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並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到底在哪,但是環視四周的時候,她大概知道了自己到底在哪。
瑞奇爾德城的地下水道。
坐在床頭的無面看著她,看到她睜開眼,也站起身“你醒了?”
“我睡了多長時間?”
“三天,你把那小子拖回來之後就直接昏倒了,”無面走到門口,看著躺在床上的她想要說些什麽的樣子,直接一句話堵住了她的嘴“具體情況我已經知道了,你不用多說,這兩天休整一下,大概這幾天可能會有別的安排。”
“什麽安排?”
“蘇瑞爾那邊,聯軍已經開始攻城了,敵我數量懸殊,必然要借助古王的力量,”無面看著瑞奇爾德的城市地圖“幾位古王堅信那個潛藏在瑞奇爾德的古代神和遺族會對守城進行妨害,我還留在瑞奇爾德的目的,就是避免這件事的發生。”
“避免這件事的發生?您準備怎麽避免這件事的發生?昨晚的情況你可沒看到,”仿佛受到了什麽刺激一般,蓮娜聲音莫名的大了起來“那怪物,那怪物,就像吞食萬物的魔神,九位古王拿它都沒有半點方法,你現在想要去擊敗它?你這是在招惹你根本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你一個普通小乾事沒什麽資格對我說三道四,”無面低聲道“你要是不願意,就在這裡陪這個男人養傷吧,你不像參加這場決定生死的戰鬥,我不強求。”
無面一個人走了出去,看到了站在水道平台邊的九位古王。他們狼狽得如一群遇上了軍隊的獸群,光輝聖王的肩部被整個切開,胳膊和肩膀耷拉在地上,貞王的頭蓋骨被轟飛了一半,而淫王的小腹上,則有一個碗口大小的,通透的洞。剩下幾個古王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傷不是那麽重,身上插滿了藍色的長水晶槍,而傷更重一些的,腰部被切開一半。
一場慘敗。
當無面見到這些古王,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古王們幾乎是苟延殘喘著飛回地下水道時,她震驚了。這些高達三米的日輪古王,在這個世界本應該是無敵的存在,但是結果,卻是這樣的一場慘敗。
他們的敵人是古代神,從深淵中爬起的,沒有名字的古代神。它獲得了肉體,獲得了新生,獲得了存在於此世的價值,而這樣的古代神,將鮮血日輪最為得意的古王軍團,準備作為底牌打出的古王軍團,打得落花流水。幾位古代的君王,在舊時代支撐起奧洛爾日輪選民的希望的古代君王,被擊潰了。
“光輝聖王,您真的決定要去再戰麽?”
“是的,即使打不贏,也要再戰,”光輝聖王的聲音仿佛嗓子中有著一口血痰一般,而他與那本閃光的面容,也變得憔悴了不少“他看到了我們,看護者小姑娘的存在已經被他知道了,他是這世界上擁有肉體的唯一古代神,而我們,是唯一對他的威脅。”
“那你應該保持冷靜,等待至古神王他們,”淫王俏麗的臉龐也格外蒼白,她是不是閉上的眼睛已經告訴了所有人她的體力幾近透支“你知道它是什麽對吧,在奧洛爾的神明中,他是僅次於阿修克斯的。”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那為什麽要去挑釁他?”淫王雖然看上去是一副小姑娘的樣子,但是她卻擺出了一副長輩的樣子教訓起光輝聖王“我記得他打之前還說什麽‘擊退陰影是他幫了你’,如果用正常的腦子思考的話,你是不可能擊敗他的,那麽為什麽你要向他挑釁,說!”
“對不起?”
此刻,光輝聖王就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著頭一言不發,而淫王作為“長輩”自然就接過了討論的主動權。
“看護者是我們的力量源泉,而他是唯一能直接威脅到看護者的存在,最可怕的是,他作為上古神,看著我們完成了庇護所計劃,也就是說,”淫王歎了口氣“他深知我們的弱點,是,且僅是能夠擊穿這個弱點的人。”
無面從這些古王口中雲裡霧裡的話中大概了解了情況,她小聲問道“所以,怎麽安排?”
