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莉雅脖子上套著鎖鏈,和無數她周圍的女孩一樣,披著一件薄紗,坐在販奴行大廳展台的地上。
僅僅坐在大廳中大概半個小時,她就已經基本知道這裡的情況了。
販奴行,是諾爾德內部最大,質量也是最高的奴隸貿易行會,因為有佛羅薩克斯帝國皇室的支持,所以基本上在商品奴隸的販賣上已經基本擁有了壟斷市場的能力。但是在這裡消費本身,和在崖港還有一定區別,那就是崖港扮演的多數是一個奴隸貿易中轉站的角色,本身能夠消化的奴隸資源不多。
而販奴行則完全不同,作為帝國皇室和諾爾德同盟共同持股的商業機構,旗下擁有大量的林業、農業、漁業、礦業開發公司。這些企業的生產,基本上依賴高質低價的奴隸,所以實際上金河所收斂的許多男隸,都會被轉賣到販奴行,然後進入諾爾德成為奴工。
但是這只是販奴行本身盈利的一個方法,販奴行盈利的另一個主要途徑,就是售賣或培訓這些掠襲中被抓來的年齡較小的女性。
許多來到諾爾德克斯特定居的人,其實並不是諾爾德人,他們可能是向往這座城市包容的文化,也有可能只是有一些不太為世人容許的嗜好,才來到這裡。而其中很多人,會有收養孩子、招收學徒工、買童養媳或是侍女的想法。因為十歲以下的女孩會被吸納進諾爾德社會,所以販奴行會把每次掠襲後送到諾爾德克斯特的年輕女孩或培訓,或直接售賣。
而迭莉雅,就是被陳列在大廳中的商品之一。
她所在的區塊,是無數和她同齡甚至比她更小的孩子陳列的地方。她們幾個被選為可以直接出售的女孩,單獨陳列出來。而遠處,則有專門擺放侍女以及一些經過專門培訓的年輕女性的地方。
就在剛剛,迭莉雅被帶到後面的準備室,洗了個澡,然後又換上一件女式冬裝,胸前掛著一件金質的纖細項鏈,而身上穿著的這件冬裝上面也是繁複的刺繡以及用柔順的白狼毛裝飾的領子。她有點不太明白,為什麽自己被當做貨物來賣的情況下,這家的行會的主人,還要給自己穿上如此華美的衣服,這套服裝,放到自己家裡,也是一件女主人級別的冬裝戶外禮服,更別說在諾爾德了。
似乎是有意解答她的疑問一般,那個把她帶到這裡來的男人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迭茲二小姐,在這邊感覺怎麽樣?”
迭莉雅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一身禮服,金色的頭髮和山羊胡須,身體不像她見過的多數諾爾德男人那樣高大壯碩,倒是帶著一股子陰仄詭秘的感覺。
“您是。。。”
“我是諾爾德克斯特特別市的執政委員之一,‘銀指’巴安,和你父親姑且算是舊識吧,”男人微笑地看著面前的迭莉雅“來到這邊之後感覺大概怎麽樣?”
“很差。”
“也是,畢竟你不是以大小姐身份來的,而是以伊圖提索的身份來的,”巴安笑起來“不過你放心,畢竟是故人的女兒,我會盡可能給你找一位貴客接手的,盡可能讓你少受苦就是。”說罷,巴安“咯咯咯”地笑起來。
已經過了中午,販奴行裡多了許許多多前來選購女孩的人,巴安自然也在大廳裡遊蕩起來,看到一些熟客的時候,便幾步趕上去攀談起來。
“哎,貝休嬤嬤,戴安德蘭老爺又缺姑娘啦?”
“沒有沒有,”跟巴安嘮起來的那個老婦人急忙擺著手笑起來“我呀,今兒是來給我兒子選個媳婦兒。”
“哦?那您大概想找個什麽樣的?”
