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所在之處,是一個相當偏僻的冰洞。
聽到這窸窸窣窣聲音的一瞬間,他將自己又往冰洞裡挪移了一截,將自己同樣凍僵的身子貼在冰層之上,盡量減少被發現的機會。
等了將近有一分鍾左右的樣子,空氣中便多出來一股淡淡腥臭的味道。
就像是將腐爛的肉塊存放在冰箱中那個味道……
原本窸窸窣窣的聲音,變作連綿不絕,像是銳器刺在冰層上的銳響。
然後秦白就看到有一座灰白色、足有帳篷大小的生物,從冰洞之外十幾米遠的地方快速經過。
一隻……十隻……
到了後來,這冰層之上漫山遍野皆是這身形龐大的生物……
到了後來這樣的龐大生物愈來愈多,在這幫“大蜘蛛”行進的過程中,其中有一隻通體灰不溜秋的家夥有點二,居然歪歪扭扭的一步一滑,差點一腳踩進自己所在冰洞當中。
在那一刻,秦白感覺自己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不過也因此看的更真切:這是一種灰白色,渾身長滿白毛的生物像是蜘蛛一樣的生物,只不過它們的腿並不長,而且只有四條。
在頭顱的位置,則有一對尖銳的巨大牙齒……
“幸好之前沒有到處亂跑,外面遮擋物很少,剛才若是出去,現在恐怕已經死在這片怪物獸潮中。”等這波“大蜘蛛”離開,秦白想要挪動身子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快要被凍僵了。
他很艱難的挪動著手指,從身上取出來一包辣條燒,然後喂服自己吃了下去。
其實更好的選擇應該是辣刀燒。
只是他不太確定這些古怪生物會嗅到酒香味,他不想冒這種未知的風險。
烈焰鬼椒的作用很快發揮,身上的血液流動起來,寒意逐漸遠去。
秦白心中稍稍安定下來,他活動了幾下手腳,再次吃下兩包辣條燒,這才是向著冰層外挪移出去。經歷過剛才那麽一大群怪物的肆虐,在冰洞外層的冰面上現在已然千瘡百孔……
剛才那幫突如其來的“大蜘蛛”已經消失在暗影中。
現在外界暫時安全。
可自己應該去哪裡尋找目標物呢?
那隻地刺龍蜥將自己空間轉移至這裡,需要他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麽?
起風了。
勁風帶起風旋,還有冰面上的冰碴。
“那是什麽?”
秦白挪向坡下位置,那裡雖然看不真切。
在視野的極致,在地平線的盡頭,那裡居然有一座尖聳像是塔狀的建築物……
“莫非就是那裡?”
秦白暗自琢磨,或許這是他目前唯一的一個選擇。
再次前行。
他嘗試著往冰層上邁出一步。
結果因為冰層之上多出來不少冰渣子,所以更是光滑的厲害。
呲溜……
哎哎哎!等會!
秦白剛剛暖和過來的手,再次攀在了岩壁之上。
這還沒踩滑板鞋呢,怎麽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腳了呢?
天機傘這樣的東西,在這樣的環境下不太適合再拿著:顏色太過於顯眼,而且目前僅有的一個作用就是當拐杖又太短。
秦白沉吟了一會,又從儲物空間裡邊取出來一根黑色樹枝。
這是當時在池塘當中,與銀砂珠一塊被小白叼出來的物品。或許它跟銀砂珠一般,都是擁有著特殊能力。只是苦於自己對於這些幽冥物件的知識有限,所以也目前只是將它當做拐杖帶在身邊。
這拐杖雖然看似普通,並無什麽奇特之處。
但是關鍵時候,就比如現在,還真是挺管用的。
灰蒙蒙的冰面上,只見一個孤零零的身影拄著拐杖,非常溜的左右搖擺著向冰層坡下滑去。
“叮叮當當。”
拐杖掛在地面上時,會發出輕響。
這一百多米的斜坡,到後來拿著那柄天機傘,甚至玩出了滑雪的姿態……
最後身子直接自動停檔,撲在一尊尖聳的晶瑩冰雕上。
這是一顆五六米高,相對完整的獸牙,森白晶瑩,帶著一種晦澀氣息。
微微震顫。
雪落。
臉頰冰涼。
這時候秦白才是醒悟過來,自己當時在坡上差點撞上去的那幾根銳刺,其實也是同樣的東西……
“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秦白又掃了這顆冰雕巨牙幾眼,心情多少有些低沉。
往旁邊看去,亦有不少尖牙旁落。
他沿著這條堆積滿尖利獸牙的小路往前行去,腳下偶爾被碎裂的舊骨扎一下,腳底已然酸麻。
直到腳步停在一塊殘破的圓形石塊前。
它約莫有水缸大小,一尺厚度。
只是在石塊的中間位置,像是被怪力撕裂開來。
剩余下的一部分,還殘存有爪子的印記。剩余的部分,雕刻著形狀怪異的獸型,好像跟印象當中的麒麟有些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那獸型看起來更為凶戾,看久了竟情不自禁心生退意。
不是因為圖案刻印,而是因為這石板上殘痕留下來的印記氣息。
莽荒而遙遠。
經歷過這麽多年的歲月稀釋,再經過這麽多年的冰封磨合,卻依舊磨滅不了的精神印記……
上邊還有剩余下來的兩個字。
“夜……界?”
秦白口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可惜眼前這只是剩余下來的一部分,他無法窺探得到全部訊息。
“該走了,這不是屬於我的地方。”
沿著這滿地的殘骨繼續向前,前邊有不少地方雖然蒙上冰層,卻依舊可見得曾經戰爭的殘骸:近千米像是河道的溝渠、斷裂後斜斜冰封在冰層中的骨絡與冰牙。
秦白此刻的心中很是複雜。
除了之前對這個世界的畏懼之外,現在又多了幾分好奇與疑惑。
但秦白心中明白:這種情緒不利於他現在的處境。
因為林樂橦的關系,他被那隻地刺龍蜥當成唯一的機會,被空間傳送到這個地方。恐怕系統早已料到了這一幕,因此才會定下那樣的任務。
一萬五千分的積分,這次是在拚命!
他現在需要活著離開這裡,而不是心生其他異端。
不過暫且他也至少知曉了:這裡並不是那所謂幽冥煉獄,而是另外一處類似於結界的地方。只不過這裡經過歲月蠶食,早已荒蕪到不近人煙。
他只是將那兩個字記在了腦海中。
夜,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