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久遠的時代，他們生活在那極北的常春之地，群山中流淌著烈焰，黑灰覆蓋的，是豐饒的土地，生在這地上的谷物，高過人肩，生在這地上的樹木，結下的果實大過頭顱。在這裡，永夜和永晝交替著，太陽俯瞰這片大地長達半年，而後，又陷入沉睡。

　　而有一日，那流淌在群山中的烈焰，熄滅了。

　　他們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枯槁，永夜帶來無窮的寒冷，而永晝那慘白的日光，仿佛也只是對這一切的諷刺。

　　他們選擇南遷。

　　在雪原之上，他們集結成一個個聚落，不斷向南，尋找著一片溫暖且能耕作的土地。

　　南遷之路上，滿是凶猛的惡獸，他們中的男人常年聚集起來，外出狩獵，而女人們，則武裝著保衛聚落。他們中每一個人都是戰士，而常年分離開來的男人和女人們，也因為常年分離，而無暇顧及繁衍。

　　引領聚落的軍團長和薩滿們在商討後決定了，定期讓年輕人們集結在一起，交配繁衍。

　　當他們在遠離永晝和永夜的地方，有春天和秋天的地方安置下來之後。這習俗，便變成了聖樹節，每個聚落二十歲以下，十四歲以上的年輕人們，會在聚落中心的聖樹下兩兩配對，**繁衍。當諾爾德聯盟加入佛羅薩克斯帝國之後，聖樹節，則安排在諾爾德最南方的城市，諾爾德克斯特舉行。

　　薇薇安曾幾何時，學習諾爾德人的神話史時，對這些內容印象極為深刻。性對於諾爾德人來說，一是繁衍，二是享樂，而文明社會中和性幾乎脫不開關系的“伴侶關系”，在諾爾德則和性完全不搭邊。

　　在雪峰戰團待得這段時間，讓她對這些諾爾德的“常識”認識的愈發深刻，休息的時候，經常能看到那些成對的男男女女在周圍閑逛，似乎性別上並沒有什麽規律可言。諾爾德的所謂伴侶，更像是“喜歡一起相處”的感覺。

　　一邊研究著雪峰戰團中的諾爾德人，一邊扮演著拜多“侍妾”的角色，在即將入冬的時節，他們抵達了雪峰戰團所屬的大聚落，鯨波聚落。

　　鯨波聚落是諾爾德最大的十個聚落之一，位於西面大洋的岸邊。諾爾德的大聚落通常有七十多萬人口，加上下屬的一個個小聚落，整個諾爾德加起來，不算奴隸的“真”諾爾德人，差不多有一千萬左右。

　　鯨波聚落本身，是一座繁榮的海港，現在已經入冬，但是作為不凍港的鯨波聚落，此時此刻也仍有大量船只在港口聚集。原因很簡單，參加對加息塔利亞北部的大規模掠襲的一個個戰團都返回了諾爾德，其中許多，都用貨船或是別的什麽船隻，把捕獲的奴隸運到鯨波聚落。

　　戰團中的各個兄弟團、姐妹團領了戰利品，紛紛離開，而拜多，作為巴魯萬，自然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這一次，拜多隻帶著薇薇安，兩個人來到一處空曠的打谷場，清點起雪峰戰團帶回來的“伊圖提索”的數量。

　　亞妲德，也就是十歲以下的孩子們已經被送到了聚落的學校，羅克羅也都被送進了聚落裡專門分配勞工的地方，特囡迦——那些身體情況很好的孩子們則被集中安置在了聚落的一處宿舍裡，等到來年的聖樹節，會被送到諾爾德克斯特受孕。

　　實際上，到最後，能夠給各個戰團支配的戰利品，也只有伊圖提索，這些商品類俘虜。她們在崖港被出售了一部分，帶回鯨波聚落又送給聚落裡的妓院一部分，剩下大概五百個女孩左右，可能最近擇日就要送到諾爾德克斯特販賣。

