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莉薇恩坐在棚子下面,聽著外面的大雨,這,是一個漆黑的夜。
她睡不著,原因簡單但是多少有些羞於啟齒。所以,她很少真的在自己寢室外面的地方睡覺。今天也是一樣,她的寢室和許許多多的高級軍官寢室一樣,被用於安置傷員了,而本就睡不著的她,自然也就來到城牆上守夜。
這場大雨,對於西三堡來說絕對是一場救命雨,大型攻城炮對要塞守軍來說,毫無疑問是克星般的存在。這場大雨讓敵人本應最凶猛的第一波攻勢,變成了一場冷兵器衝鋒,而且還是衝擊星堡多棱的正面,她相信能守住這裡。
但是敵人似乎並沒有放棄,白天南城門傳來的巨大爆炸聲讓她警覺起來,安排了一定數量的部隊去守衛南城牆,同時還把壓倉底的一些瀝青搬了出來,日夜不停地煮著,唯恐敵人再帶著火藥桶進行一次衝鋒。
她看著天上,仿佛透過那如同蛋糕一般的雲層,看到了星星一般。她尋找著,在漆黑的天空中尋找著哪怕一顆星,但是她找不到。陰雲已經吞噬了所有光芒,就算是白天的時候,雲層之下的人也難以看見太陽。
但是就在這時,在一片黑暗中,她看見了一盞一盞的燈火,朝著她的方向接近著。但是她在一瞬之間,就知道了那到底是什麽。
敵襲。
她敲起身旁的小警鍾,喊起來“夜襲!敵人夜襲!”
隨著鍾聲響遍整個堡壘,無論是在城牆上睡著的,還是城牆下睡著的,都醒了過來,他們拎起武器,順著樓梯爬上城頭,但是敵人的雲梯,已經架上了城頭,她已經聽到了攀爬梯子的聲音,而城牆上,只有十幾個就位的哨兵。
“南境的小夥子們,跟我上!”她拔出手頭的指揮刀,直接衝到了城牆頭,拎起旁邊的一盞小燈,照著一個梯子上剛露出一半的腦袋砍了下去。
那把指揮刀本身是經歷過仔細保養的,雖不能算是削鐵如泥,但是砍開一個腦袋還是沒什麽壓力的。登時,那層不甚厚重的頭蓋骨就被切開,然後就是一個掙扎著摔到地上的聲音。
但是這一刀並不能改變戰局,無數加息塔利亞的士兵爬上了城頭,在燈火中挺著刺刀和衝上來的南境士兵們搏鬥起來。沒怎麽睡醒的南境人顯然沒有意識到敵人會在這個時候進攻,而那些加息塔利亞的士兵們已經提前睡飽,精神抖擻地在這夜裡與敵人搏鬥。
布莉薇恩揮舞著指揮刀威懾著面前的加息塔利亞人,而兩名衛兵已經護到了她的旁邊。她跟在這兩名衛兵後,拿著指揮刀,在那些被捅了一下卻仍想掙扎著站起來的士兵身上補了一刀又一刀。
這種殺人的感覺很微妙,布莉薇恩面對這些屍體,面對刀劍下的死亡時,並沒有絲毫的不適或是痛苦,她反而覺得,很快樂。
她沒有其他哪怕一點情緒,只是感覺到了一種愉快。她看著血漿流出來,看著那倒在地上的陌生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盞燈火,死死地盯著布莉薇恩手裡,那最後一抹光亮,女孩的嘴角會莫名地揚起一抹笑,一抹仿佛超越了這世上一切喜悅的笑。
那把指揮刀刺進又一個人的胸膛,切開又一個人的喉嚨,血漿灑在城頭上,滲在石磚裡。她看著這些將死的人,在她的刀下慢慢地徹底失去生命。深吸一口那帶著血味的惡臭,揚手切開了又一個人的腦袋。
她身穿著校官的製服,那件不甚合身的校官製服,像是個穿著父親衣服的孩子,走在戰場上。城牆仿佛是她的遊樂場一般,她仿佛找到了一種節奏,一種揮舞刀的節奏,某個方向傳來的聲音,它的大小,似乎就告訴著女孩,那個來殺她的人離她有多遠。刀刃在正確的時間,以正確的力量,出現在正確的位置,最終殺死那個正確的敵人。
她邁著步子,像是舞步一般,一隻手舞著刀,另一隻手拿著刀鞘。行走在黑暗的,男人們的戰場上,像是神明,又像是鬼魂,血和雨讓她的身體越來越重,但是她的步子,卻一如既往的輕盈。
女孩的眼前一片漆黑,而大腦中則是只有空白。讓她靈魂深處的某個人,似乎醒過來了,那個人捂著她的眼睛,對她低語著,告訴她哪個方向有什麽敵人,告訴她此時此刻,應該做些什麽。
慢慢地,她仿佛浸入到了一片泥沼之中,這片泥沼慢慢地淹過了她的小腿,腰臀,脖子,最後淹過了她的頭頂。她的氣息沉重起來,四隻仿佛填滿了不知何處的泥漿,而眼前即使睜著眼,即使知道哪個方向有著燈火,她也一樣什麽都看不到。
終於,仿佛大地中探出了鎖鏈,纏上了她的身體,將她拖向大地。她倒在地上,大口地想要呼吸,但是胸口卻越來越緊,半點空氣似乎都沒法進入她的喉嚨,她的魂魄,她的意識,慢慢地消散了,最終墜入了虛無之中。
