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晶泡城市的陷落像吹響了總攻的號角,海伯倫星的光之國度裡,但凡是住在晶泡城市裡的居民人人自危,變得整日裡惶惶不可終日。
人們見面時互相的問候也變成了,“聽說了嗎,某某城市又被那位強者大人拿下來呢!”
“說起來,那位大人的名字到底是什麽呢?”
“聽說是叫盧克大人還是什麽來著?”
“原來是盧克大人啊,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麽?”
“沒什麽嗎?”
一個很讓何成魁意外的字眼從盧克還帶著血沫的嘴角吐出,更加讓他難以理解的是,這聲音很輕、很淡、很平,沒有憤怒、沒有憎恨,完全沒有任何情緒存在。
就算再怎麽自以為是,何成魁也完全能聽得出來,盧克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這樣的態度不僅僅是沒把他當成仇人,而是根本沒把他當成人看。
就像站在盧克身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一名武煉學徒,而是一只能聽懂人言的鐵齒幼犬。
“混蛋呐!”
被蔑視的屈辱讓何成魁瞬間紅了眼睛,他的右手握向佩刀刀柄。他想暴起殺人,他想一刀結果了盧克這個讓他感到屈辱的廢材。
但是,星藍鐵刀柄的冰涼順著他的右手蜿蜒而上,隻一瞬間便凍結了他的衝動,往日裡盧克戰無不勝的形象又一次浮現在他的眼中。
不能出刀,會被殺的。
莫名的恐懼,像山地巨人的大手一樣緊緊地攥住何成魁的心臟,讓他無法移動,讓他無法呼吸。
不知道為什麽,試煉塔下的青石廣場忽然安靜了下來,人們停止了對盧克的指指點點,屏氣凝神看著盧克緩緩彎腰的動作。
他的動作很慢,很平凡,卻出人意料地很有吸引力。
彎腰,探出帶著許多血汙的右手,緩緩伸向青石地面上那個暗紅色的酒壺,停頓片刻,一點點地身前,終於抓住了癟下去一大塊的酒壺。
又是停頓片刻,左手扶在左膝上,輕輕發力,悶哼,停頓,緩緩抬起身子,舉起右手上的酒壺,搖頭,凝視。
嘴角微微牽起向上,莫名招人的弧度出現,再次搖頭。收回左手,握住酒壺壺頸,右手探向壺塞。
停頓,右手轉向,在身邊那個蠢貨準武者的華麗戰袍上擦拭掉血汙,捏緊壺塞,發力,悶哼,皺眉,繼續發力。
啵地一聲,壺塞終於被拔出,輕輕舉起酒壺。35xs
映著血紅色的朝陽,一道明亮的酒線從酒壺中傾灑而出。
就在這時,青石廣場的安靜終於被打破,帶著顫音的怒吼從何成魁嘴裡爆出。
“混蛋呐,知道羞辱一名武者是什麽罪過嗎,混蛋呐,受死吧!”
鏘鋃鋃,佩刀被拔出,帶著凶殘和陰毒,悄無聲息地抹向盧克毫無防備的頸子。
“住手!”
有著黑色短發的喬鳳舞瘋了似的撞向何成魁的佩刀,將佩刀逼開一些後,她張開雙臂像一隻保護雛雞的母雞,憤怒地瞪著何成魁。
“我不許你殺他,想要殺他,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小舞……”
何成魁有些手足無措。
他沒想到,到了現在這種地步,盧克都已經自殺過一次了,這個執拗的小舞還要護著廢材一樣的盧克。
喬鳳舞尖叫著打斷何成魁,“住嘴,你這個背叛者,你沒有資格叫我小舞!”
何成魁惶急地分辨,“小……喬鳳舞,你要體諒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喬鳳舞根本不理會何成魁,只是轉過頭,焦急地催促身後的盧克,“盧克,你還在發什麽呆,快跑啊!”
但盧克的反應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或者說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對身周的一切視若無睹,呆滯地凝視著遙遠的虛空,僵硬而且麻木地邁動著腳步,緩慢而機械地向前挪動著身軀,就像之前他化身為“鐵桶僵屍”時曾經做過的那樣。
“你,你怎麽了啊!”
喬鳳舞急得跳腳,眼淚在眼眶裡不住打轉,但盧克仍然無動於衷。她退一步,他進一步,如果她不退,他也會無視她的存在,徑直向她的身體撞去。
何成魁驚喜叫道“小舞,盧克已經瘋了,你快讓開,讓我把他殺了。”
“讓開!”
沒想到,他迎來的是喬鳳舞對他無禮的斥責,和剛才盧克所做的一模一樣。
“你!”
何成魁終於出離了憤怒,舉起鋒利的佩刀,用寒光閃閃的刀鋒指向看似柔弱的喬鳳舞,瘋狂地大叫“連你也想冒犯尊貴的武者嗎,你們都不想活了是吧,那麽,讓我來成全你們吧!”
“別忘了,你何成魁現在還不是武者!”喬鳳舞冷冷地揭穿何成魁的虛幻的尊嚴, “因為你,我們小隊全都試煉失敗。
雖然然你獲得了恩典成為準武者,但是別忘了,準武者和武者之間同樣隔著一條鴻溝,憑你的實力未必能跨越過去。
武者殺人無人敢於追究,但是準武者當眾殺害一名武煉學徒,這樣的罪名,你何成魁自問,可真能承擔得起?”
這番話像冰水一般當頭澆下,瞬間將何成魁心頭的狂怒澆熄。
深深地呼吸兩口帶著些許燥意的晨風,他緩緩收回佩刀,用陰冷至極的目光盯著喬鳳舞身後的盧克,冰寒無情地回應喬鳳舞“行,準武者不能殺武煉學徒,現在我放過他。
但你也別忘了,今天就是盧克最後的檢測期限,如果他無法通過檢測,他就會被剝奪武煉學徒的身份成為平民,並且會被武院驅逐出去。
到那個時候,即便是我這個準武者當眾殺掉他這樣的一個平民,誰又能奈我何?”
“你!”
喬鳳舞想要指責何成魁,卻隻說出了一個字便收住了聲。
何成魁說的雖然難聽,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大夏不養閑人,要麽工作,要麽去死!”
“武院不養閑人,要麽殺敵,要麽去死!”
在這樣的情況下,丹田留下嚴重暗傷、無法修煉內力的盧克根本不可能繼續留在武院。
武院能給他一個月的時間緩衝,又給他一次重新檢測的機會,就已經是做出了極大的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