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心中有些不是味道,回到巴魯萬的駐地,發現拜多和她的姐妹團安置好了其他戰團裡的人,此時此刻,已經把伊莎貝拉裝進了一個裝飾華麗的鍍銀籠子,準備去崖港了
“小丫頭,薛維斯特老爺請我們進去溜溜,你來不來?”
薇薇安果斷地一點頭,旁邊拜多姐妹團中的一人直接一把把她抓起來,然後放到了拜多的馬上。
眾人朝著不遠的崖港城前進。
進到這座灰突突的城市中,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憐,百無聊賴,也沒什麽好看的景色,那個年輕男人自然也和拜多攀談起來。
“巴魯萬,下面新擴建了一處有年輕女孩陪侍的桑拿和泡澡房,老爺安排給您包場了,而且您要是想的話,還有南境運過來的新鮮水果。”
拜多點點頭,表情中流露出滿滿的羨慕“你們老板生活很愜意嘛,估計也是每天主持一下拍賣,和客人聊聊生意,有吃有喝之後就泡澡去了?”
“還好,老爺他還算是比較熱心家族生意,吃喝玩樂做的不多,”那年輕男人也尷尬地笑起來“誒對了,巴魯萬,您這次帶過來大概多少?”
拜多思索了一下,隨即道“單論帶過來的話,不多,今年冷得比往年早,但是這次運氣好,劫了四分之一個市區,能在你這出手的,左右也有兩千上下吧。”
“兩千上下?這可比您上次帶過來的都多啊!巴魯萬果然神勇。”
被這麽一誇,拜多自然也不好意思,急忙擺擺手“也不行,哦對了,這次運貨還要麻煩薛維斯特老板呢。”
“好說,好說,”聊著聊著,眾人就到了一座市政廳一樣的建築的門口,周圍半個衛兵都沒有。年輕男人帶著眾人走了進去,大廳正中就是一座巨大的機械升降梯。
“請,老爺在下面等著各位。”
鐵鏈聲,齒輪聲,隨後腳下的石製平台重重地一沉,然後緩慢地開始向下移動。薇薇安以前和老師去瑞奇爾德參觀通天塔時,曾經見過那極為誇張的巨大升降梯,但是還沒真的坐過其中任何一個。
這升降梯本身不長,隻過了大概半分鍾左右,升降梯就降到了底部,眾人落在一個山洞之中,而兩個身著禮服的男人在前方接引著眾人。
順著幽暗的山洞,向前走了大概十多米,右側豁然開朗。
清冽的海風撫摸著她的面頰,空氣中帶著那種仿佛能蕩去人魂靈間一切汙垢的鹹腥。天藍得像東方藍瓷上的筆畫,大海藍的如泛著點點金光的青金石雕。陽光正好,海風喧囂。一艘艘不大的商船,鼓著帆出發,似乎載著滿船的財富與希望。海天相接之處,似乎還有無數高聳的風帆和飄揚的小旗,朝著這裡前進。
薇薇安仿佛人生第一次見到這樣明亮的色彩,似乎剛剛她頭頂的那片天空,和此時此刻她所注視的天空不是同一片天空一般。她看到海面上,一處正在動工,看起來至少有七十高的巨大石像已經雕好了眉眼和上身,那雪白的大理石,正在慢慢地變成蒙眼少女的雕像。
那是公義與律法的神明。
眾人在懸崖頂鑿出的通道上走了一會兒,隨後,又碰到一處向下的螺旋階梯,下了兩層樓,終於,到了一處空曠的,如同廣場一般的岩洞。
這處岩洞,與上面的崖港城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洞壁周圍滿是擺著攤子的小販和商人,還有些街頭的小吃攤。岩洞正中,是一個兩人高,半徑有足足十米的巨大噴泉,其上的雕像,是一個踏著浪花,騎馬的中年男人的形象。數百身著帶自家紋章的錦袍的貴族,亦或是頭戴絲綢小帽的商人帶著自家的仆役,在這裡行走著,似乎是想在那些攤子上找一些貴重的贓物。
而離他們最近的,就站在他們面前,一身寬松長袍的中年男人,手中盤著一對兒來自東方的青玉核桃雕刻,看到拜多,當即面露喜色“哈!拜多巴魯萬!好久不見了。”
拜多也大笑著走上前,用拳頭輕輕錘了錘那中年男人的肩“薛維斯特老爺,最近身體還算安好?”
奧特斯坦恩.薛維斯特,薛維斯特家族的魁首,他們幾乎掌控著整個奧洛爾北部的犯罪網絡。而這個人,就是位於奧洛爾北部犯罪網絡頂點的男人。
薇薇安打量著奧特斯坦恩,這個男人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眼神中沉澱著一種濃厚的怠惰,而就是這一層怠惰,讓人根本看不出那後面,隱藏著的是什麽。
兩人寒暄了幾句,奧特斯坦恩隨即打量起拜多背後的幾人“各位還都安好,真是太好了,誒對了,這位小朋友是?”他的目光定格在薇薇安身上,眼中流露出一絲野狐般的警惕,但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之後,便又變回了那種怠惰。
“我的侍妾。”
“哦哦,這樣啊,我給各位安排了酒宴接風洗塵,巴魯萬,你我二人先把這次的生意談完,把貨物交接好,這樣您幾位也玩兒的盡興!”
