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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洛爾年代記之日輪低語》第7章 貪婪(1)
  倫培爾坐在馬車中,身邊就像以往一樣,隻有羅蘭菲爾。

  羅蘭菲爾不知在桌上寫著些什麽,而旁邊那個五大三粗的女仆則不斷地把羅蘭菲爾已經寫好的一疊一疊的信蓋上蠟封,然後裝起來塞給外面的快馬驛卒。

  而倫培爾手中,則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小匕首,這是他從費迪南德十一世的藏品裡,找到的為數不多的好東西。把手握起來十分舒服,匕首本身的長度也正正好好,不算柄的話剛好有手掌的長度。一把銳利且耐用的匕首,是可以很輕松的切開滋油的羊肉那酥脆的表皮的,當然,也能切開別的什麽東西。

  比如信封。

  羅蘭菲爾拿過了倫培爾手中把玩的精美匕首,割開了手中一封信的信封,把信拿出來一抖,讀了起來。

  “誰啊?”倫培爾拿回自己的匕首,順手從桌子上的果盤裡拿了個蘋果,削了皮啃起來。

  “我在鉑勒斯的親信,公主殿下如是說。”

  倫培爾躺在了沙發上,把匕首收回到鞘裡“你在鉑勒斯還有親信?”

  羅蘭菲爾白了他一眼,另一隻手寫著“允許你和安東、提比烏整天在一塊,就不讓我在鉑勒斯有個眼線了?”

  倫培爾顯然有些尷尬,他喝了口自己水囊中的清涼飲料“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是誰啊?我不知道,靠譜麽?”

  “你從騎兵軍官還有炮兵軍官裡找的親信,我的自然是從商業和財務的官員中選的,”羅蘭菲爾一手在紙上寫著,另一隻手展開了另一張信紙“是阿庫耶爾的副手。”

  “哦?阿庫耶爾,你對他不放心麽?”

  羅蘭菲爾歎了口氣,翻了個白眼,把信紙放在旁邊,盯著倫培爾眼睛,另一隻手在紙上寫著“是誰整個風月都在跟我抱怨共和派賊心不死的?”

  倫培爾撓撓頭,一攤手“沒辦法,公務繁重,忘了,忘了。”

  “要說公務繁重也是我公務繁重,你繁重什麽,”羅蘭菲爾像是被倫培爾滑稽的動作逗笑一般,在紙上寫道“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倫培爾收起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拿過手頭的指揮刀,挑開窗簾,看了一眼“黃昏了,差不多了。”

  他走下馬車,看了下眼前的三位將軍已經筆直地站在馬車的門口,倫培爾點點頭“就在幾個小時前,南路軍回報稱,敵軍已經撤離了特裡古奧城牆的南段,經過遊擊哨確認,敵人的南路軍正在向北支援敵軍由他們的國王,也就是所謂的奎達率領的北路軍,預計在幾天之後,就會到達。恐怕當時,會爆發敵人對第二面城牆的全面進攻,我們需要在那之前整合整個瑞齊克-亞歷山德拉的戰鬥力。”

  “是!”三名將軍又一立正,靴跟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倫培爾看著三名將軍,點點頭。

  “提比烏!”

  “是!”

  “你率全體胸甲騎兵前往敵軍城北金頂宮衛戍大營,盡可能不要殺傷敵人,以繳械為主,有反抗傾向的,一律斬殺。”

  “是!”

  “塔烏斯德!”

  “是!”

  “你的任務比較重,指揮五千驃騎兵和三萬線列步兵封鎖阿羅尼亞的幾處首都軍火庫,然後盡可能的把城裡的人集結到金頂宮前的廣場上,能做到麽?”

  “能!”

  “好,安東!”

  “是!”

  “你,帶著擲彈兵團,急行軍,控制敵人的西城大營和南城大營!”

  “閣下!請問是擲彈兵團還是近衛擲彈兵團!”

  倫培爾被他問得一愣,

然後正色道“你把我的近衛擲彈兵也帶上!我自己留一個中隊就夠,你辦事我放心!”  “是!謝謝執政官閣下的信任!”

  “全體做好作戰準備,落日後開始行動!”

  “是!”