　　拜多在清點檢查俘虜的情況，而薇薇安，則蹲在兩個女孩面前。

　　艾蓮達和迭莉雅。

　　這兩個她再熟悉不過的人，原本地位比她還要高上些的女孩，此時此刻，在她面前就是兩個俘虜，而她，則是一位巴魯萬的侍妾。雖不能說是雲泥之別，但是兩者在前路上，已經有了差距。

　　“你來幹什麽?”艾蓮達縮在木質的棚子裡，旁邊是同樣縮在那裡的迭莉雅，迭莉雅跟她不熟，但是艾蓮達看到她，卻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

　　薇薇安面無表情地蹲下來，看著脖子上系著一根麻繩的她，歎了口氣“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求求情，把你留在我身邊。”

　　“用不著，我被按在地上乾的時候，你怎麽沒出來幫我求情呢，”艾蓮達的聲音冷得嚇人“你要是只是來嘲諷我的話，就滾吧。”

　　“嘲諷你?怎麽會?”薇薇安歎了口氣“我現在有這個條件，你不願意就算了，你這麽一任性，你和你妹妹估計都要被賣個別人做奴隸。”

　　“總比自願的強吧，”艾蓮達冷笑起來“我要活下去，我要自己活下去，不用你這種人的憐憫。”

　　薇薇安站起身，表情也冷了下來，她顯然知道艾蓮達此時此刻已經和她決裂了，她窮極嘲諷語氣，把話語砸到艾蓮達的臉上“你們沒在路上死掉，沒被在金河賣掉，到這邊之後也沒被送進妓院。現在脫離苦海的機會擺在你們面前，你卻要帶你妹妹一起死，真的是蠢病無藥醫。”

　　說完，她便回到拜多身邊，拜多似乎正在和一個陌生的男人聊著些什麽。

　　“哦，薇薇安，軍團長和大薩滿叫我過去，之前說好把你介紹給學宮和薩滿的，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吧。”

　　“好。。。”

　　她望著遠處的諾爾德大聚落，這座有數十萬人口的城市，不比任何一座加息塔利亞大都會差上哪怕一絲一毫，高聳雲天的鍾塔、商船交集的港口、還有那街邊一排排四層小樓，都象征著不遜於加息塔利亞都市的繁榮。但是看到綿延著的奴工隊伍，她便愈發清楚，這座城市的繁榮，建立在什麽之上。

　　艾蓮達剛送走薇薇安，就後悔了。

　　自己這個行為不僅是斷送了自己的未來，更是讓妹妹也陷入可能和自己類似的困境，此時此刻的迭莉雅正縮在自己身邊，小憩著。她如果知道自己剛剛拒絕了什麽，會不會恨自己?

　　大抵會吧。

　　但是她的自尊不允許她在被諾爾德人那樣凌辱之後，去接受來自薇薇安，這個“背叛”到諾爾德一方的人的幫助。她不是一名士兵，也不是加息塔利亞的公職人員，她沒有忠於加息塔利亞的義務，她們都一樣。

　　然而，為什麽薇薇安能有那樣的待遇，而自己只能被當成一個用來泄欲的牲口?

　　似乎此時此刻，出現在她心中的這種情感並不是憤怒，也不是自尊，而是嫉妒。

　　她嫉妒薇薇安能以成為諾爾德人侍妾的方式躲避掉了這個痛苦的命運，嫉妒是人的天性，即便是三歲的孩子，也會嫉妒隔壁家的孩子更多的玩具。摒棄掉這種天性並不容易，有許多人畢生都沒能舍棄這種醜陋的天性。

　　艾蓮達在想，是不是彼此越是親近的人，越容易嫉妒呢?

