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初陽斜掛,余暉普照,空氣中懸浮著氤白薄霧,透著清涼,在溫煦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朦朧。
位於朱瀾城的梅多爾學院校門之外,趕考的學生熙熙攘攘,滿是擁擠,卻又十分有序,排著整齊的列隊,在學院人員的注視下,一位一位的進入校門開始了屬於他們的考核。
在這緊張氣氛彌漫的列隊中,蘇覺的目光透過青銅大門,望向那碧綠藤蔓覆蓋下的棟棟宏偉建築物,手中緊握著皺巴巴的推薦函,眼神熠熠,綻放無窮的自信光芒。
蘇覺腦海中閃過青竹幫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默默念道:我一定不會令你們失望的。
青竹幫位於小真城邊緣的一處山脈之中,四周物資貧瘠並無富貴可掘。
各個村落倒是靠著農作勉勉有余,而青竹幫則是打著“平等交換”的口號依靠路經此地的商隊養家糊口。
青竹幫的人不少,約百十號人,幫主是一名面白無須、威嚴深厚的中年男人。
他是一名杯不離手的酒鬼,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躺在搖椅之上,曬在煦陽之下,翹著二郎腿,叼著酒瓶,醉醺醺的對著青竹幫的所有人,用激昂的聲音宣告青竹幫的種種發展計劃。
青竹幫本是朝著欣欣向榮的方向逐漸發展,但是因“同行”的數量日益漸多,爭奪各個“地盤”的硝煙到處彌漫,為了持續保持幫派領頭羊的位置以及不可避免的擴張。
幫主把精明深沉、遠見卓識的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是一所培養卡師的大城。
蘇覺看了眼青銅大門上高懸的五個板板正正的大字“梅多爾學院”,在陽光余暉的普照下,顯的輝煌奪目,和煦初陽早已移至正中化為烈日普度眾生,氤氳薄霧也已消散,偶有腹中的咕叫,似在提醒蘇覺時間已過去許久。
青竹幫距離曦城相對偏遠,足有數千裡之距,蘇覺隨著路經的商隊,整整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才在頭暈炫目、恍恍惚惚之下來到這遠近聞名大城。
沒來得及欣賞大城的美觀麗景與品味它的風土人情,便在左晃右擺之間,尋了個旅社。
顧不得價錢差異與晝夜的顛倒,就躺在床鋪之上呼呼大睡。
直到今日梅多爾學院對外的正式招生,清晨草草吃了頓早飯,便在這人海長龍般的列隊裡等候著。
這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進入學院的要求很是苛刻。
光是需要社會上層名流達士所書寫的推薦函,就不知卡死多少居於社會底層的人員,更別提自身需要具備“靈性唯一物質”的獨特元素,這更是萬中無一。
不過雖條件苛刻,但也並不能阻擋人們對於它的熱情,再加上培育卡師的學院數量稀少,方圓千裡之內也隻此一家,每逢學院招生,這裡便不知被多少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的求學之人聚集在此。
蘇覺看了眼周圍,與他同樣平凡的身影卻是寥寥無幾,來到此地大都是議會官商貴族或主城地主豪紳的子嗣。
想來也是,平夫凡子那有機會的得到那些名流的推薦函,又怎會有這麽多的錢財與人情用來揮霍,來到此地碰碰考入學院的運氣。
想到這裡,蘇覺緊握邀請函的手掌又再次攥緊了幾分,這推薦函的獲得,又不知幫主他們費力“多大的力氣”。
蘇覺下意識望了望身著略顯寬大的灰色服飾,感受到其柔軟質感。
又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棕色小皮箱,青澀稚嫩的面孔充滿感動,
叔叔伯伯們,你們太好了。 忽然,蘇覺的面龐變暗,陰險一笑,竟然為了我搶了這麽多好東西。
接著又面露失望,砸了咂嘴,深感遺憾的想著:可惜並沒有與你們一同見識一下那激動人心的......打劫場景,不過嘛。
蘇覺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掃了掃四周,看著衣著華麗緊緊張張的少年少女們,緊握小皮箱的手掌中漸漸冒出細微的汗液。
眼神越發火熱,熾熱灼芒,仿佛看到一隻隻待宰的羔羊,目光環視,一點一點艱難的移動,每一分移動目光中的火熱都會增加一分。
“金絲長靴、翡翠玉鐲、琉璃吊墜......”