她再次睜開眼時,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奧特裡安。
“傻不傻!傻不傻!”奧特裡安看她一睜眼,就罵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身體弱?你知不知道你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你一個小姑娘跑到最外層城牆,傻不傻!”
她的身體仍然十分沉重,抬起一根指頭仿佛都用盡全力,她轉動眼珠,看了看周圍。自己應該是在某間房間裡,而窗外仍然是黑夜。
布莉薇恩用胳膊支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但是她的筋骨每牽動肌肉一下,她都仿佛要嘔血一般。奧特裡安看她要坐起來,直接一巴掌按在她的肩上,把她按回到了床上“你好好在這待著,別亂動,我去城牆那邊。”
說罷,奧特裡安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布莉薇恩從來沒見過奧特裡安的那副表情,仿佛她做了什麽不可彌補的大事一樣。她的腦子才多少開始清明一些,此刻,她的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仿佛被用來拆牆的錘子砸了幾十幾百下一般,整個都要散架了。而剛剛她到底做了些什麽,她仿佛完全沒有印象。
她掙扎著想要起來,想要去前面看看,但是仍沒法坐起來,最終她還是放棄了坐起來,甚至站起來這件事。她躺在這裡,聽著外面的聲音,有歌聲,有喊聲,有慘叫聲。戰爭仿佛又與她割離開來,她此刻感覺自己仿佛躺在一方墳墓之中,一方裡面只有死寂的墳墓。外面的一切不屬於她,而她靈魂深處,卻仍有一個聲音告訴著她。
“出去啊,我們一起,出去啊。”
這個聲音不斷地對她低語著,她想要讓這個聲音停下,但是每一次都失敗了。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侵蝕她的理智,終於,在某個時間點,體力耗盡的她暈了過去。
她坐在一座大理石的椅子上,面前是白色的桌面,而桌面的另一方,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科寧菲爾。
兩個人對視著,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只是互相看著。而科寧菲爾的背後,則仿佛正在播放著不知哪來的畫面。
這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女孩,在那副畫面中,用烙鐵、鞭子還有鐵鉗審訊著被捆起來的不知男女的人,因為他們的頭髮被剃了個精光,而身體也瘦得不成人形,根本看不出性別,甚至年齡。
這樣的一個又一個的人,在台子上,經歷了被審訊,交待一切,被滅口這個過程。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但是那一聲聲的喊叫,似乎已經告訴了她,他們有多痛苦。
那夢中的科寧菲爾站了起來,走到布莉薇恩身邊,輕撫著自己姐姐的臉龐“姐姐,照照鏡子,你現在,在笑哦。”說罷,科寧菲爾輕吻了一下布莉薇恩的耳廓,然後在笑聲中化為了一個半透明的影子,消失了。
她渾身打了個激靈,坐了起來。
毛玻璃窗戶外,仍是黑灰色的色彩,但是卻多了一分光,一分灰白色的,不那麽黑暗的光芒。她掙扎著爬下床,全身上下的劇痛沒有半點好轉,但是她的頭腦卻格外清明,仿佛被那雨,那如同將半個大海從天上瀉下的雨洗淨了一般。
她拄著床頭那把指揮刀,艱難地走出了屋子,的確,已經六點了,差不多,是天亮的時候了。
她掙扎著走過那漫長的走廊,又幾乎是趴在樓梯上,爬下了三層樓,終於,又回到了要塞,回到了戰場上。
大雨,仍然沒有停下,她所在的宿舍樓前,堆滿了屍體,友軍的似乎只有不多的幾具,而敵人的,已經堆成了四座小山。
看到她走出來,幾個正在搬運屍體的士兵急忙湊了過來“指揮官!這些屍體怎麽處理?”