　　就像她不會嫉妒公主為什麽能擁有那麽多美麗的衣服和飾品，她也不會嫉妒貧農的孩子為什麽會有更多的玩具。但是她嫉妒薇薇安，她嫉妒薇薇安為什麽能夠免於這種恐怖的命運，她嫉妒薇薇安為什麽當初做出了“學習諾爾德文化”這種“正確”的選擇。

　　她無謂地思索著這些，直到幾個諾爾德男人拿著鞭子走到安置她們這些人的棚子中呼喝起來“起來了！起來了！都是雪峰的伊圖提索對吧，都起來！把你們帶到別的清點和安置的地方。”

　　這一群女孩，就像被趕起來的豬羊一般，簇擁著走出棚子，在諾爾德初冬的寒風中跋涉起來。艾蓮達裹著一張鹿皮，姑且維持著體溫，但是她腳上那雙髒兮兮的半跟鞋，在寒風中沒有半點用處，很快，她的腳就已經幾乎失去了知覺。而持續了很長時間的營養不良，也讓她的腿愈發地沒有力氣，仿佛隨時都要倒在雪地中一樣。

　　所幸，新的準備安置她們的地方並不遙遠，那幾個諾爾德男人把她們驅趕進一個城鎮大廳一樣的建築，她隱約間聽見了旁邊的幾個守衛抱怨起來。

　　“這是第幾批了?今天怎麽這麽多?”

　　“第九批了吧，嗨呀，正常，這不是幾個南征的戰團都回來了麽，這次規模大，而且別的聚落的戰利品也都要在咱們這檢一遍，估計這段時間都會挺忙的吧。。。”

　　說著，兩個男人就把她推到了一個看上去大概四十多歲的諾爾德女人面前，女人手邊堆著一大堆木牌，見到艾蓮達，沒好氣兒地翻了個白眼，拿過一塊木牌，左手是一根墨筆“伊圖提索是吧，名字?”

　　艾蓮達還恍惚於剛剛的寒冷和昏厥感中，並沒有第一時間理解面前諾爾德女人的意思，但是下一秒，一根鞭子落在她的後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劇烈的疼痛，讓她整個人仿佛醒過來了一般，縮在了凳子上。

　　“阿姨問你名字！”

　　“艾。。。艾蓮達。。。迭茲。。。”

　　那女人在木牌上寫下她的名字“哪年生人?”

　　“二五年。。。”

　　“家裡是做什麽的?”

　　“啊?”

　　“就是你爹的職業！”

　　女人明顯有些不耐煩，對於面前遲鈍的艾蓮達，耐心似乎已經被消磨了許多。

　　“是。。。是貴族。。。”

　　“貴族算個屁的職業， 你家靠什麽掙錢的你不知道?”

　　“收租。。。我家靠收租掙錢。。。”

　　“好，那就是地主，好了，”女人把這個牌子往艾蓮達脖子上一掛“行了！帶進去做檢查！”

　　一個旁邊的士兵拽住她脖子上的繩子，往二樓走。她踉踉蹌蹌地跟著那個士兵爬了幾節樓梯，到了二樓的一間會議室門前，裡面，有不少女孩都排著隊。而最令人矚目的，是一個大概二十七八的年輕女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正在檢查面前一個女孩的口腔。她看起來顯然不是諾爾德人，單論打扮，有點像佛羅薩克斯帝國宮廷的醫生。

　　“安彌爾老師，您看這個。。。”

　　“說了多少次了！檢查之前先稱體重！體重年齡比不達標的！先送到護理部門護理十天再過來！你們真指望這種被你們餓成人乾的小姑娘賣出好價錢！?”那個黑衣醫生喊著。而艾蓮達，則看到自己的妹妹迭莉雅，排在自己前面，已經脫掉了那套厚重的毛皮衣服，光溜溜地站在了女人面前。

　　女人先看了看迭莉雅脖子上的牌子，嘴裡念叨起來“29年生人，也就是說今年應該是十四歲，體重九十斤整。。。還行，不輕。你們倆按住她，我看一下。”說著，女人檢查起迭莉雅的下體，然後在手邊的一張紙上邊寫邊念叨起來“處女，營養良好，缺乏鍛煉，建議短期護理提升體質後再進行出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