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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洛爾年代記之日輪低語》第11章 沃菲爾德克斯特(2)
  就像法滕博所預料的一樣,他所提審的幾個人,似乎都是日輪遺族中的死硬分子,軟硬不吃。無論是許以後路,還是嚴刑拷打,都一點用沒有,被打得遍體鱗傷甚至丟掉了三個手指都半句話沒說。

  法滕博無力地坐在那裡,看著面前被鎖在叉型架子上的男人,走到旁邊的酒桶旁,炭火烤得他多少有些口乾舌燥,他從酒桶中接了一杯淡金色的酒液,一飲而盡,然後苦笑道“朋友,何必呢,我們也不是什麽惡鬼猛獸,後路和前路都給你找好了,到底有什麽,讓你仍然遲疑著?”

  那男人只是盯著法滕博,一雙眼中仍沒有那種拷問時,最重要的瀕死感,如果對方幾近瀕死,心理防線最弱的時候,簡單地套話就能得到些信息。可是現在,沒有任何這種趨勢。

  “閣下,萊平伍德莊園的酒送到了,請問。。。”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製服的選召騎士敲了敲門,直接走了進來,看著滿臉怒容的法滕博,急忙低下了頭。

  “萊平伍德莊園?我沒訂酒啊,”法滕博愣了一下,隨後似乎突然反應過來些什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把他們的車夫叫過來!”

  沒幾分鍾,一個短衣長褲戴著草帽的男人走了下來,草帽遮著他的半張臉,所以年齡看不真切,不過從那光亮白皙的下巴來看,他甚至可能不到二十歲,看起來太過年輕了。

  “您好,法滕博閣下。”一聲不卑不亢的問好,讓法滕博在這一瞬間知道了來人的身份,對方絕不是車夫或是腳夫之類下賤的人物,而是一位來和自己見面的,萊平伍德的人。

  “我是五人議會北方大區的負責人,雪月二十三日,剛剛聽聞海默施陶芬閣下想要聯系五人議會,我就過來了。”

  法滕博強壓著自己心底的震驚和恐懼,擠出一張笑臉“雪月二十三日是您的名字麽?我該稱呼你為雪月還是二十三日?”

  “二十三日就好,當初米拉阿姨給我起名字的時候偷懶了,進了五人議會之後這個名字還算有點辨識度,所以就沒改,”二十三日微微一笑,稍稍抬起草帽的帽簷,看到那個鎖在叉字架的男人“您找我有什麽事情麽?”

  “是的,二十三日閣下,我們的探子查到了帝國東南有一股武裝力量正在進行整備,再加上我們最近查到了不少所謂日輪遺族的窩點,肯定要和貴處做一下接觸的,”法滕博走到門口,推開門“走,出去談?”

  二十三日擺擺手,走到那個被鎖在叉字架的男人面前,看著他身上黑紅色的傷口“是不是一句話都沒說?”

  法滕博點點頭。

  “這樣,我們去您的地牢邊逛邊聊吧,”二十三日笑了下,走出門外,門口有一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姑娘站在那,而二十三日直接牽起她的手。

  “呃,您帶著這樣一個小姑娘,逛地牢合適麽?”

  “不礙事不礙事,她見這些東西多了去了,”說著,二十三日直接把那個小女孩抱了起來,而小女孩則直接摘下二十三日的草帽,戴在了自己頭上,二十三日的臉,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溫婉柔和的臉,白嫩得像是個十多歲的小女孩,那張臉上掛著如太陽般的微笑。黑色的柔順短發貼在頭頂,藍綠色的雙眼像是一雙寶石,又像是兩潭湖水,滿溢著萬頃波光。說他是個男人都有些過了,二十三日看起來,頂多也就是一個十六七歲,分不清男女的少年。

  法滕博在看到二十三日的臉的一瞬,

腦中一陣恍惚,不知想起了何處的誰。但是隨即就收斂了心神,整理好了表情“走吧。”  兩個人踱著步走進了地牢陰暗的走廊中,二十三日時不時看一眼坐在他肩上那個白嫩的小姑娘,而小姑娘基本上每一次都搖了搖頭。

  “法滕博閣下,之前負責和您聯絡的是十一世,有些事情咱們還是要交接一下,”二十三日臉上是那副仿佛會館服務生般的笑容,和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車夫服裝顯得很是不搭對“我就開門見山了,就遺族問題而言,畢竟世道太平我們的生意也好做,但是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如果可以的話,在開戰之後,我希望能和陛下見上一面。”

  “這是你個人的請求還是五人議會的意思?”