眾人跟著奧特斯坦恩在四通八達的洞穴中繞來繞去,這座懸崖之上的洞窟,已經堪比一座城市。洞窟中無處不在的路燈,岩壁兩側鑿出來的餐廳和鋪子,還有岩壁上的浮雕,仿佛這裡是一座隱藏於群山之中的古代都市一般。
他們穿過一處有數個守衛把守的走廊,終於到了一處會議廳一樣的地方。他們紛紛落座,而旁邊的侍者,則端著一盤又一盤肉食上菜。
“老爺,各位貴客,今天的前菜是土豆泥蔬菜羹,主菜是烤整隻拉瑪羔羊,配菜是新世界烤火雞、蒸海鮮拚盤、白起司佐小牛肉卷還有沃菲爾德宮廷吊爐烤蹄髈,甜品是王公甜糕,酒類為各位準備了萊平伍德酒莊的二十三種佐餐酒,酒單已經擺在各位手邊,可以隨時查閱。”
旁邊的侍者說了一長串,而薇薇安則盯著桌上這一堆花樣繁多的食物,她出身雖然不算貧寒,但是也不屬於富裕的那種。這樣的宴席,她畢生也就參加過一次或者兩次,那比她腦袋大上不止兩圈的巨大火雞,比她胳膊還長的龍蝦,一整盤有數十個的生蠔,還有拿頭肥碩的,滴著油的輛整隻羔羊。她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奧特斯坦恩似乎也看出來許多人的口水都要流了下來,急忙揮揮手“各位,請盡情享受,”
薇薇安作為拜多的侍妾,在宴席上有一個席位已經是不錯的了,作為一個地位不高的人,她沒什麽勇氣去取盤中任何一樣食物,拜多顯然意識到了這點,時不時給她的盤子裡添上兩塊雞肉,幾個剛剛撬開的牡蠣,還有些許別的什麽吃食。
不得不說,這金河大家族的享用著實非同一般,鮮嫩的雞肉和滿溢著清新氣息的牡蠣仿佛是在洗滌著她的五髒六腑。而那充斥著油香和香料味道的羊肉,則像是不知何處點燃的一盞熏香,讓她的魂靈直升天際。
拜多撂著旁邊的金色刀叉不用,用匕首和手撕扯著手中鮮嫩的羊腿,而旁邊奧特斯坦恩顯然想要談一談生意“巴魯萬,您這次帶來了大概多少貨?”
“兩千人貨,財貨不知道帶了多少,到時候讓你們的人跟我過去清點清點吧。”
“兩千?那可真是不少,您要知道,這崖港可是前幾天就聚集了好多各地的豪商,聽聞您那邊大掠加息塔利亞北部,已經摩拳擦掌了啊。”
“唉,我是不在意這些,誒對了,這次估計還要租老爺您的船用用,而且冰季也快到了,我們還得買點奴工過去。”
“沒問題,巴魯萬,奴工算什麽大事兒,您來之前幾個月我們就把市面上您估計能要的奴工都收到我們手裡了。”
“那還真是謝謝薛維斯特老爺了。”
“客氣,客氣,不過說起來,巴魯萬,我請您辦的事。。。”
拜多邊聊邊吃,也算是吃飽喝足,擦擦手和嘴邊“啊,你說那個伊莎貝拉是吧,剛剛你的人帶走了。”
奧特斯坦恩轉過頭,望向身後管家樣的人物,而那管家也湊過來“老爺,已經給伊莎貝拉公主安排去梳洗了。”
“好,那一會兒給我帶過來吧。”
薇薇安和拜多姐妹團中的幾個人一同大快朵頤之後,癱坐在柔軟的沙發椅上,全身上下都因為吃得過飽而沒了力氣。薇薇安已經被諾爾德人抓到差不多一個月了,第一次吃到仿佛再吃一口就要吐出來,走路的力氣都沒有的程度。而不知何時,薛維斯特的管家領進來了一個女孩,一個如果不看女孩纖細脖頸上的鐵環,她幾乎不認識的女孩。
伊莎貝拉。
這位加息塔利亞的公主,此時此刻已經被梳洗乾淨,衣著整潔,但是伊莎貝拉本人,卻一副神色憔悴,隨時都要昏過去的樣子。
奧特斯坦恩看到伊莎貝拉的那一瞬間,雙眼仿佛放出光來,他撫摸著伊莎貝拉黑褐色的光潔長發,口中不斷喃喃道“像啊,太像了。。。”說著,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急忙坐回到沙發椅上,目光掃到薄紗掩蓋之下,伊莎貝拉紅腫的下體,微微皺起眉“巴魯萬,我很感謝你願意把她送到我這裡來,但是。。。這女孩不是完璧之身的話。。。”
“你要的是個活人,又不是個處女,”拜多聽到這番話,笑起來“您難道還準備把加息塔利亞的小公主拿去拍賣麽?”