  三位將軍急忙朝著自己要去的軍種的位置跑了過去,而倫培爾坐在馬車前,看著太陽。

  阿羅尼亞人留在自己大營周圍的人,不管是不是眼線,他都讓營地周圍的遊擊哨清理掉了,而通常情況下,探子被敵人發現乾掉,是至少一整天后的事情了。也就是說,他清理的這些探子,應該不會妨礙自己的行動。

  在兩個小時前,他曾派數十人騎快馬武裝從城外奔入城內,告知阿羅尼亞女王敵人可能攻城的消息,但是快馬回來的時候,他們報告稱,一路上並沒有任何警衛阻擋他們。但是,自己帶一個中隊,也就是三百人,可能的確有點懸吧。

  太陽慢慢地沉入西方的地平線下,火紅的霞光仿佛把整個城市還有那四棱錐形的金頂宮潑上血一般。傳聞那金頂宮最頂上閃光的一部分,並不是和下面一樣是沙磚,而是真正黃金打造的頂。

  太陽落下時,光芒就像從那巨大的金頂宮下散發出來一般,但是當太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時,那金頂宮也和黑夜融為了一體。

  “近衛擲彈兵‘旗手’中隊。隨我出擊。”

  弗倫索西亞軍的駐扎地實際上和瑞齊克城距離很遠,至少和他們的所謂第三面城牆有至少五公裡的距離。倫培爾實際上對這座城市,對阿羅尼亞人很是鄙夷。因為如果是弗倫索西亞的城市,五公裡以內出現了任何在夜裡以行軍速度行進的武裝集團,城市的警鍾都會立馬響起,給附近駐扎的軍隊準備時間。

  他騎著馬,身後跟著排成六列縱隊的近衛擲彈兵,在大路上以三倍行軍速度朝著城裡前進。沒多長時間,就到了城門口,但是沒想到,卻被門口的門衛一橫槍攔了下來。

  “什麽人!”

  “弗倫索西亞執政官,前往金頂宮,和女王陛下協商禦敵事宜!”

  “你帶這麽多人幹什麽?”

  倫培爾一時語塞,他根本就沒想到門口的門衛有膽攔他,此刻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等我去稟報一聲。”

  這時,一個行伍中的擲彈兵走了出來,掄圓了胳膊給那衛兵扇了一巴掌“你這醃H東西!吃了幾天肉就不知道屎是什麽味兒的了是吧!執政官閣下和女王商議事宜什麽時候輪得到你這末流野狗允許?”說著,又是一腳蹬在那衛兵肚子上,愣是把他踹得飛出去兩米“軍機大事!你耽擱得起麽!”

  行伍中的擲彈兵們看到這一幕,也沒出聲,隻是默默地從腰帶上摘下了刺刀,用力的卡在了背後背著的火槍頭上。

  那被踹翻了的衛兵急忙站起來,弓著身賠笑,他似乎也已經習慣了被不知哪的貴人一腳踹開“不是,大爺,您看,我這不是執行公務麽,您要是有要事,您走便是,我也不敢阻攔對不對,就是例行盤問,例行盤問。”

  剛剛那動手的擲彈兵鼻孔一出氣,一口痰吐在那衛兵腳邊“知道就好,狗眼看人低的東西。”說完,回到了隊列中。

  倫培爾瞅了後面的行列一眼,清了清嗓子“咳咳,三倍行軍速度!前進!”

  就這樣,一個三百人的擲彈兵中隊,從瑞齊克最寬敞的大道一路朝著金頂宮的正門跑去。沒有任何人敢於阻攔,一方面是因為天黑,看不清軍服,而另一方面,則是城門都放行了,還有誰有理由阻攔呢?

  整個大道長約兩公裡,由城門起,至金頂宮大門終。用了十分鍾,眾人便看到了金頂宮燈火輝煌的大門。

  “什麽人!”

  門口兩個衛兵看到這樣的行伍,心裡多少也有些發怵,但是能出現在城裡的,應該還是友軍,所以隻是喊了一嗓子,並沒有真的提起警備。

  但是當他們看到這群人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就後悔了。

  藍色的步兵外套,紅色袖口和領口,白色帆布褲子和皮靴,頭上戴著金邊黑三角帽,帽子上還別著各式各樣的帽徽向他們宣示著這群人的功勳。而且,他們的火槍前面,是上好了刺刀的。

  沒等那騎馬為首的倫培爾回答,擲彈兵們便挺槍一刺,了結了兩個衛兵的性命。

  倫培爾下了馬,拎著自己的儀仗劍“六十人跟我來,分六十人封鎖入口,剩下的進去肅清所有能看到的人。碰到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記得別下手。”

  “是!”