“從這裡影響到蘇瑞爾的大型術式,古神一個人不可能完成,他必然要借助人類的幫助,”淫王低頭看著自己肚子上的洞正在慢慢愈合“首先,小姑娘,你去打聽確認那古王的宿主是誰,是否準備使用大規模術式干涉蘇瑞爾。確認之後,分為三個階段。”
“一,你派出你雇傭的亡命徒進攻展開術式的人,干涉整個術式的進程。”
“二,如果術式被強行完成,那麽我們會在術式啟動期間強行干涉,在古神將自己投影到蘇瑞爾對看護者進行干涉之前對它造成足夠的影響。”
“三,知會蘇瑞爾方面,讓那邊的所有古王做好戰鬥準備,迎戰古代神。這是我們的作戰計劃,小姑娘,你有什麽異議麽?”
淫王雖然看上去和無面差不多大,但是卻釋放出了一種隻屬於君王的威壓,就像是一隻平日裡依附在人身邊喵喵叫的小貓,突然變成了俯視一切的獅子般。
無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站在那裡只能一點頭“是,陛下。”
“現在,我們需要恢復,他們的術式基本上應該準備好了,在他們攻城那天估計會讓古代神進行干涉,”淫王倚在一邊,仿佛說了太多話讓她有些疲憊,她看上去很嬌小,但是無論看起來多麽嬌小,那也是兩米六七的身軀,離遠了看倒是有點令人憐愛的感覺,離近了看,隻覺得恐懼“小姑娘,你去知會維蘭斯德那邊,告訴他盡可能拖住,如果他們想要在守城戰裡應用到古王軍團,就盡可能把時間往後拖,如果真的讓古神投影到了蘇瑞爾,那結果,只有毀滅。。。”
“大小姐,我知道你一會兒可能要和那幾個小姑娘商議戰爭的事情,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存在說出去?”
雲陟明坐在自家的大廳中,面前是已經泡好的茶水,而旁邊則坐著一隻黑貓。最近因為和城中的一些人,比如闊得羅家和斯平爾德家有了不少私人關系,自己家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一切從簡。她找上了幾個不錯的木匠,給她做了套大廳用的家具,這樣姑且還能把這幾個熟人請到自己家辦事,而現在,她就正在等著那幾人過來。
“嗯,不過古王這個消息。。。你確定?”
“是的,當年日輪選民在篡僭戰爭之前為了保留火種,修建的幾個大庇護所中的一個,裡面就是那些日輪選民的古代君主,他們的戰鬥力,足以席卷整個奧洛爾。”
“那麽,他們為什麽沒這麽做?”
“因為庇護所擁有權柄的人,是看守者,或者說是守護者,”旁邊蹲著的黑貓繼續說道“當年的日輪之火項目的三個部分,分別是守護者計劃,在短時間內培養大量優秀的精靈使役能力人才。庇護所計劃,建造五座大庇護所以及數十座小庇護所來保證文明的再起與存留。古王計劃,將選民古代擁有極強能力的君王封印進入古王之墓庇護所。而守護者是整個項目的核心,每一座庇護所原定都有三位守護者,你母親本來也是她們之一。。。”
“哦?也就是說,我媽媽沒有做守護者?”
“是的,你母親是天賦最強的守護者候選人,想要把一個年齡低於一千歲的小日輪選民培養成守護者,必然要剝去眼睛以提高他們對精靈的感受能力,但是你母親。。。她睜眼就能看到精靈在空氣中流動,”那貓舔了舔放在它面前的茶水“不過,後來因為她有眼睛的緣故,有人怕她叛逃,於是沒有把她選入庇護所就是了。”
“還有這種事?是不是我能看見你們也是我母親的事?”
