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天星城遠道而來,本是一條道直通曦城,但因想起以往跟隨父親的李叔隱居在一處偏僻小城,估摸著並不會遲到於梅多爾學院的考核,便臨時變道準備看望一番。
本是內心充滿喜悅,終於能看到那個小的時候時常逗他玩的叔叔了,卻沒想到,剛到了那偏遠的小真城,所有偏向喜悅的情緒都被消弭殆盡,轉而為異常糟糕。
他被扒手偷走了一張前往梅多爾學院的推薦函,在以往他倒是沒覺得推薦函有多麽重要,隨便找個為他家族辦事的人都能寫上個七張八張。
但此時離入學時間不多,又距天星城尚遠,更要命的是本來去這梅多爾學院便是他負氣前來,並未通知任何人。
此時再讓他聯系家族不就成了他率先認錯?且表示沒有家族的幫助他便是一名無能無為的可憐蟲?
他忽地停下腳步,抬頭望天,眼神異常堅定且夾雜磅礴鬥志,他名君白玉,他的驕傲絕不允許他低下頭顱。
他堅信就算沒有了家族的一切,他也定能成為一幅引人矚目的旗幟,一道讓人們頌揚的傳說。
不一會,君白玉又滿目澀意,心中如同滴血般的刺痛,那挨千刀的扒手不僅盜走了他的推薦函,還順走了一張他“辛辛苦苦”積攢的紫宸卡,那裡面可存有幾萬的金幣啊。
不過這樣也好,能徹底擺脫家族輻射的影響,為了感謝那扒手,嘿嘿,君白玉眼中鋒芒閃過,一陣冷笑。
但是此時還要以學院考核為重,君白玉望向前方人群簇簇的學院門口。
那該死的扒手隻盜走了他的推薦函與星卡,應當是事先便已經盯住了他。
呵呵,有趣,君白玉雙眼一眯,心中細細思量。
不過推薦函除了能獲得學院考核的資格外,其他倒是一無是處。
如果那扒手膽子夠大、夠蠢的話,可能會直接贈送給親人,好友之類的,亦或者是賣給所需要的人。
當然也極有可能是混淆視聽,擾亂他調查的路線,不過這一切都無法避免讓他在這學院裡尋找答案。
至於他的手中並無另外一份推薦函,倒是另有他法,天才便是要做到別人無法做到的事情,不過卻會麻煩一點,引人注目一點,但也隻能如此了。
君白玉不急不緩的邁步前行,不過此時倒是有一道他略有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那道身影充滿濃濃的寂落與蕭索,仿若剛遭受無窮的打擊,久久無法釋懷。
“同學,在前進的道路上,人往往會與困難並行,而面對困難的接踵而來。
我們需要做的是打破一切阻礙,直至成功,一定不要被一時失敗所化的牢籠,囚禁一生。”
清澈響亮的聲音猶如一道天門而來的聖光,頓時驅散蘇覺周身的落寞與蕭索。
怎能被困難阻礙,默念一聲,蘇覺目光恢復熠熠,自信湧現,他望向對面那名說話的少年,目中流光一轉,有點遲疑,這人似乎在哪裡見過。
少年身高挺拔與蘇覺齊平,長相端是英俊,一雙黑瞳炯炯如同鑲著兩顆璀璨寶石,上面掛著的兩道黑眉則如同兩柄利劍,隨時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凌厲,為他本是略顯陰柔的面貌多了幾分陽剛之氣。
他的皮膚白皙就如同吟詩作畫的宣紙,眉宇之間則透著一股稚嫩,但卻絲毫不影響他的英俊,更添了幾分洋溢活力。
蘇覺下意識看了看周邊故意走過偷偷瞄那英俊少年一眼的懷春少女們,不得不感歎還是帥一點比較吃香。
君白玉對於蘇覺目中情緒的轉變,深感滿意,更對能夠喚醒一名在墮落之門徘徊的迷途羔羊,而感到巨大的成就感,這也略微衝散近日星卡、推薦函被盜的陰霾。