  倫培爾拎著自己的儀仗劍,按照記憶的路線,一路走向那金頂宮極盡奢華的宴會大廳。路上,他的近衛擲彈兵並沒有給他多少拔劍的機會,碰到人基本上就是挺槍就刺,無論是侍女還是衛兵抑或廚子,都被一刺刀刺死,然後沒死透的人可能還會被補上一刺刀。

  當他踹開宴會廳的門的時候,被裡面的場景震驚了。

  阿羅尼亞的王公們,還在喝。

  有的在拿骰子玩著不知什麽酒桌遊戲,有的在打著紙牌,還有的一邊喝一邊聊著什麽。唯獨沒人在意倫培爾執政官和他六十位擲彈兵的到來。

  唯獨對著六十位擲彈兵表現出些什麽的,是安娜,和亞歷山大兩個人。他們臉上,是驚訝、嫌惡還有一絲謎一樣的嘲弄。但是下一秒,當他們看到倫培爾不懷好意的拄著騎兵劍站在兩人面前,而擲彈兵們絲毫沒有收起刺刀的意思的時候就明白了倫培爾想做什麽了。

  “女王,您看,這就是我的財富,”倫培爾微微笑著,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背後的擲彈兵“我可以帶著他們,在您的首都如入無人之境。”

  此時的安娜和亞歷山大無比驚恐,他們希望面前這位倫培爾執政官隻是想要接管阿羅尼亞,而不準備危害他們的性命。而倫培爾則有恃無恐的湊到安娜面前,旁若無人的解開了她綁在腦後裝飾用的紫色絲帶。

  “抱歉冒犯了,我今天沒帶絲帶,就先借您的用一下,”說著,倫培爾把自己的那微微過肩的長發扎了起來,在腦後梳成一個低馬尾“希望您不要在意吧,紫色這麽尊貴的顏色,我還想從您那蹭點光彩呢,說起來,紫色是什麽染的來著?”

  安娜和亞歷山大並不敢說話,生怕這句“紫色是什麽染的”是一句有什麽暗示的語句,他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聲。

  “你們不知道麽?誒你們不是最常用紫色麽?”倫培爾笑著回頭看向自己的擲彈兵“你們誰知道紫色是什麽染的!”

  “報告閣下!是紫螺!一種海邊的玩意兒!”

  倫培爾點點頭,怎了下嘴,回頭問道“你什麽出身!”

  “報告閣下!我是漁夫的兒子!”

  “好!祝你父親的海船永不傾覆!”說完,他又看著面前兩個一動不動的人,微微一笑“你知道我為什麽敢向你們動手麽?”

  安娜搖搖頭。

  “因為你們的軍隊,不是軍隊,”倫培爾拿過旁邊的一個盛著不知名液體的杯子,喝了一口,發現是酒,吐了出來“你們的軍隊,連我奧臨恩城堡裡的女仆都不如,同樣的問題,你們問你們的軍隊,能得出答案麽?會有人喊著‘報告!是紫螺’麽?不會,因為他們連門都看不好,更別說回答主子的問題了。”

  他隨便拎了一把椅子。得益於寬敞的空間,王公們似乎還覺得,這些軍士是來護送他們回住所的,而倫培爾隻是來和女王聊聊天。

  倫培爾坐在安娜面前,拔開自己水囊的塞子,喝了口飲料“女王,我的軍隊裡,有漁夫的兒子,有獵戶的兒子,有農夫的兒子,也有乞丐工匠腳夫裁縫的兒子。莫說正眼瞧他們了,您這輩子見過他們麽?”

  安娜又一次搖頭。

  “嗯,所以說,你不懂他們,你不知道你的人民需要什麽,所以就算我砍掉你的小腦袋瓜,然後告訴所有人我是阿羅尼亞國王,他們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你知道麽?”

  安娜的表情變得驚恐起來,她看著面前倫培爾誇張的笑臉和因為笑已經眯起來的眼睛,根本止不住顫抖。面前的這個人,就像是一個惡魔,一個即將將自己徹底吞吃的惡魔,她想逃走,她想跑回自己的床上,睡一覺,然後第二天醒來發現一切隻是個夢,但是她顫抖的雙腳,似乎並不準備給她這個機會。

  “好了,差不多聊到這吧,”倫培爾拍了兩下巴掌“旗手們!送各位王公上路!”