嗯?那是什麽。
一個湛藍的精美卡槽與一張張古樸灰色卡牌映入眼簾。
蘇覺心跳“嘭嘭”,逐漸響個不停。
寒斐雨望著前方一雙雙稚嫩的面孔,他們面龐表露的情緒是多麽複雜,是如此的局促緊張,又不凡對未來充滿的希望。
不自覺想起了初入學院的自己,也是與如他們一般,對自身的不確定,以及對未知的渴求。
想到這裡,寒斐雨溫煦一笑,就如同次第盛開朵朵綻放的嬌豔鮮花一般,煞是迷人。
寒笥旰蓯瞧粒棵讕碌難蘩雒嬋墜庠蟀尊臣蘸炷'吹彈可破,雙眸炯炯'神采奕奕,眉如柳葉'顏如嬌花。
讓人怦然心動的優美身姿,在那件學院專屬的純白長袍下,顯得聖潔可人。
胸前則別著一枚代表著學院身份的灰色古意徽章,徽章刻印著校園獨有的柳葉標志,除此之外她的全身上下倒是沒有其他任何裝飾,充斥著滿滿的幹練。
如瀑布般垂直而下的烏黑長發被她束在一起,倒讓她少了幾分嫵媚嬌弱,多了幾分英氣軒昂。
就是不知真正通過考核考入學院的又有多少,寒笥暾庋胱擰
作為鼎鼎大名的卡師學院,每次招生都極為嚴格,不僅要有推薦函,來證明自身成為卡師的資格,還要經過校方的層層檢測。
隻有自身卡師資質優異才有資格得到學院的錄取,而通過考核也隻是成為卡師道途的第一步而已。
在途中,不知誰又能走到最後,又有誰無法承受上天對他種種考驗,默默無為、頹廢一生。
不過這些也並不是寒斐雨所能考慮的,她隻是單純的對這些求學之人所蘊含的情緒,“成為卡師的向往”以及“心中泛起對未來的澎湃”而感到觸動。
然而,就在心靈被觸動的同一時刻,寒斐雨脖頸迅速被紅暈蔓延,潔白如玉的皮膚上泛起細微不可見的雞皮疙瘩。
一道灼熱、熾熱具有侵略性的目光投射而來。
寒斐雨感受到目光投射的方向,心中充滿無法遏製的惱怒,以及立刻對自己方才的觸動感到幼稚與可笑,呵呵!對卡師的向往?對未來的澎湃?見鬼去吧。
果然,老師說的對,許多議會的年輕一代早已對紙醉金迷的生活產生陶醉,又不知多少人在其中遭到腐蝕,變得腐朽不堪。
前來求學,以求成為卡師,也隻是維持自身奢華生活中一種高級的手段罷了。
寒斐雨本是不太認同,但此時卻感到老師的見解獨特非凡。
熾熱的目光越來越甚,寒斐雨再也無法忍受,朝著那個方向狠狠瞪了過去,看到對方目光中的灼熱火焰迅速熄滅,低下頭去。
寒斐雨胸腔中的鬱氣才消散一點,並安慰著自己也許這樣的人隻有一個也說不定。
不過似乎看到一個面熟的身影,但是管他呢,每次入學招生都會有許多世家弟子前來,以往相識也不足為怪。
愉悅的心情被破壞的一乾二淨,在柳樹楊絮之下,身姿曼妙的寒斐雨再也沒有心情觀賞她第一次所見的盛大招生場景,用纖纖玉手撩了一下在微風中略有紛亂的秀發,轉身走向課堂,作為上屆新生中最為傑出的學員,怎麽能把時間浪費在這毫無意義的觀看上。
蘇覺被一名漂亮少女狠狠的瞪了一眼,才悚然醒悟,這裡早已不是小真鎮,那少女也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名最為尊貴的卡師。
聽說卡師是喜怒無常的一群人,手中掌握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對普通人有著絕對的殺生大權。
他趕忙把目光收斂,若無其事的低下頭顱看向腳尖,心中懊惱萬分,青竹幫不好的習慣怎麽能帶到這裡,既然是新的生活,那就要有新的開始,忘掉以前的所有,開啟嶄新的旅程,下次一定要......隱蔽一點。
還好那面孔精致的少女已經走遠,蘇覺松了口氣,不過想起了那在湛藍卡槽中,灰色卡牌上,斑駁神秘的紋路以及華麗尊貴的棱痕。
