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這一杓烈焰鬼椒落入鍋內,揚撒間,整個鍋內都是響起“嗤啦!”一聲。然後劈劈啪啪的聲音響個不停,就好像鍋內油溫猛然間飆升,所有食材都炸開一般……
這種程度的動靜?
“咦?不對!”方才臉上還帶著自滿情緒的冷大廚,這會神情一震,肚皮一挺,整個人身形原地一扭。再次現身的時候,直接到了鍋前。
他胖乎乎的身形頓住。
而後凝神看去。
只見在劈啪聲中,鍋內那金黃色的蛋層赫然裂開,甚至於可以說是全部爆開!
蛋層之上,竟是出現一道道自然而然形成的“冰裂痕”。
雖多,卻並不雜亂。
反而帶著一種獨特美感。
緊接著就嗅到一股酒香。
冷大廚一仰頭,就看到這瘦峭小子正捧著一罐酒。
傾倒。
有淡紫色的酒液落入鍋內,“呼!”的燃起同樣淡紫色火焰!
酒本就是一種極易揮發的液體,此時受熱之下,那種酒香便是攜帶著這巨大恰恰蛋餅的香味,迅速向著四處逸散出去。
再鎖著眉頭往鍋內看去,只見躺在鍋內的蛋餅表層,白汽氤氳間,已然被燃燒中的酒液灼出一層薄薄焦層。
四周香味依舊。
但是真正的美味,則是深藏在內!
這些本都是一些最為常見的食材,也是最不值錢的食材。可是此刻被這個貌不驚人的年輕人手中這麽一過,竟是有了這麽大的反差!
“這怎麽可能!?”冷大廚用力翕動了幾下鼻子,滿臉皆是不可思議。
冷大廚看著眼前的操作真真切切被驚呆了,因為這不是他所理解的廚藝理念范疇:因為幽冥美食本質,是重形式而少過於工藝。
當這等精妙變化出現在眼前,冷大廚也是徹底懵了。
這是種不同的創作理念:
就相當於現代西廚跟東方廚師的區別。
當年你第一次意識到手裡邊花花綠綠的紙,能換來美味的小吃。
第一次捧起英語課本的感受……
“這……究竟是怎麽辦到的?”
……
此刻同樣盯著鍋內的秦白,其實並沒有注意到身邊多出來一個胖子。
因為現在的他不敢有一丁點分心。
做任何事都需要專心,做飯做菜也是同樣!
平常蒸個饅頭,多放了鹼面會發黃;少放一些,卻又成了人稱一口下去硌顆牙的硬面錘錘。
經常在外邊飯店吃飯的人可能深有體會:有一些店面的飯菜明明也不算很貴,卻是格外可口。而有些地方貴則貴矣,做出來的東西卻宛如一盆豬食。雖說現如今生活節奏快了,上班族不講究這些細節,但事實本身真實存在著……
秦白握緊了銀色骷髏杓柄,心中又一次默念。“系統,完美節奏。”
那一彎銀白色在巨大鐵鍋內快速翻動著,原本燃燒的紫色火苗,這時候也是順著翻動的手勢起伏不定。火焰明滅間,將鍋內蛋餅分作一塊塊帶著天然裂紋,巴掌大小,帶著弧度的切塊。
這一圈繞下來,秦白硬生生通過系統附帶的完美節奏撐住。
等他停下來往鐵鍋內一瞧,也是被自己的操作嚇了一跳:鍋內白汽漸歇,香味飄逸間,被切成塊,點綴著“梅花”,青葉的金黃色冰裂紋蛋餅,正整整齊齊的排列其中。
這……已然不止是一鍋飯,倒像是一工藝品!
誰說劣質食材必定卑微?
誰言窮苦孩子注定平庸!
常言世上無千裡馬,
金子可遙不可及。 也許這些藏在泥土裡的沙碩,正是那掩埋著一輩子的金子;而千裡馬,正被卑微的圈在驢圈裡,到死都企望吃飽飯,闖出去找到屬於它的伯樂……
秦白做完了一切,總算松了一口氣。他身為一個專業的廚師,自然明白這鍋內的冰紋蛋餅,已然是超出了這位冷大廚的實力。系統的存在,真是神鬼莫測!
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再次看向周圍幾位時,發現他們看過來的眼神都有些不太正常……
這特喵的是什麽鬼眼神啊?
“哢……”旁邊有一聲輕響。
回頭看去,是冷大廚拿起一雙黑色筷子,將鍋內一塊蛋餅夾了起來。再抬手起來的時候,他甚至手還在微微顫抖。放置嘴邊,輕咬。
唇齒咬破蛋層的一瞬,冷大廚身子一震。
他徐徐閉目。
於靜默中咀嚼。
四周一片寂然,隻能見得到冷大廚胖胖的身軀一震。
沉默。
仍舊是長久的沉默。
在他咬下去的那一個瞬間,脆殼瞬間破開,像極了烤魚的那層烘烤出來的殼。而唇齒間,已然盡數被這蛋餅中蛋黃、淵蝦、沙牛的鮮嫩,多汁味道所浸染。
這一口下去,還尚未來得及細細品味,就被蛋餅中帶著灼燙氣息的烈焰鬼椒攜帶著淵蝦的夢幻感覺、零的酸楚感、還有那沙牛切片帶來的滿足感,不斷衝刷著味蕾。
最終一切味道重燃, 是烈焰鬼椒那種灼燙到胃中,好像能溫暖到靈魂深處的灼燒力量。
他赫然腦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現出,這些年來他從幽冥底層,一直打拚時的那一幕幕……現在誰都看得到他這一身傲然,光彩奪目,可是誰又曾目睹那個曾經,也躲角落裡,用小小的,稚嫩而又髒兮兮的手,擦拭自己眼睛的可憐縮影……
等到風幹了臉上的淚,那個小小的身影艱難站起身,也曾立下絕對會出人頭地的誓言……
與之前在熾靈石餐廳中的美食家一般無二:這個冷大廚也是同樣因為品嘗美食時被觸發心底暗藏的情緒,感觸頗多,因此陷入了回憶……
他竟情不自禁悲從中來。
他竟情不自禁重燃少年郎的鬥志。
……
見到冷大廚好長時間沒動靜,背生黑翅膀的嚴軍哆嗦著腿,終是忍不住招魂般輕喚了一聲。“emmm……冷大師?”
沒有回應。
“冷大師……!?”
那招魂般的聲音再度傳來。
正沉浸在回憶中的冷大廚終是被打斷了思緒。這一份中級蛋餅雖然比之前的初晨蛋炒飯更令人流連忘返,但他終究還是一位美食專家級強者,竟硬生生將心頭的悸動強行壓了下去。
“嗤……呼呼。”冷大廚又翕動了兩下鼻子,不過這次是因為感傷。
唉……
他睜開眼看著手中這冰紋蛋餅,最終沉重的歎息,緊接著向黃衫男子那邊一拱手。“二皇子殿下,還請您履行諾言吧!”
冷大廚又轉向秦白所在處一躬身。“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