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吹拂起窗台那一蓬“雜草”,而後露出一張滿是傷痕的方臉。
那些傷口在黯淡月光下,就像是脫落漆塊的鐵皮。
而那一雙有些猙獰的血紅色眼睛,則是死死盯著屋內……
“那什麽……咱有什麽事都好商量。”
秦白顫顫巍巍地舉起雙手,眼睛余光能看到肩頭上還搭著一隻蒼白的手掌。不知道是不是心裡錯覺,總之感覺肩頭這隻手穿透衣衫,帶來陣陣寒意。
他將胳膊低垂了一截,肩頭微微晃動著,試圖轉過身來。
只是很快他就感受到被這隻蒼白手掌抓到的位置一痛,對方似乎只是警告他,並沒有下死手。
又沉默了一會,秦白仍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是人是鬼咱好歹說句話,要不您先表個態?”
窗台上那顆“雜草”中的猩紅眼睛還盯著這邊,肩頭的手掌還搭著,周圍的寒氣更甚了幾分。
一隻足有拳頭大小的蟑螂從窗戶停駐了幾秒,在地面留下一道暗影,只是在它自窗台爬過時,被上方一株森白蛛線粘附著帶走……
身後的椅子開始莫名徘徊著移動,響起令人雞皮疙瘩簇立的心碎聲音。
脖子上有寒冷的氣息吹拂上來。
秦白背後已經被冷汗盡數浸濕,他心中默念了十幾聲親愛、可愛的系統,竟然都是沒有反應。
讓他一度以為,這系統是不是關鍵是關鍵時刻尿遁了?
“烚……哈哈哈秦老弟!”
就在這萬分緊張的情況下,身後卻傳來一陣忍俊不禁的爽朗笑聲。
這個聲音?
秦白回過頭,果不其然正是那位王老哥!
“王大哥,哎呦!您這是?”秦白精神緊繃的時候突然間松了一口氣,身體也是松懈下來,差點就到換褲子的那陣地步了……
一身蓑衣的王敏面帶微笑,他手中還握著一個正冒著冷氣的玉盒。
“聞到熟悉的飯香味,所以過來準備蹭頓飯。沒想到剛好看到外邊這驚悚一幕,所以順便跟你開個玩笑哈哈,希望秦老弟不要怪我才好!”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秦白心說: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小心翼翼走至窗口一看,才發現這一團“雜草頭顱”,只不過是一種餐廳搞活動時,裝飾用的模具……這奇葩造型!
幽冥中的審美,看來真是有待提高……
不過好端端的,這模具怎麽會掉落下來?剛好自己好像看到有什麽東西從窗口處“嗖!”的一下飛過去了?
看到秦白眼中的疑惑,王敏很會意的嘴角上揚。“我待在餐廳裡這幾天,發現每天到了晚上時,都會有一隻蒼紋銀虎幼崽跑來偷東西吃。剛才就是那隻小家夥從房頂跳下來時,將這些模具帶倒了。”
“蒼紋銀……虎?”
一提到虎字。
再聯系一下現在所處的大環境,再結合一下剛才那生物的迅捷速度……
這可怖的威懾力!
讓他想起當年學校裡流傳的一個冷笑話:說隔壁校內牆太低,有小偷經常入校偷東西,人總不可能時時防備,即便有保安都管理不來,所以就養了兩條體型堪比野外雄獅子的藏獒。
每當到了深夜時,就解開栓狗的繩子。
自那以後,小偷再也沒有來。
但是每個宿舍裡邊,都多了一個尿桶……
沒辦法,一想到晚上走出去噓噓的時候,黑暗中有兩隻體大如牛犢子,
兩雙金黃色的瞳孔盯著。恐怕本該暢快了事的美好劇情,就會演變成第二天洗褲子的悲劇…… 想著枕邊多出來這麽個東西,秦白打了個哆嗦,他有些不理解。“既然有這樣的生物,王哥您怎麽不出手製裁了它?難道說?”
王敏眼中頗有深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動手製服它,是因為這小家夥,是被你的飯香招惹來的。而且它本身也是頗為可憐,我不想傷它。”
秦白抓頭髮:可憐?
那方才狼狗般的身法?
王敏猶豫了片刻,最終歎了一口氣。“得!那我就帶你去看看吧。”
……
涼刷刷的夜風中,秦白看到自己身邊亮起一縷縷銀白色的光暈。他正被王老哥提著一條胳膊,飛速奔走在夜幕月下。
“前邊有座山,就在那裡了。”
聽得王老哥的話不多時,就聽到前邊響起尖銳的叫嚷聲。
“哈哈哈!快砸死它!”
“再往那邊一點!搬幾塊大一點的石頭!”
“拿木棍卡死了它!別讓它亂動哈哈!快!”
落在地面上後,秦白看到有一堆體型黑漆漆的黑岩魔手中正舉著各類“武器”,嘴臉猙獰的往一個山洞裡邊招呼著。而山洞當中,則時不時傳出低沉的嗚咽聲。
有一根足有大腿粗細的樹乾上,末端已經沾染了不少血跡……
王敏落地的一瞬間,身上來自於高階幽冥生物的氣息逸散出去。
“天呐!快跑!”剛才臉上還帶著猙獰笑意的十幾個黑岩魔見狀,將手中的“兵器”丟棄,抱著頭倉皇逃竄了出去。至於那個還站在山洞邊舉著樹乾的身影,則是被王敏一掌擊暈,而後一腳踹飛。
黯淡的月光下,其實看不太清楚山洞當中到底是什麽狀況。
王敏手一揮,山洞中亮起銀白微芒。
山洞中有一隻身形瘦峭,大概家貓大小,卻渾身是血的生物,正用一種又慫卻又堅定的眼神盯著外邊。
它有一條腿該是受了傷,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
淡藍色的眼睛,有一隻微眯著,眼中淌出血跡還未曾風乾,顯得髒汙不堪。
而在它的腳邊,卻有一具體型有水牛大小,銀灰色,身上有著幾道金色條紋的生物已然有一半身體掩埋在土中,冰冷的可怕。
王敏說著抬了抬手。“那具屍體,應該是這隻小蒼紋銀虎的生母。估計再隔幾天,這屍體就該發臭了吧呵呵。”
他指向洞內,堆積在大型蒼紋銀虎身畔,大大小小已經乾硬的肉塊與糧餅。“這小家夥大概是以為它沒死,所以這些東西它都舍不得吃,一直擺在那裡留著。”
山洞中的小獸踉蹌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小小的身子,哆哆嗦嗦的依附在母親冰冷身體上。
也許這是這小獸,目前在這幽冥唯一的依托。
秦白眯著眼睛,他此刻內心五味陳雜,也說不清楚究竟是何種感受。
是觸景生情?
也許只是一種感同身受的同情。他當時在後廚又何嘗不是如此……
王敏環抱了雙臂,眼神中沒有憐憫,神色認真。“這小家夥太年輕了!如果它不能盡早明白生存的道理,那麽恐怕最終害死它的,會是它自己。”
幽冥之中沒有同情!
它的生存法則就是這樣:你如果不能盡早領悟,那麽剩下的,就只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