布莉薇恩掃視了一圈,微微皺起眉“好多啊,這樣,把他們,丟進下水道吧,反正下水道直通海裡,這幾天雨大,也不存在堵住的問題。友軍的屍體,燒了,保存好,到時候送還給他們家人。”
“是!”
布莉薇恩下完命令,拄著刀在堡壘裡逛了起來,她爬上內層城牆,發現內層和第二層基本上都沒有戰鬥的痕跡,就算是最外層城牆上的血汙,經歷了一晚上的大雨也都被衝刷殆盡。而她走過的時候,發現許多人對她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不少,尤其是那些比她軍銜低,卻以往從未跟她打過招呼的人,此刻都對她微微點頭,算是敬了禮。
昨晚她做了什麽?她想不起來了,或許是什麽值得尊敬的事情吧。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男人跑到了她面前,一臉諂媚的笑容“指揮官閣下,安東作訓官請您過去。”
她認得這個人,昨天這個人和奧特裡斯一起打牌,好像外號是叫老三來著。她不想說話,只是輕輕地點點頭,就跟著老三朝第二道城牆上的一座城樓跋涉過去。
到了那座城樓,她才算看見奧特裡斯還有他面前加起來有兩三百的俘虜,這些人被捆起來跪在地上,他們身上的黃白色軍服此刻已經完全被染紅,看不出顏色。布莉薇恩拄著刀站到奧特裡斯身旁“怎麽了?”
“俘虜,怎麽安排?”
“俘虜?守城戰怎麽抓的俘虜?”
“守城戰才容易抓俘虜吧。。。”奧特裡斯笑著搬過來了一個箱子,毫無征兆地抱起布莉薇恩把她放在上面“天亮的時候他們的攻城部隊撤軍了,然後就把這群還在城牆上的留下咯。”
布莉薇恩點點頭,轉過去看著那些俘虜,表情格外的認真“所以說,你們為什麽沒有死戰到底,投降了?”
氣氛出奇的尷尬,投降本就是士兵的恥辱,結果又被這個看起來二十不到的小姑娘又提了一遍,就像在這些降兵的胸口又割了一刀一樣。
布莉薇恩身體前傾,看著這些俘虜,此刻,他們的生命全都掌握在她的手中。如果按照教科書上的說法來的話,那她應該給這些人好吃好喝然後送回去。但是現在,她並不像這樣做。她仿佛打開了身體裡的某個開關,並不想做一個好孩子,她想做她想做的事。
她微微笑起來,聲音活潑的不像那個布莉薇恩“好,各位,你們投降,是因為你們還想活著回去對吧,想去見自己的老婆孩子,聽上一句‘爸爸’‘老公’對吧,我滿足你們這個想法,我會放你們回去的。”
這番話說完,俘虜們的表情木然了,但是就在這種木然即將變成狂喜的時候,布莉薇恩的下半句話來了。
“但是,你們要幫我點事情,”布莉薇恩笑起來,她拍了兩下巴掌“如果戰地醫院的壓力不大的話,安排他們把這些人,一半眼睛挖掉!一半小腿鋸掉!把小腿鋸掉的人綁在瞎子背上,然後,讓他們回去吧。”
馬克西米連望著遠處的那百余個在大雨中蹣跚的身影,不知那些到底是什麽。
敵人的突襲部隊?
