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眾侍衛將骸骨盡數請走,大家這才深深松了一口氣。
但心中的憂慮,卻並沒能隨著松了這口氣而得以卸下。
雷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並不是欺君瞞上弄虛作假,邪派真的擁有著遠超自己想象的力量!
尤其是那怪物最後的那些話,更將大家都推向了恐怖的深淵之中。
武宰相,兼弦神宗宗主戴楠,心中也是一片蒼涼。
弦神宗作為八神宗門之一,所擁有大別於其他門派的特殊能力除了更強的戰力之外,就只有無翼而飛。
尋常人能夠飛行,是多麽厲害的伎倆,足以讓世人、乃至國內所有門派的朝拜臣服。
然而此時此刻,親眼看見邪派所擁有的更超絕的力量後,戴楠隻覺這飛行能力是多麽的無力,甚至雞肋。
魔界,到底是怎樣一個地方?難道真如剛才那怪物所說的,在魔神面前,自己的神不過爾爾?
戴楠很想否定,然而現實卻告訴著戴楠,不要這麽天真。
經歷了如此凶險,無論是文官武將還是女帝都安靜下來,滿懷心事。
然而,卻有一人沒有消停。
那便是康欣。
“女帝陛下,微臣說得果然沒錯,雷姀早就和邪派勾結一處,假借報信的名義將邪派送到陛下面前,實施行刺,幸好我皇有大氣運庇佑,才沒能讓雷姀的陰謀得逞。
雷姀其心當誅,必須千刀萬剮,方可昭其罪孽!”
弦瓔還沒說話,就聽一把聲音幽幽響起。
“康禦史,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就是因為你妹妹康降H握獯蔚募嗑,全軍覆沒你妹妹也沒能幸免,才遷怒雷司正窮追不舍想要泄憤麽?
尤其你怨恨潘篁沒有讓你妹妹來擔任報信一職,更是懷恨在心。”
說話的,是武將群體中的一名官員,卻不是尋常官員,乃是僅此於武宰相之下,太尉宇文詩馨。
在剛才的對峙中,宇文詩馨始終一言不發,默默看著事情的發生。
並不是她要看著雷姀遭殃倒霉見死不救,而是因為她的宗旨,不動則已,動必製勝。
所以,她在等待時機。
而現在,便是一切的時機。
見宇文詩馨一口說破自己心底的醃臢,康欣不由得臉上一紅。
但畢竟是官場老油條,再次憑借著自己厚如城牆的面皮,便將宇文詩馨的話置若不聞,轉而說道:“大家同朝為官,何以如此冷言冷語?!”
“我冷言冷語,難道你三句不離酷刑死罪就比我好了麽?”
“我乃是禦史言官,風聞奏事本來就是我的職責所在!而且我說的句句屬實,並非為妹報仇,而是一片丹心為國,為陛下揭發包含禍心的賊子!”
面對康欣的浩然正氣的話,宇文詩馨輕笑一聲。
“那我也說一句事實吧,剛才的凶險你也看見,這可是邪派為截殺信使所派出的追兵,敢問你妹妹在她們手下能夠幾分生存的可能?”
康欣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回答了之後就表示自己真的包含私心為妹報仇。
但這個問題戳中了康欣的軟弱,讓她忍不住反駁道:“難道就不能派人一路照顧保全麽?!”
就見宇文詩馨像是聽到什麽搞笑的話一樣,“哈哈”一笑。
“有什麽好笑的!”
“我再敢問一句,不知道令妹日夜趕路,可以日行多少?”
“這……”
康欣猶豫了,宇文詩馨也沒打算讓她回答。
“尋常信使需日行三百裡,加急傳信日行四百裡,六百裡,甚至八百裡,雷司正胯下坐騎神駿,日行一千二百裡,從丹錠原到弦京的距離就可以計算出這一點。
雷司正日夜兼程,全速送信,令妹可經得起這一路上的顛簸勞頓廢寢忘餐?!