心情略好,君白玉微微一笑:“來日再見,同學。”
說罷,便再次邁步前行,一舉一動,風度翩翩。
當君白玉離近望向蘇覺這略有熟悉但又非常陌生的面孔,在腦海中粗略的搜索了一遍,未能找到其半點身影,便知曉他們應當是在某地有過一面之緣吧。
想到了這,君白玉便沒有再聊下去的欲望,他還很多事情要做呢。
周遭偷偷觀察他的少女們,正在感歎君白玉的好心與善良,便首次見到這令人陶醉的笑容,一時之間呆了一呆,接著一陣尖叫,神不附體,且悄悄的跟了上去。
愣了半會,君白玉無意的安慰到讓蘇覺想起幫主另一項的安排,前往這朱瀾城後街區青柳巷的一所武館,前去學習一項獨有的格鬥術,這是無法考入學院,幫主他們事先所定的下下策。
雖然兩者相似皓月之輝與螢火之光的比較,但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蘇覺邊問路,邊前行,當離那武館越來越近,蘇覺的內心深處不由自主的又泛出滿滿的期待。
這大城裡的武館是什麽樣子的?這裡的格鬥術會很強嗎?
卡師輝煌的道路被天塹堵死,格鬥術則變成他此時極其渴望的存在。
*
碧葉落下伴著瑟瑟清風,在蘇覺身後緩緩飄過。
蘇覺望向面前斜掛著的殘破門匾,屋簷內角的張張蜘蛛網,以及多少天沒打掃過,滿是枯葉與塵土的青磚台階。
倒是與周圍的環境相符,偏僻、無人問津。
蘇覺直覺清風好蒼涼,不過好在武館右牆面斜垂的半截杏花枝、俏露的半角杏樹,到有幾分身居陋室,神往天外的高人味道。
嗅著若有若無的淡雅清香,這也讓蘇覺在心中有理由安慰,高人應當就是如此,對於身外之物,沒有半點在意。
蘇覺心中不免有點緊張,緩步邁過台階,推開原色木門。
開門聲“吱~~呀”響起,一抹蒼老卻異常挺拔的背影隨著門戶的移動,一點點展現在蘇覺的眼簾間。
那背影似乎毫不意外,身未動分毫,還是仰著頭顱望著湛藍天穹,似在思考,又仿若感歎,他最終頓了頓,深沉的道:“你來了。”
短短三字珠璣,卻透著股經歷世間浮沉的滄桑。
他在等我?蘇覺邁步前行走至前方老者的身後,他頭顱微垂,表達出自己的尊敬。
蘇覺內心惴惴,並鄭重的掏出懷中早已準備的信封,準備說出自己的來意。
那封信是幫派唯一的老學究李伯所繕寫的,他通常負責教導青竹幫的孩童認字讀書,成為議會上的一名體面人。
李伯對這項工作也很是認真,常常晝夜伏案疾筆,雖然他教導的孩童,從始至終隻有......蘇覺一人。
偶爾空閑時李伯還會串當一下幫派軍師,補充某個不足的計劃,這次前往梅多爾學院便是李伯他補充的下下策。
據李伯所說,他與這武館主人莫詔有幾分舊情,到時會看在他幾分薄面上,酌情考慮是否要教導蘇覺。
當時蘇覺本認為自己定能進入梅多爾學院,這封信的作用也就可有可無。
但是現實的殘酷讓蘇覺不得不把希望寄托於這封信上,畢竟總不能灰溜溜的回去吧。
就在此時,莫詔倏地轉過身來,拋去本有的深沉與滄桑,很輕佻的挑了挑夾雜白絲的雙眉,露出你懂得的表情,卻又莊重的道:“少年,我看你骨絡驚奇,定是擁有卡牌天賦的絕頂天才,但是此時天干物燥,而天才少年往往血氣方剛,嘿嘿,我這有幾件好物件正適合解決這種問題。”
莫詔說罷,賊兮兮的雙目瞅了眼門外,觀察下是否有人,接著鄭重的從懷中掏了幾本“不可描述”的書籍。
那鄭重的模樣與姿態,簡直與方才的蘇覺一模一樣,但是卻能讓人感受到其中一股說不出的猥瑣。
他邊翻著頁面,邊開口誇讚著:“嘖嘖,你看這腿,你看這胸......”