敵人的談判人員?
還是說,被放回來的俘虜?
如果是突襲部隊,那這個速度行軍肯定已經被發現了,根本沒有突襲的突然性優勢。
他很想相信那是談判人員,但是卻不認為那是談判人員,因為敵人並沒有半點的劣勢,反而將他們的幾次攻勢都完全化解,敵人沒有談判的理由。
那麽這些人,就只有一個可能。
敵人把俘虜放了回來。
“派騎兵部隊去接應一下那些人,八成是我們的俘虜。”
“是。”
數十名騎兵出陣,而他仍然站在小哨塔上,思索著如何能攻下這座堡壘。目前的輪攻對敵人的消磨效果仍然有限,而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必須思考一個能夠盡快破壞城牆的方法。
最好的方法仍然是以炸藥桶破壞掉南城門,城牆本身過高,如果用火藥破壞的話,坍塌的城牆並不能成為優秀的攻擊缺口。但是城門不一樣,鋼鐵的城門炸開的缺口並不會摧毀城門的結構,反而能夠成為優秀的突擊缺口。到了那時,就能發揮他們數量巨大的優勢。
想著這些,他看到了走回來的俘虜們。
每個人,都拖著長長的血跡,仿佛百余條赤紅色的,末端是人身的蛇一般,當他們到了面前,他仿佛看見了地獄的圖景一般。
將近二百個人,每個人背後都背著另外一個人,但是背著別人的那人雙眼是一對漆黑的血洞,而他們背著的人,似乎就是那長長的血蛇的源頭。這些士兵們,這些曾被俘虜的士兵們在抵達大營門前的一瞬間,一個一個地倒下了,他們失去了身上的所有力量,就那樣趴在地上,許多人似乎已經沒了氣息。
山呼海嘯般的恐懼幾乎淹沒了他,這些俘虜怎樣走回來的並不難想象,被挖去眼睛的人背著被砍掉腿的人,而被砍掉腿的人則在他們的背上,一邊忍受著失血的劇痛一邊給背著自己的同伴指路。在大雨中,失去了眼的人面臨著黑暗且前路未知的恐怖,而失去了腿的人面臨著不知自己何時死去的恐怖。
兩種恐懼互相疊加,他僅僅是想象,就感覺幾乎窒息了一般,更加無法想象敵人的指揮官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態下達這個命令的。
“戰地醫院!把他們送到戰地醫院包扎,快!”
加息塔利亞的士兵們紛紛衝上前,架起這些不知經歷了什麽摧殘的同伴,奔向戰地醫院的方向,而他,指揮官馬克西米連,則默默地走回了自己指揮帳篷。
帳篷中聚集著另外幾位將軍,他們此刻正在商討下一輪進攻應該怎樣才能在城牆上打開缺口,贏得一個讓他們足以把全軍壓上的機會。他們看到失魂落魄的馬克西米連,急忙湊了過來。
“怎麽了,王太子殿下?”