“對,精靈本身就是古神的意識,古神有軀體的時候,精靈頂多是空氣中的亂流,但是古代神的身體消亡之後嘛。。。就能看到那些眼睛和觸手咯,”那貓張口繼續說道“原本日輪選民是用屍體供養我們的,他們死後我們靠和人類做交易,吞噬他們那寒酸的靈魂過活,所以,您的血甚至您的汗,對我們有那樣大的吸引力。就像幾年沒吃過糖的人吃了一口糖一樣,甜的不得了。”
雲陟明笑起來,像是抓到了什麽把柄一般“哎,也就是說,我拿這個要挾你們幫我辦事總是沒錯的咯?”
“算是吧,不過我有了肉體,和那些廢柴倒是不太相同,”那貓瞟了眼牆上浮現的眼睛“說正事,我們統一一下一會兒的說辭,就說,你知道敵人掌握了一種足以改變戰局的術式,你要進行遠程干涉,需要他們的幫助就好了。具體證據,我會幫您給他們放一些嚇人的投影的。”
“好吧,不過你就那麽確信?”
“昨晚的那個情況您又不是沒看到,”貓跳到她的懷裡,咕嚕起來“那還只是九個古王,如果三百個古王一起來,那我可沒法像昨天那樣遊刃有余。古王的存在對於普通的人類部隊,可是完全沒法逾越的一個大坎。”
雲陟明放下茶杯,單手搭在小黑貓的腦袋上撓起它的頭皮“說起來,你為什麽這麽熱心於人類的事情?你作為古神不是應該拿到肉體後就滿世界亂跑麽?”
“因為你是人類啊,”黑貓很舒服似的歪著腦袋“滿世界到處溜達哪有待在你身邊好。”
雲陟明小臉一紅,隨即撇過頭去“瞎說,你就是想待在我身邊吃我的血和汗吧。。。”
沒等黑貓回應,敲門聲就響了起來,雲陟明坐在沙發上,一揮手,大門就打開了,而走進門的,是幾個女孩。
為首的是一身男裝的薩依藍和藍黛爾,兩個人各拎著兩個行李箱走進屋中,隨後是穿著長裙和披肩的依米瑟爾,三個人走進來,把行李放在一邊,也沒怎麽在意交往禮節,見面直接就坐了下來。
“陟明,你之前說的對戰場進行干涉,是怎麽一回事兒?”薩依藍先開口了“我了解了下戰況,現在大軍已經能看到西北要塞的尖塔了,攻城戰在即。”
“是這樣的,藍黛爾小姐,我請你帶來的遺跡考古的資料帶來了麽?”雲陟明把小黑貓抱到自己大腿上,輕輕地一下一下抓著黑貓的小腦袋。
藍黛爾打開兩個箱子,把文件抱到桌上“這些,是迪堪壓箱底的東西,被我偷出來的。”
雲陟明站起身,在裡面翻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一本較厚的報告,上面寫著《故爾頓河谷西側三號坑發掘報告》“我查到的記錄也說報告有一份在闊得羅老太爺手裡,果然,闊得羅老爺還留著,”說著,她把報告翻開,翻到了其中一頁,上面是幾塊滿是符號的精美金屬板“我們口中的巨獸,也就是自稱日輪選民的古代文明,經歷過超過十萬,甚至五十萬年文明發展期,而根據發掘過程中發現的大量金屬板上面的記載,日輪選民在大概兩萬到四萬年前,經歷過一次規模極大的災害,這個災害,讓他們失去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口。”
“這麽可怕?”藍黛爾湊到雲陟明身邊,讀起報告,但是金屬板上面的符號她卻完全看不懂。
“是的,具體災害的原因仍不清楚,但是災害之後,出現了最早的人類。而日輪選民則用人類的勞動力,修建了數量巨大的規模可觀的庇護所,以避免下一次大規模災害徹底摧毀他們的文明,”雲陟明把報告放到桌上“據我所知,其中一處安置了他們的大規模兵器的庇護所,被打開了,這些術式兵器,很大概率被應用到蘇瑞爾的戰場上。”
“所以你準備用術式對這東西進行干涉?你應該不是不知道,人類現在的術式技術水平,不及巨獸時代的萬分之一,”依米瑟爾歎了口氣“通天塔極力標榜的青銅煉成陣,拿到巨獸時代,就是小孩兒都能玩兒的玩意兒。”