他的心中再次火熱起來,那是在小鎮周邊從未看到過,隻存在仰望中出現的事物。
它代表地位、金錢、力量、擁有它,一切都將唾手可得,這次它便是蘇覺的任務,青竹幫怦然發展的希望與契機。
這時蘇覺倒有一種被聖光照耀的感覺,神聖之感充斥心扉之中,目光自信蜂擁而現,眼中光明璀璨,蘇覺再次掃了掃四周,腦海中浮現幾個大字......搶、搶、搶。
蘇覺強行按捺著心中莫名鼓動的澎湃,低聲默念著,隱藏、隱藏。
就在此時,一張手掌忽然搭在蘇覺肩頭之上,蘇覺感受到肩頭那在小真鎮時,時有熟悉的觸感,渾身一個激靈,一道道思緒從腦海閃過。
警官?又是哪道作案的事跡被揭發?蘇覺來不及多想,肩頭偏移輕松躲過。
緊接著腳步虛退一步,右手抓向那隻手掌,往前用力一拽。
身後的“警官”毫無反抗,身體一個踉蹌,向前跌去。
蘇覺一個冷笑,後背不閃,向那人貼近,當兩身距離隻有一指之間時,蘇覺腿腳忽然一蹩,左肘則全力向後轟起,心中邊想著,現在的警官真是越來越退步了。
腳下突起“障礙物”讓“警官”跌到的速度徒然加速,直到全力轟出的左肘與他的腹部相撞,強烈的衝擊力致使肌肉萎縮,一道劇痛如同強流電擊般飛速的傳入腦海,不可遏製。
想要怒吼宣泄,但是前方紋絲不動的肩膀遽然放大,咽喉與肩頭相觸,酸痛苦澀之感傳來,本應響徹天地的怒吼轉換而成若有若無的輕鳴。
無法宣泄的痛苦隻能在身體裡肆意狂虐,直到腦海一片空白,它才得以暫且休止。
兔起鶻落之間,蘇覺一系列動作快速無比,眨眼而過,心中也立即產生濃濃的滿意。
這是他們青竹幫一種格鬥技巧,手肘頂入敵人上腹與下腹之間,肩頭與咽喉相撞在一起,既能讓人失去反抗之力,又能遏製因痛苦而發出的尖叫,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是,等等,怎麽細微的呻吟聲如此稚嫩,蘇覺看了眼手中的那隻手掌,細嫩並無老繭。
又在腦海中飛速的搜索了關於議法的所有知識,也沒有少年能夠擔任司法警官的先例,當然除了變態少女外。
一道不詳之感籠罩心頭,蘇覺下意識摸了摸那人的後腰,並無槍械。
這才讓蘇覺忽然想起,此時是在校門之外,正要前往考核,那有什麽警官,他立即對自己方才的行為產生了深深的懊悔,新的生活要新的開始,怎麽能無法忘記自身的過去。
以及對自身的時刻警惕,要隱藏、要隱藏。
還好並未有鬧出大動靜,蘇覺松了口氣,隻要不被其他人發覺,還能做出有效的改變,蘇覺雙目一眯,嘴角勾起,接著面容迅速一正。
蘇覺盡量擺起憨厚可掬的表情,輕輕松開那早已無力的手掌,扶著那人將近癱瘓的身體。
他拍了拍那人的後背,為他梳理梳理紛亂而又接近無的氣息,親切溫和的詢問道:“同學,怎麽了。”
這時蘇覺才有機會打量著這位誤傷的同學,本是和善普通的面孔此時略有扭曲,雙眉如同利劍倒是為他和善的面孔,加了幾分凌厲。
體型微胖,上著一件棕色金邊的長衫,下穿的綢緞黑色長褲,左手拇指戴著一枚鑲著碧藍寶石的扳指,腰間掛著一枚刻印著龍紋的玉佩。
渾身上下穿金戴銀,一副暴發戶的模樣。
周禮的腦海一片空白,渾渾噩噩,隻有腹部的疼痛久久無法散去。
依稀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周禮下意識用手捂著腹部,艱難的睜開雙眼,看到一張親切的面孔,正在詢問他是否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