  二十三日一笑“當然是我個人的,如果是五人議會的意思的話,就不是我來跟您談了。”

  “好,我盡可能幫你安排,”法滕博點點頭,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提出的價碼並不是那麽的不可接受“不過,你剛剛說到開戰,你們已經能確定那個什麽日輪遺族要打仗麽?”

  “是的,準確地說是入侵奧洛爾,他們自稱鮮血日輪,糾集了近五萬遺族,出走那木妥五年,現在部隊在規模上不比南北兩大帝國小,如果真的開戰的話,這邊未必能佔到便宜,”二十三日突然停了下來,看著肩頭的女孩,而那個女孩則直直地指著一個癱坐在牢房裡的男人。

  二十三日指著那個男人“閣下,方便我看看麽?”

  “嗯,您請。”

  說罷,旁邊的衛兵小跑過來打開了鎖,二十三人走了進去,抬起男人的下巴,看到了一雙發紅的,如同蛇目的一雙眼。

  “沒錯就是他了,閣下,您審問裡面那位徒勞無功估計就是這位的功勞,”說罷,他從兜裡抽出一把折疊水果刀,一腳踢倒那個男人,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把水果刀刺進了那個男人的左眼。刀子刺進去的一瞬間,男人另一雙猶如紅色燈火般的眼睛熄滅了,而裡面的審訊室中,則傳出了殺豬般的叫聲。

  “痛覺分攤,這位還是個比較高級的遺族呢,”二十三日拔出那把小刀,看著在那裡掙扎著,卻無法掙脫鐵鏈的男人“法滕博閣下,我們依舊會為您提供術式製品和用於遺族的專門藥物,如果您需要像這小家夥一樣的遺族協助的話,請去對面的酒行,會有人和您接觸的。”

  說罷,不知何處傳來了咕咕的聲音,他抬頭一看,是肩頭的小姑娘捂著肚子,一臉幽怨的看著他。

  “哈哈,法滕博閣下,似乎已經不早了,我們要回去吃午飯了,祝您的審問順利。”

  依莎敏恩坐在流水花園餐廳的一腳,一如既往地享用著自己的下午茶。

  自從她的哥哥和姐姐都死於橫禍之後,她便忙碌了起來,原因倒也簡單,他的父親想要找一個能力足夠又願意入贅夏普魯特家的年輕人,給依莎敏恩做丈夫。

  於是,依莎敏恩便每日都一個人捧一本書,或是帶一套紙牌,在流水花園的角落裡等著父親給自己安排的相親者的到來。實際上,願意來的多數男人,都是被她父親看上前途,又願意入贅的。相親這一步,實際上只是為了尊重依莎敏恩的選擇,讓她自己決定她未來的丈夫。畢竟將來過日子的,不是勳爵本人。

  她讀著一本她不甚喜歡的戲劇,講述的是將近七百年前尼爾斯皇帝反抗奧斯洛爾德的總教會,最終建立佛羅薩克斯帝國的故事。本來,她更喜歡在這裡玩上一會兒牌,可是自從上一次大風刮走了她很喜歡的一張牌之後,她便不再準備在這裡玩牌了。

  依莎敏恩一邊翻著書一邊神遊,她這樣身著一套看起來就知道價值不菲的喪服的大小姐不是那麽好接近的。沒人知道這樣年齡的女孩到底是喪偶、喪父還是家裡死了別的什麽人,貿然上去搭訕估計不會有好果子吃。

  就在這時,有一位眾人眼中的勇者走了上去,在女孩身邊微微躬身,低聲道“您好,請問是夏普魯特小姐麽?”

  依莎敏恩聽到這個輕柔的聲音後,急忙合上書,直起了身子,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個姑且還算撩人的微笑“嗯,是我。”說完,她開始打量起了身邊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男人。

  一張女人臉。

  這是她對這個年輕人的最深的印象。

  年輕人身穿的正裝就是很常見的定製正裝,沒什麽好稀奇的,他的身材也多少有些纖細,依莎敏恩心裡甚至在想如果給他套上一件自己的裙子,看上去一定極其合適。

  “您好,我是萊平伍德的雪月二十三日。”

  “奇怪的名字,你的父母似乎不是很喜歡起名嘛,”依莎敏恩笑道。

  二十三日拉開了椅子,坐了上去,也笑起來“是的,這個名字多少還是給我帶來了些麻煩的,不談這個了,您吃點什麽麽?”他招手叫了下遠處的服務生。

  “薑茶和咖啡蛋糕就好。”

  “那就要一壺薑茶,加上一塊六寸的咖啡蛋糕,”二十三日對剛剛走到身邊的服務生道,隨後又轉回到依莎敏恩這邊“您喜歡戰爭相關的戲劇?”