“所以我才要收集這些,”雲陟明回頭從沙發後拿過一個文件夾,從裡面拿出一張又一張的金屬板相片,然後拚起來“這個,是現存最完整的大規模術式,我想試試。”
“你怕不是瘋了,”一直沒說話的薩依藍皺起眉來“一方面,那個什麽術式兵器是否真的有那麽大威力還未可知,另一方面,驅使這種大型術式,真的不會被拉進眾神的。。。”
“我做施術者,出事我擔著,沒事,”雲陟明又攤開一張草圖“我準備在我家屋頂畫上大型術式,然後在攻城當天對戰場進行大規模術式干涉。”
依米瑟爾湊到草圖邊上,掃視了兩圈“你這個術式,有這麽幾個問題,一個是精靈需求量太大,現在這個時期,精靈遠遠沒你想的那麽充沛。還有,大型術式對施術者要求極高,我都不敢上,你。。。”
“這兩件事你不必擔心,我擔心的是,鮮血日輪如果在我施術過程中進行襲擾,那情況就很不樂觀,而且術式本身我一個人完成起來也有難度,所以我才請各位過來。”雲陟明給幾人倒了茶“如果不對戰場進行干涉,那蘇瑞爾攻防戰必定失敗。”
“那個術式武器真的那麽強?”
“嗯,”雲陟明打了個響指,周圍的場景一變,眾人面前,是如潮水般湧來的黑色汙濁巨浪和一個一身金甲,三米多高的男人。
那個男人,一手托著火球,一手拿著巨劍,巨劍橫著一掃,那浪潮如同拍打到大堤上一般,重重地一頓。男人繼續揮舞著劍,而浪潮也沒法前進半分,那不斷湧來的黑色巨浪,顏色居然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清。
“這是日輪選民的古代君王,庇護所計劃中的術式武器,就是完全活化的日輪古王,”雲陟明說道“這樣的存在,還有三百個上下,你覺得攻城戰會是什麽結果?”
藍黛爾和薩依藍兩人已經看呆了,那男人每一次揮劍都會帶起一陣赤紅色的熱浪,而他愈是揮劍,身上發出的金色光芒也就愈發耀眼。人在浪潮前,本應是渺小而無力的,但是他,就像一位以隻手擋住巨浪的天神。
“我,大概了解了。。。”薩依藍有些失神,她從小就接觸了許多軍隊相關的人和物,對於軍隊的實力認識還是比較清晰的,但是她也同樣認為,邦聯的軍隊,是不可能戰勝這樣的天神般的人物的。
“好,那就懇請各位明天幫我開始構成這個術式了,如果各位方便住在我家自然是最好的,我特意裝修了幾間客房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話。”雲陟明把黑貓抱在胸口。
“好,那我和藍黛爾就住下來好了,正好我們帶了行李。”
“我帶你們去客房吧。”
“不用,告訴我們在那裡就好。”
“二樓左邊上樓梯之後的走廊右手邊三個房間。”
“好嘞。”
看著藍黛爾和薩依藍兩人離開了大廳,上了二樓之後,大廳裡就只剩下了依米瑟爾和雲陟明兩人。
依米瑟爾坐在雲陟明面前,笑了笑“雲小姐,我想知道,您是在哪裡學會閱讀日輪選民的文字的呢?”
雲陟明微微蹙眉, 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我母親教我的,有問題麽?”
“您作為東方人卻認識奧洛爾的日輪選民文字,有點奇怪吧。”
“不奇怪,您跟我不熟,有顧慮很正常,”雲陟明整理好桌上的幾疊文件“我母親是叛逃的庇護所守護者,自然能學過這些。”
“庇護所守護者?那你為什麽又會是東方人長相?”
“那就說來話長了,您先好好休息,這次的事情結束之後,我把我覺得可以跟您說的部分,給您講個明明白白,您覺得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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