看了下小說的更新界面,裡面的預告的下一章還是“縫隙中偷窺的眼睛”,根據之前的經歷和預告的提示內容,很有可能今天晚上就需要前往那裡了,現在是上午9點,他大概還有10余個小時回旋的余地,所以必須馬上行動。
張天明回到家中後,立即收拾行李,前往火車站,他要出趟遠門。
破局不僅只有引入新力量這一個方式,脫離局面、讓自己隱身起來也是很好的選擇,從明處轉到暗處,才能將不利的局勢慢慢扭轉一點過來。
早上,他看到了大學班級群裡的微信通知,就打定了主意,要去外地避避風頭。
如果你要說是“跑路”,是的,張天明也自認為這是“跑路”,但這是戰略性的撤退,是聰明人的“跑路”。
為此,他完全不動聲色,沒有向父母表露半點要外出的意思,也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口,而是完全在內心中就制定了這個計劃。他是在賭博,賭的就是背後之黑手,無法探知自己的內心世界,也是在試探,試探這個小說所能影響的范圍究竟有多廣。
於是,他裝上幾件換洗便服和那瓶陰目膏,雖然他認為這個眼膏有古怪,但放在家裡更讓他不放心,還是帶上吧,萬一有用呢。
他關掉手機,開啟閉嘴模式,帶上他爸那裡“敲詐”來的一千元錢,作為一個窮學生,沒有這錢,他也下不了跑路的決心。
到了車站,他二話沒說,直接在自動售票機,買了一張半小時後前往洛省豐市的火車票,運氣還不錯,最後一張車票被他買到了,雖然是臥鋪,票價三百多對於學生黨而言有點小貴,但他還是沒有猶豫直接買了,他太想離開這了。
半小時後,張天明登上了火車,11號車廂5號上鋪,他將行李放到床上,然後坐在過道的椅子上,興奮而忐忑地看著火車慢慢地提速,漸漸遠離了車站,如果不是最近遇到那麽多事,那這次說走就走得旅行,應該會是趟不錯的旅程。
等火車開了一小時後,張天明打開手機,撥出了他爸的手機號碼,出遠門這事還是得和家裡人說一下,以免他們擔心。
“老爸,學校組織活動去洛省豐市搞調研。”
“什麽時候去?”
“現在。”
“什麽,現在?”張平有些吃驚。
“對,現在我就在火車上了,明天中午前就到了。”
“你小子本事是越來越大了,也不和家裡人提前說一聲,你哪來的錢?”
“這不是您讚助了一千嘛。”張天明揶揄了一句。
“原來你拿我一千塊打的是這個主意。”
“嘿嘿,對了,老爸,這事我還沒跟媽講過,你得幫我跟她說一聲。”張天明怕她媽念叨,就把這個艱巨的任務轉嫁給他爸了。
“我可不去說,你現在主意大,自己的事情自己說去,省得她說我慫恿你。”
“老爸,沒辦法了,肯定得您去說了,畢竟這一千塊還是您給我的。”
“好啊,你個臭小子,行吧,我就替你扛了這個雷。”張平無奈地說道。
“謝,老爸。”張天明心裡偷笑。
“一千塊錢夠用嗎,不夠用老爸把剩下的一千打給你。”
“放心,夠用了。”
“兒子,出門在外,一切都要注意安全。”張平有些不放心,叮囑了一句。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張天明感覺心裡暖暖的,有家人的關心這感覺真的很好,“對了,爸,咱家暫時不要用大青山水庫的自來水了,我聽我同學說那裡的水不乾淨,汙染特別嚴重。”
“不用自來水,用什麽?”張平有些疑惑。
“超市買那個桶裝水,那是外地運來的,安全。”
“行吧,回頭我和你媽說一聲。”
他關掉通話,打開小說的界面,點開最後一章,內容更新了,更新時間差不多是他登上火車的時候,還是那麽及時,像是追著他跑一樣。
他把章節拉到末尾,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裡面的下一章預告取消了,目前正處於無預告的狀態。
張天明松了一口氣,看樣子這一次對小說的試探,他先贏一籌,可以略微松口氣了,但他也知道,這也不過是把危機往後延而已,畢竟這本小說背後的黑手仍在密切的注視著他。
“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方便麵,還有盒飯供應啦,旁邊這位同志請把腳抬一下。”一位列車員推著食品車,走到張天明旁邊,提醒他需要抬下腿。
張天明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11點多了,是吃中飯的時間了。由於早上出門比較趕,連早飯都沒功夫吃,張天明一聽什麽盒飯、方便麵,更覺得餓得慌,肚子裡咕嚕嚕地叫起來。
他連忙喊住列車員,從他那裡買了份15元的盒飯,盒飯一共三個菜一份飯,燒肉、炒蛋、青菜,看上去不怎麽樣,但是架不住張天明餓啊,他打開蓋子就有滋有味地吃起來。
5號下鋪的年輕姑娘看著張天明狼吞虎咽的樣子,也買了一份,可一吃上就皺起了眉頭,連忙把嘴裡的肉吐出來,看著張天明說道:“真是太鹹了,打翻鹽罐子了吧,你不覺得鹹嗎。”
“還好吧,我還覺得蔬菜有點淡。”張天明把一塊肉嘴裡,又扒拉了幾口飯。“可能是你那份剛好沒攪開。”
年輕人把話說開了,就很容易聊到一塊兒了,天南地北的一通瞎聊。
姑娘名字叫周小晴, 說來也巧,她就讀的女子大學正好坐落在張天明讀書的建築大學旁邊,由於兩所大學男女比例都很懸殊,被兩所的學生們戲稱為和尚廟和尼姑庵。
葉小晴比張天明小兩屆,別看她年紀小,外貌乖巧可愛,膽子倒挺大,一個人趁著暑假到處玩,也沒個目標,玩到哪就是哪,就圖個盡興。
“學長,你去哪?”周小晴知道張天明比他大兩屆,就直接喊他學長了。
“去洛省豐市,聽說是那裡有座古建築快要拆了,我們很多同學畢業論文是關於這方面的,所以學校就組織老師帶隊前往調研。”
“古建築?”葉小晴一聽來了興致,“是古墓嗎,要挖洞、下地不,有沒有粽子?”
張天明一聽哭笑不得,這姑娘顯然是盜墓小說中毒太深,“哪有什麽古墓,就是搞搞測繪、畫畫圖紙、研究研究結構,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
“那也挺有趣的,不像我們大學,從來都沒有那些課外活動,就只有讀讀、寫寫、記記,沒勁。”
“那不是挺好的,哪像我們每天灰頭土臉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很是投機。直到列車員過來檢票了,他倆才發現已經是下午了,列車上放起了舒緩的音樂,大多數旅客都上床午睡了,這才作罷,各自準備休息。
張天明拎著兩人吃剩的飯盒,走到車廂連接處,打算扔到垃圾箱裡。
正當他要扔時,從旁邊的廁所裡探頭探腦走出一個人來,嚴肅地對著張天明說:“這位小哥,我看你,眉頭緊鎖,印堂發黑,近日裡必有血光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