  依莎敏恩合上書,放到桌角,擺了擺手“倒不是喜歡吧,描寫戰爭的戲劇都太過殘酷了,個人來講還是更喜歡那種甜膩的愛情故事。”

  “戰爭故事因為殘酷,才是所謂的戰爭故事,”二十三日接過服務生給自己倒好的薑茶,往裡面加了兩塊蜂蜜晶糖“不過,好的戰爭故事的作者,骨子裡都是憎恨戰爭的。”

  “哦?”依莎敏恩被這句話吸引了注意力,把目光從面前的薑茶移到二十三日臉上“此話怎講?”

  “因為怨恨戰爭,才會將它最殘酷的一面寫出來,”二十三日喝了口薑茶,從胸前的兜中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有屍橫遍野,有血流成河,有父親失去兒子,妻子失去丈夫,嬰孩失去父親,這樣的故事才是戰爭故事,以戰爭為主題的故事。您不喜歡這樣的故事對麽?”

  “是的。”

  “那您為何要支持鮮血日輪呢?”

  這句話仿佛一道驚雷,響在依莎敏恩的顱腔中,她在這一瞬,頭腦有些發昏。對方怎麽知道自己是一位遺族的?又是怎麽知道自己支持鮮血日輪的?可能性有很多,但是她沒有時間猜測。

  依莎敏恩強做鎮靜,藏在桌子下面的左手的指甲已經慢慢尖銳了起來“您在說笑吧,鮮血日輪是什麽?”

  她藏在桌下的手,手腕突然被捏住了,面前的雪月二十三日微笑看著她“我之前說過了,我是萊平伍德的人,我們對沃菲爾德克斯特的每一個遺族都進行了登記造冊,您不必因為我們知道您是遺族而感到恐懼。不過,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您支持鮮血日輪麽?為什麽支持他們呢?”

  依莎敏恩看到二十三日那雙眼,頓時冷靜了下來,對方並不知道自己的立場究竟如何,最初那句可能只是試探她反應的,而如果這個時候驚慌失措反而中了計。

  她收回左手,而二十三日也沒有繼續捏著她手腕的意思,依莎敏恩抿了口薑茶“您知道我是位遺族,便確定我支持鮮血日輪麽?”

  “您一手引發了您兄長的異變,為您父親訂了冰鮮生魚,而您自己當天卻稱病喝粥,您若不支持鮮血日輪,這樣的行為難道還能稱之為惡作劇麽?”

  “我若說, 這的確就是我的惡作劇呢?”

  “那您恐怕就是全奧洛爾最惡劣的幼童了,”二十三日笑起來,切了一小塊咖啡蛋糕放到依莎敏恩盤中“鮮血日輪向整個奧洛爾所有的遺族發布了宣言,奧洛爾的遺族們,或是支持,或是反對他們,而在這種情況下,居然有一個只是專心做惡作劇的女孩,”說到這,他身體前傾,低聲道“依莎敏恩小姐,您是有轉世的吧。”

  “呵,轉世這種東西你們都知道了?”依莎敏恩冷笑一聲,用叉子切下咖啡蛋糕的一部分“你們對日輪遺族的了解到底到了什麽程度?”

  “不奇怪就是了,我身邊就有一個自稱轉世傳了十一世的老女人,”二十三日吃了口蛋糕“遺族的這些知識,只要認識一個轉世,就全都知道了。”

  “轉世傳了十一世?你是指依米瑟爾?”

  “您從未見過她,卻能說出她的名字,看來,您的確是我們要找的人了,”二十三日從懷裡掏出一個帶蓋木筒,放在桌上“我,以萊平.霍斯凱莫的遺志以及雪月二十三日.萊平伍德的名邀請您,加入我們。您應該也知道,大戰將至,這邊或是那邊,你總要做出選擇。”

  “您若讓我加入我就加入,那我豈不是丟了夏普魯特家的臉面,”依莎敏恩咯咯地笑了起來“為何一定要做出選擇?我不願做奔向太陽的一隻飛鳥,亦不像當塵世間的一匹走獸,我更願做一棵樹,扎根在土中,枝乾向著太陽。”

  “這就是您的答覆麽?那,告辭,改日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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