奧特斯坦恩聽到這,歎了口氣,收斂了臉上那些許不滿“巴魯萬說的在理,這杯我敬各位,祝各位前路有眾神護佑,一片坦途!”
拜多和她的姐妹團中的人也都紛紛舉杯,酒過三巡,管家領著幾人去了澡堂泡澡洗桑拿浴,而大廳中,只剩下伊莎貝拉和奧特斯坦恩兩人。
奧特斯坦恩站起身,抓這連接到伊莎貝拉頸部鐵環上的麻繩“走,小公主,我帶你去崖港溜達溜達。”
兩人踏上峭壁邊的走廊,目光掠過蔚藍的海面,大海,這片如奧羅瑞爾的青金石一般的藍色,此時此刻,有無數白帆正在飄揚。這裡,是繁華的崖港,是一座,並不秘密的地下市場。或許,它被稱為地下市場的原因,只是因為它在地下而已。
“這崖港,可是我家的祖業。”奧特斯坦恩一副自豪的樣子,拽著伊莎貝拉前進著“我的祖輩,曾經每天在這裡,望著那太陽向西方的大海,等到太陽落下,這片大洋,就會變成金色。”
伊莎貝拉並不知道這個陌生的男人為什麽要抓自己,更不知道身旁這個男人在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著些什麽。
她只知道,自己很疼。
她的嘴此時此刻已經很難合上,僅僅是嘗試著把下頜往上抬哪怕一點點,都有一種隱隱的疼痛從兩頰傳來。她的小腹無時無刻不向她的腦子傳遞著一種撕裂般的疼痛,但是這種疼痛,不止彌漫在小腹,還同樣在她的四肢、後背、大腿一帶遊離。無數疼痛的信號,一同湧向她的魂靈,如同荊棘般纏繞著她。
她曾幾何時,還想著能夠撐過諾爾德人的折磨,熬到金河,然後再脫身。但是她知道,自己太天真了,此時此刻,她雙眼的淚已經哭乾,撕扯和脫臼的疼痛讓她無法停止呻吟或號哭,而此時此刻,她的嗓子已經沒法發出哪怕一點點聲音。
沒有多少人,能在此時依舊保留著哪怕一絲一毫生存的欲望。她想死,用死,去證明些什麽?不是。或許只是想和著世間的一切苦難,做個告別。
“我當初,和你母親訂了婚,但是沒想到,她失蹤了一年之後才出現,到那時已經宣布和馬克西米連五世結婚了,”奧特斯坦恩轉身,輕撫著伊莎貝拉的肩膀,又繞到她背後“真美啊,你和她,真像啊。。。”
她腦中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已經如同黑夜裡的一盞風中殘燭,無窮無盡的折磨和苦痛,讓她的此時此刻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想活著麽?無所謂。想死麽?也無所謂。
“我還記得你母親當年和我共舞時的場景,那時候我就確定了,一定要娶到她,”奧特斯坦恩如同擺弄玩具般撫摸著伊莎貝拉的身體“我為了她, 在崖港為家族打拚,但是當我再次看到她的時候,已經是一個腦漿迸裂的屍體了。”
看到伊莎貝拉毫無反應,奧特斯坦恩似乎也失去了興趣,又拉著伊莎貝拉走到一處崖港大廳頂上的平台,俯瞰著人來人往的山洞“我奮鬥所得到的這繁榮,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物是人非,即使得到了你,我又能怎樣呢?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我,而你,也不是你母親了。”
伊莎貝拉的臉,僵硬著看著他,她已經失去了擺出任何表情的能力,而雙眼也不知注視哪裡,仿佛正在凝望著虛空中的某個波紋。奧特斯坦恩的抒情和傾訴,此時此刻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奧特斯坦恩此時此刻,似乎也意識到了伊莎貝拉身上的異常,他臉上的悲慟幾乎在一瞬間收起,剩下的只有一種看見極為無趣的物品一般的厭惡“你不像她,你更像那個害死她的老畜生。如果你還算是個活人的話,我倒是有把你納為我的藏品的意思,但是現在嘛,我隻想把你丟進海裡喂魚。”
他話說到這,突然一個年輕的侍從跑到他的面前,將一封信送到他的手中“老爺,魯道夫皇子那邊送來的。”
奧特斯坦恩皺起眉,他不知道魯道夫此時此刻給他送這麽一封信有何目的,打開之後,粗略的讀了一遍,才算又笑起來“小丫頭,看來你還有點價值。來人,把無名指叫來,讓他安排護送隊,把這小公主送到鉑勒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