老不羞......
蘇覺手掌刷地緊握,爆出根根青筋。
要隱藏、要隱藏.....
蘇覺在心中不斷的默念著,接著緩緩松開手掌,盡量平複胸腔難以遏製的鬱氣。
耳邊還不停的響著“怎麽,不喜歡啊,這還有更好的......”讓蘇覺平複鬱氣的效率越來越差。
果然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接二連三的變故讓蘇覺極其失落,最終他有氣無力的把信封遞給這賣“小黃書”的莫大師,身形略是踉蹌,轉身離去。
不能再推遲飽餐的時間了,都快餓的沒有......打人的力氣了。
莫詔對蘇覺的舉動愣了半響,他略是遲疑的打開信封,先是映入雙眸的是一張整體呈紫色卡片,上面被精美的鬱金香花紋覆蓋。
它是多麽的美好,無時無刻不散發著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莫詔細細且溫柔的撫摸著這精美華麗的卡片,感受到其異常細膩的質地,與拿在手中的一種沉甸甸的實質感。
這次到並沒有遲疑,他不急不慌的拿出信函,一字不落的默讀著其中短短百字,而面孔則沉著,絲毫看不出他內心的波動。
俄頃,莫詔一陣冷笑,與這奪目耀眼且無時無刻不吸引別人矚目的紫宸卡來比較,這封信的落款卻仿佛人間最為肮穢之物,這紫宸卡能讓人的心情變得愉悅,而這落款卻隻能讓旁人感到厭煩。
這不,人在家中坐,麻煩遠方來,莫匆瞄了一眼蘇覺晃晃蕩蕩的背影,隱晦的想著。
哎!又要忙了!他最終歎息了一聲,微敞灰色外衣,把紫色星卡輕輕的放到外衫的夾層暗袋裡。
“看來我未來的徒弟,對我的印象並不是很好啊。”莫詔喃喃自語道,不急不緩的把信與信封揉成紙團,扔出牆外,形成一條長弧。
“你想不想家產萬千,尊享高尚地位,你想不想潛龍臥珠,待一朝之日扶搖直上,你想不想......等等。”
莫詔正準備高談論闊,用他積累多年經驗的絕世口才來“勸導”這未來的徒弟回心轉意。
但是看到蘇覺逐漸加快的步伐他連忙改口道:“我知道你資質略低,想來難以點亮精神世界的第一顆星辰,渡過卡師道路中的第一道天塹,而我恰恰就有一種點亮星辰的方法,只需要毅力與運氣。
我想那李茂老小子,也定是看透這點,才讓你過來尋我吧。”
蘇覺倏地杵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可以......混一頓飯吃。
“再來一碗。”
“好嘞。”
蘇覺大口大口的吃著一碗香氣騰騰的牛肉面,還未吃完便又叫了一碗。
他再次猛吸了一口面條,余味猶存的舔了下此時通紅的嘴唇,若無其事的掃了眼桌面上小山般的殘羹空碗,以及一旁滿臉肉痛的老師莫詔。
心中暢意無比,免費的飯菜不吃白不吃。
蘇覺剛開始便沒有離去想法,既然是幫派的安排,無論結果好壞他都會遵從,隻是當時肚中有饑,急迫的想要外出補充補充身體所需能量。
在加上心緒的起伏落差過大,不想理會這賣“小黃書”的莫大師,不曾想因此引起了莫老師的誤會。
不過這誤會產生的結果,倒也挺好,沒想到幫派真正讓他來此的原因,是尋找幫助,以此點亮第一顆星辰。
那麽也就是說他們定是早已知曉自己無法考入梅多爾學院,而主要目的便是讓自己向莫老師尋找幫助,或者是無法考入學院的後手?