  大廳中,響起了行伍長的叫喊聲。

  “標尺三十米,兩側酒桌!全體!投彈!”

  王公們有的,被這從天而降的鐵球砸到,乾脆暈了過去,而有的,則在一瞬間認出了那是什麽,馬上清醒起來,踢開最近的鐵球,朝著不知何處衝去。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幾秒後,黑火藥手榴彈的爆炸,席卷了兩側的宴席,斷肢、內髒、血漿被炸得到處都是。有的被炸到那大理石的少女雕塑上,有的被炸到四周漂亮的大壁畫上,還有的被炸到了安娜面前,就好比那隻肥碩的、戴著五個寶石戒指的斷手。

  安娜終於抑製不住心中的恐懼,高聲尖叫著,甩開了腳上帶跟的鞋子,一路跑進了走廊,而在她離開後,大廳中真正的殺戮,開始了。

  實際上,隻有很少的王公是真的被手榴彈炸死,多數,都是被炸斷了胳膊或者腿,然後發出殺豬般的尖叫。而擲彈兵中,似乎也不乏殺豬好手,他們果斷地將刺刀捅進那些王公們的喉嚨,頓時,血染紅了桌椅的黃金或象牙把手。

  而有的還有能力奔跑的王公,則受罪更大,被一刺刀捅進肚子,然後豁開,之後再捅開喉嚨了結生命。他們甚至有機會看著自己的腸子,從肚子中慢慢地流出來。

  這當口,倫培爾自然也沒有消停,他果斷地一刀砍了亞歷山大之後,追著安娜的身影,深入到了後面的走廊。他追著安娜的背影,一路追著,手中拎著那把來自紫山的指揮刀。他此刻,似乎不再是什麽即將成為國王的執政官或是軍隊的統帥,他拎著那把刀,就像是一個追捕受傷獵物的獵人。

  這位獵人,追著那個穿著紫色金線裙子的女孩,一路繞來繞去,走過無數個走廊和樓梯,終於,看到那個身影閃進了其中一個房間。

  一腳把門踹開後,他看到的,是縮在牆角裡的女孩和那張很明顯屬於這個女孩的紫色的床。

  他走過去,拎起安娜的領口,丟在床上,而安娜也一臉驚恐的往後退著。

  “你不能這麽做,我是,我是阿羅尼亞的女王!”

  倫培爾哂笑一聲,把劍丟在一邊,解開了自己外套的扣子“小姑娘,我母親,梅拉菲爾.奧臨恩.佩蘭,在我太祖父、祖父一家受奸人毒計遇害之後,繼承王位,與我父親艾福阿比親王生下我和我姐姐羅蘭菲爾後,難產而死。她十二歲登基,十三歲去世,統治了一年。她將叛徒丟進地牢裡任他們腐爛,將敵人的頭蓋骨做成酒杯,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倫培爾不知為何,有些歇斯底裡的感覺,他頭上青筋暴起,而雙手上也是同樣,就像一隻發狂的被刺到傷口的野獸一般。

  “就算是這樣!弗倫索西亞的人民仍願意為她冠以‘仁慈者’之名!當她去世的消息傳到每一個弗倫索西亞的城市時,沒有人不哀嚎!沒有人不慟哭!”他一腳蹬上安娜的床,發出了與他陰柔外貌完全不符的大吼“就連農戶的孩子都在擔憂,梅拉菲爾女王死了,是不是壞的時代就要來臨了!那才是一位君王!一位配得上兩千三百萬人的淚水的君王!你算什麽?戴著黃金、珍珠、紫色絲綢與象牙王冠的婊子!你配叫什麽女王?”

  他穿著的馬靴走到床的一邊,拎起安娜,強吻在了她的嘴上,粗暴地吮吸著,但是沒過兩秒,他就把這個女孩甩回到床上“你自稱你是一位君王,一位女王,一位阿羅尼亞這黃金之國的女王!我倒要看看,你配不配得上這頂王冠!你將變成囚籠裡的牲口,玩物,我想要看看,有多少人願意突破重重困難險阻,幫他們的女王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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