老婦人笑著點頭“哎呀,巴安老爺您也別這樣,怪不習慣的,我聽說您這的姑娘基本都是身子清白,所以就來看看,最好是能乾活兒的。”
“能乾活兒的是吧,我帶您看看去,”巴安帶著老婦人直接走到大廳另一邊“您看這幾個怎麽樣?”
老婦人打量了一下那幾個擺在那裡,身穿長裙的女孩,搖搖頭“不行,細胳膊細腿的,一看就乾不好活兒,而且這臉這麽俊,怕不是要被老爺惦記。”
巴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帶著婦人又走了幾步,指著另外幾個大概十七八歲的女孩“這幾個您看怎麽樣?”
婦人打量一下,登時面露喜色,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哎這幾個姑娘不錯,屁股大好生養,巴安老爺,您看差不多。。。”
“您手頭大概有多少?”
婦人訕笑起來“您看,我這段時間也算攢了點錢,大概有七八個金板兒。。。”
巴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七八個啊,那可有點不太夠,這樣吧,我帶您看看年齡小一點的行不行?十四五或者十二三的那種孩子。”
婦人思索了一會兒,無奈地點頭“嗯,那麻煩巴安老爺了。。。”
說罷,兩人便離開了大廳,走向後面的庫房,而迭莉雅能觀察的,也只有來來往往的,周圍的顧客了。
不知為何,迭莉雅所在的展台只是經常有顧客來簡單地問問價格,然後便搖著頭離開,她不禁有些好奇,自己到底被定價定到什麽程度?她前後和她同處一個展台的女孩身上也同樣是那種禮服性質的冬裝,她身後那個清秀的女孩甚至從耳墜到項鏈還有臂環一應俱全。
她有些好奇,直到旁邊有一個做工的夥計給她們幾個女孩端了些水,她才算找到個解答疑問的機會。
“姑娘們,這樣,你們要是想解手了,就舉手招呼我就行,”那夥計看幾個女孩都喝完了水,便收走了杯子。
迭莉雅急忙拉住他的衣角,小聲問道“哎,哥哥,我能問你點事情麽?”
“嗯?怎麽了你說。”
“我們幾個。。。被定價多少啊。。。”
那夥計笑起來“好像你們幾個都是二十個金板兒起,畢竟你們幾個是專門給那些來這裡的達官貴人選做養女的,沒有多少人買得起也算正常。”
夥計一離開,迭莉雅便倒吸一口涼氣,一般黃金硬幣和等量黃金的兌換不會小於一比二, 而根據剛剛她看到的那個金幣的大小,一塊“金板兒”差不多有二十克,二十個也就是四百克黃金。
這個價格無論放到哪裡,都是毫無疑問的高價,拿到加息塔利亞,足夠買上一塊不小的田產了。
而她們幾個女孩,何德何能被冠以如此高價?
她不知道。
而現在,被用白銀的鏈子,拴在地上。雖說比起傳說中價值與她身體等重的黃金的少女,還算有所差距,但是運氣可能還算不差,至少,自己並不是作為奴隸被出售的,如果真的碰到一個願意把她當做女兒養的有錢人,也並不是什麽壞事?
她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那些人,時不時會有衣著光鮮的客人檢查“商品”們的牙齒情況,她同樣看到似乎有人來到這裡,找到巴安,想要贖回某個女孩,隨後被要求支付遠高於售價的金幣。
時間如同粘液一般緩慢地流淌著,等到橙紅色的余暉順著玻璃窗照進這裡時,她注意到已經有許許多多的和他一同來到這裡的女孩已經被領走了,以養女身份被賣掉的終究是少數,而多數人,還是被買做侍女或是學徒工。
而不知何時,大廳中漸少的賓客中,出現了兩個最為令人矚目的身影。
黑衣的年輕女子,挽著一個看似像是男人一樣的白淨少年的胳膊,在大廳中逛著,最後,停到了她的面前。
“巴安,這姑娘,怎麽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