不過無論是什麽情況,都無法避免讓青竹幫幫在蘇覺心中多了一層淡淡的薄霧,無法像以往一樣一眼看清。
原來幫派也並不簡單嘛,蘇覺不願多想,他明白隻有不停的成長才能讓迷霧在自己心中慢慢散開。
他此時最想要做的便是晉升卡師,以求盡快的對自己的幫派有所幫助。
蘇覺狼吞虎咽的吃著,莫詔嘴角抽搐、難以割舍的看著,眼神欲滴,仿佛在說那都是錢啊。
小餐館空蕩蕩的,很是安靜,隻有二人在此吃飯,外加一個不時拿杯溫水過來,害怕蘇覺噎著的餐館老板。
這也難怪,此時天空太陽雖早已西降天邊,化為紅彤彤的優美夕陽,但未到飯點,來此吃飯的人委實稀少。
吃飽喝足,莫匆面如蠟紙的遞付了十枚銀幣,蘇覺感歎大城裡消費就是高,又暗自用手指摩挲了下小皮箱,自己的全部身家還真不夠在這朱瀾城消費幾天的呢。
還是需要錢啊,蘇覺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一番過往的路人,眼冒精光,舔了舔嘴唇,隨即醒悟,趕忙默念道:要隱藏、隱藏。
不多時在餐館老板殷勤的送行下,蘇覺二人踏出了門外,行走在街道之上,路經梅多爾學院,學院還是人群攘攘不見少散,
不過卻是駐足觀望的成人壯年翻上幾番,不知是何種情況,不過想來這樣的景象還要持續個幾天。
“天才,真是天才,竟然是八級靈性,比上屆最天才的寒笥甓家呱弦患叮嗌倌昝揮諧魷止恕!
“聽說並沒有推薦函,卻直接被安德森校長破格引入啊,這可是近年來的大事啊。”
驚歎的討論聲仿若縈繞不散的煙氣不時鑽入蘇覺的耳中。
讓他很是羨慕與感歎,你看看別人這天賦,沒有邀請函都能考入學院,再看看自己,還需要“借”別人的推薦函, 真是比不了。
他又望了眼一旁莫匆垂涎欲滴的表情,蘇覺在心中的默念聲再次重複一遍,真的比不了。
“當時具體什麽情況?你們知曉嗎?”
一名才從遠處聞聲趕來,不知具體情況的居民詢問道。
“這我便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好像叫做什麽君什麽玉,對,君白玉。”
一名離他最為相近的束發居民,認真思量了片刻,回答道。
哦哦,君白玉啊,這個名字聽著很是熟悉,不知道在哪裡聽過,蘇覺又估摸了一下名字的熟悉度,嘿嘿,說不定他們還認識呢。
......等等!蘇覺的腦海轟然炸開、恍然想起,這不就是他推薦函所用的名字嘛,蘇覺渾身一個激靈,暗道正主來了。
莫詔敏銳的察覺到蘇覺情緒的變化,詢問道:“怎麽了。”
蘇覺毫無異色的隨意堵塞了過去。
危機感彌漫心中,心中則在不停的揣測,像君白玉這般的大人物會不會與他計較,不計較的話當然皆大歡喜。
但是萬一計較得話,可以預料,當尋到他時吊起來打都是輕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君白玉剛步入學員要事眾多,無暇顧及其他,倒能為他爭取點時間,爭取擺脫吊打,稍稍有點反抗之力的境地。
蘇覺面無表情,實則苦由心中來,王叔啊,你是真有眼光啊,隨便“換”一件東西,都能“換”到八級靈性天賦的頭上。
莫詔倒也並沒有在意蘇覺的回答,或者說他並沒有時間在意,他還正沉浸在心疼他那兩枚金幣的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