“您是不是太累了?昨晚您完全沒睡啊,這樣,您歇一會兒吧。”
“是的,您別把身體拖垮了,您要是垮了。。。”
就在將軍們向馬克西米連表示著關心的時候,他低聲吼了出來,像是隻籠中的獅子“你們,看到剛剛,敵人放回來的俘虜了麽。。。”
將軍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王太子此時此刻想要表達些什麽,而此刻,馬克西米連也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將軍們。他的頭髮被雨打得如同鳥窩一般凌亂,而雙眼也滿布著血絲,看上去仿佛老了十歲一般。
“各位,他們,怎麽對待我們的俘虜,就會怎麽對待我們的臣民,”那雙滿是血絲的疲憊的眼睛,在將軍中掃視著“我們如果在敵人主力到來之前拿不下西三堡的話,我們的朋友,親戚,以及孩子、妻子,都會面臨一樣的下場。而我們現在,面對西三堡,毫無進展。”
沉默,又是沉默,沒人敢說什麽,也沒人能說什麽,現在在西三堡一籌莫展是一個不可爭辯的事實,如何破局,現在是他們必須要研究的東西。
“這樣,卡訥將軍,您是卡訥老帥的長子,統領第二軍多年,你對這一戰,有什麽看法麽?”
那個表情陰沉的將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磨,還要磨,我們有人數優勢,但是要發揮這個人數優勢的話,我們需要繼續磨,把敵人的士氣磨光,日夜不停地進攻,這樣才能盡快打開一個缺口。”
馬克西米連沒言語,他覺得自己的確操之過急,攻城本就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而父親也不知道為什麽,昏了頭一般下了進攻弗倫索西亞這個命令。可能,正確的做法是圍城,等南境的大部隊到來?
“殿下,那我先告退,下一波負責主攻的是第二軍,我得。。。”
“行,你下去吧。”
卡訥將軍離開大帳,騎上自己衛兵牽過來的馬,直接回到了自己第二軍的總部。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他進到自己的指揮帳篷中,對面前的參謀們低聲說道“各位,你們先把家書發回去,讓自己家人先藏起來,樹林裡也行,去瑞奇爾德避難也行,總之不要待在加息塔利亞了。”說完,他有拉過自己身旁的一個衛兵“你,步行去西三堡,就說第二軍統帥米利迪安.卡訥有意歸順,希望南境帝國天兵,保我一家平安。”
“是。”
“各位參謀,大概二十分鍾後輪到我們進攻西三堡,我們要盡可能保存有生力量,以待後事,懂麽?”
“是,將軍。”
“好,你們去集結軍隊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參謀們魚貫而出,倏地,整個大帳就只剩下了卡訥一個人。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鐵盒,裡面是一排擺得整整齊齊的雪茄,他從裡面抽出一根,用旁邊亮著的蠟燭點燃煙卷,然後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
那小鐵盒中,露出了一張紙,他似乎想不起那張紙是什麽了,便把它從煙盒裡抽了出來,展開。
那是一張素描。
一個年輕的英俊男人,拄著指揮刀坐在椅子上,右下角,是一串秀麗的簽名。
那是他剛剛升任將官的時候,他的表妹給他畫得一張肖像畫,已經過去十六年了,他的表妹為老國王生了個女兒,然後自殺。而幾天前,他從父親那裡,知道了這事情的真相。
表妹,那個喜歡詩歌、戲劇和花的表妹,被老國王誘奸,而後囚禁了整整一年,被迫生下了一個孩子。而後,萬念俱灰的她,殺了她自己。
那個年輕女孩在幽暗的地牢裡,被囚禁,被凌辱,多麽痛苦的感受,他不敢再想。而此刻,他帶領著加息塔利亞的軍隊,受著國王的命令進攻這座堡壘,為的是誰?反正不是他自己,也不是卡訥家族。那他為何不在戰場上進行這樣一次偉大的復仇呢?
他對馬克西米連沒什麽情感,對老馬克西米連更是厭惡至極,如果卡訥家族讓南境帝國的手伸進加息塔利亞,那麽卡訥將成為整個加息塔利亞的主宰,而非僅僅是一個行業的魁首而已。但是與他朝夕相處的士兵,卻是沒有罪的,如果他們的家屬因為南境進入加息塔利亞而平白蒙難,他未免良心不安。
想到這裡,他心生一計。
“還有多長時間開始進攻?”
“報告,還有三十分鍾就到預定進攻時間了。”
“好,你通知第二軍所有能讀寫的士兵和軍官,在進攻結束後到我這裡集合,我有事情要吩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