潘將軍不惜犧牲自己所為的是什麽?不就是希望拖延敵軍讓信息盡快報信朝堂麽?換成令妹一個尋常文人報信,還要派護衛照顧一路起居安全?你是打算將朝廷軍馬當成你野炊郊遊的護衛,把軍情緊要當成兒戲不成?!”
宇文詩馨的話煌煌入耳,大家這才有空查看雷姀。
只見她一身粉塵撲撲,面色憔悴,全無出行時的意氣風發。
大家初時隻當這是戰敗之故,現在才知道,全因雷姀舍生忘死全速勞頓所致。
而康欣,對此徹底張口結舌,想要反駁,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宇文詩馨卻很多話要說。
“原本你打算讓妹妹來鍍金,享受這軍功,怎想到落得如此下場,於是便大發脾氣,尤其現在大敵當前,還乾這些讓敵人恥笑的事情,到底是誰包含禍心,是陛下身邊的賊子?!”
面對宇文詩馨這原話反擊,康欣終於耐不住,倒退了兩步。
而宇文詩馨,則將注意力掃向文臣眾人。
“現在,剛好告訴諸位,金不是這麽容易鍍,軍功可不是那麽好領的。
剛剛邪派已經向我們傳遞了信息,眼下與邪派的戰爭已經迫在眉睫,不知道還有哪位還繼續打算摻和軍中坐享這份軍功。”
一眾文臣你看我,我看她,都無以言對。
如果是其他事情,一眾文臣還會厚著臉皮沒理吵三分,但事關戰爭,尤其剛剛經歷這麽一幕驚險,用臉皮也沒有勇氣說出反駁的話。
宇文詩馨見此,很是滿意,但她的話還沒完。
“還有一點需要提醒,這次的敵人是邪派,可別想著再扯後腿。
或許你們會以為,自己是文官,滿腹經綸胸懷濟世之道,無論誰做皇帝都離不開自己,戰敗了改朝換代自己照樣吃得開。
很可惜,這是尋常人的道理,邪派可不講這一套,他們是連自己同門姐妹師父都不信任,宗門以外的人更加視如畜生,一旦戰敗國破,你們包括你們的家人都難逃一死,別說我沒有提醒。”
對文臣說完這些後,宇文詩馨回過身,對弦瓔深深一禮。
“啟奏女帝陛下,剛剛發生這一幕,文臣已經失了膽魄,尤其康禦史已經尿了褲子,實在有失殿前之儀,也沒法理智斷事。
微臣提議,不如今天早朝就且解散,等諸位還了神智,才繼續議事。”
雷姀急了,軍情緊要,戰事迫在眉睫,如何還能耽擱?!
然而雷姀還沒提出異議,就見衣角被人拉扯了一下。
雷姀一看,拉扯自己的是一名武將,名叫薑虹。
薑虹和自己同樣師出弦神宗,並且平時私交不錯,現在見她不僅暗裡拉扯自己衣角,並且不斷向自己打眼色,便隱隱了下來。
而弦瓔,耳聽宇文詩馨的提議,立即就批準了。
事實上,她也受了不少驚嚇,實在需要好好休養一番。
或許,還需要讓禦醫配一味定心湯給自己壓驚。
“準, 三朝,此事明日複議。”
隨著弦瓔的宣旨,宮人便也立即一聲宣告。
“散——朝。”
文武群臣紛紛施禮,然後退出朝堂。
臨走前,雷姀看到康欣狠狠瞪了自己一眼,那目光中充滿了仇視和憎恨。
這讓雷姀很難受,她無法理解這仇恨的因由。
正氣司,畢竟是朝堂中比較另類的部門,而正氣司裡面的人,比起朝堂的醃臢,要純潔單純得太多。
所以雷姀只能光難受,甚至對於康欣如此明顯的仇恨,沒有升起一點先發製人的惡念。
就在這時,雷姀感覺到一個人湊到自己身邊。
是薑虹。
“宗主請你到氣閣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