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劉晚照和蕭紫苑,沈飛鷹同他女兒沈蓉登上馬車,這才疑惑道:“閨女,你怎麽回洛陽也不事先說一聲?”
沈蓉立刻拉下臉,冷哼一聲,道:“還不是爹你給女兒找的好婆家,林鎮海和他的林家,何曾看得上女兒?”
沈飛鷹露出苦笑,當年林鎮海來洛陽辦事,偶然碰到他女兒沈蓉,心生愛慕便上門要納沈蓉為妾,迫於林家的威勢,沈飛鷹一小小飛鷹幫之主哪兒敢不答應?
後來林鎮海玩膩了,漸漸冷落沈蓉,林鎮海的大夫人自然也不會給她好臉色。
要不是有沈林這個四境武者保護,沈蓉指不定還要受多少氣。
沈飛鷹躊躇道:“閨女啊,你該不會又是離家出走了吧?”
沈蓉點點頭,道:“這次我可不會回去了!”
沈飛鷹頓時大怒,“胡鬧!嫁出去的女兒就如潑出去的水,你不回林家,你還能一直呆在這兒不成?”
沈蓉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故作神秘道:“爹,這是我從林鎮海哪兒偷換出來的,你猜猜是什麽?”
沈飛鷹接過看了幾眼,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疑惑道:“不就是塊普通玉佩,內裡也不像有特殊陣法的樣子。”
沈蓉道:“不錯,這就是塊普普通通的玉佩,可它的主人可不簡單,我偶然間聽林鎮海說起,這枚玉佩是太黑學宮石言宮主的心愛物!”
沈飛鷹一愣,神色凝重道:“就是石言宮主早年遺失的那枚玉佩?林鎮海怎麽得到的?!”
沈蓉搖搖頭,道:“這女兒就不知道了。”
沈飛鷹眼神熾熱的看著那枚玉佩,道:“不管怎麽來的,隻要我們把這枚玉佩獻給長公子,飛鷹幫何懼他林家?!”
在文壇佔有不俗地位的石言,門生無數,但嫡傳弟子隻有一人,便是江伶。
而江伶向來憧憬江湖人江湖事,人盡皆知,在江湖勢力可謂寸步難行的北秦,若能抱上江伶的大腿,可比宗門幫派中多出一位六境之上的高手做供奉還要值當。
城門處,看守城門的除了大秦軍方外,竟然還有許多身穿紅黑官服的六扇門捕快,但凡江湖人進城,都是層層把關,北秦朝廷對江湖的掌控力可見一斑。
由於江伶生辰將近,故而要進城祝賀的江湖人頗多,蕭紫苑所幸去路邊先買了兩碗冰豆腐,打算等人少點兒再說。
攤子不大,生意卻是紅火,已經沒有什麽空位,劉晚照他們隻好和別人擠了一桌。
應該是哪個門派的江湖人,三男一女,皆負長劍,沒有長輩,最年長的男子也不過二十歲左右,待人倒是溫和。
他們走後,城門處那位管事兒的六扇門捕頭好像也累了,抽空跑來要一碗豆腐,環顧一圈後,笑問能不能和劉晚照擠擠。
劉晚照騰出一塊位置來,那人坐下後,一邊吃著冰豆腐,一邊壓低聲音,不動聲色道:“可是蕭前輩?”
蕭紫苑有些訝異,指了指自己,道:“居然還有人認得出我?”
年輕捕頭頓時敬仰道:“果然是蕭前輩!前段時間東海那麽大動靜,早就傳遍江湖,就算旁人認不得,可六扇門若認不出的話,我們還不如自己戳瞎眼睛算了。”
蕭紫苑忽然問道:“你姓什麽?”
年輕捕頭道:“回前輩話,姓鐵名陽,正擔任這洛陽城的紫綬捕頭。”
蕭紫苑頓時了然,怪不得,原來是六扇門鐵家的年輕俊傑,能接觸一些江湖一流高手的情報也不奇怪。
劉晚照差點噎住,忍不住多看兩眼這位鐵陽捕頭。
按照六扇門的官職制度,紫綬捕頭相當於一城副主管,洛陽作為北秦都城,自然有些特殊,比如作為一城主管的金章捕頭,本來六境大圓滿境界的武者就能擔任,可洛陽的金章捕頭,卻是由六扇門總捕頭,八境武者的鐵首親自擔任。
作為六扇門總捕頭,鐵首公務繁忙,自然不會有太多閑暇時間管理洛陽城,洛陽城的大小事宜,應該是全交由作為副主管的紫綬捕頭鐵陽才對。
也就是說,鐵陽以五境紫綬捕頭的身份,掌握著本來六境武者才能享有的權力,可見鐵家是準備大力培養這位年輕人。
而這位洛陽城副主管,前途十分平坦的紫綬捕頭,竟然閑到跑來看大門?
劉晚照又想起那位不著調的長公子江伶,心想秦人行事,是不是都這麽放縱不羈?
蕭紫苑一臉冰冷的說不要叫她前輩,鐵陽臉上不由露出苦笑,其實論年齡,他和蕭紫苑差不多是一代人,可人家年紀輕輕就江湖揚名,被譽為未來百年有望與劍仙李奉仙比肩,這是何等高的評價?
隻是鐵陽又想起六扇門一本原先隻有上三境武者才有資格觀看的情報本中,記載了蕭紫苑命不久矣的內容,不由又感慨世事無常。
鐵陽注意到劉晚照的視線,便搭話道:“這位想必就是劉晚照公子了,一劍破開白虎七殺陣,厲害!江湖上能有如此手筆的,就我所知不超過一掌之數。”
劉晚照撓撓頭,不覺得有什麽值得肯定的地方,畢竟那一劍代價很昂貴,隻能用一次。
鐵陽忽然想起什麽,道:“對了,給二位提個醒,根據六扇門的情報,西周那邊有位上三境高手出蜀道,直下江南,奔東海而去,想必是衝著二位來的。”
蕭紫苑聞言眼睛一亮,情不自禁摸了摸背後蜀道難的劍柄,上三境哎,正好拿來磨劍!就是不知道他去東海撲了個空後,能不能一路追上來。
劉晚照放下湯杓,正色道:“多謝告知。”
鐵陽擺擺手,吃掉最後一口冰豆腐,起身道:“沒什麽,你既然是江伶的朋友,那咱們也算半個朋友。蕭前……蕭女俠更是江伶公子的表姐,鐵陽可不敢藏著掖著。我還有看大門的公務在身,不如順便送兩位進城?”
看大門的公務……感覺聽著有些別扭。
劉晚照和蕭紫苑沒有拒絕,跟在鐵陽身旁,眾目睽睽下,不用排隊和搜身便進了洛陽城。
先前與他們同桌的那些男女,最為驚訝,看打扮不過尋常江湖遊俠的那對盲眼男女,竟然也有些來頭?
年齡較小的少年衝比他年長的師兄道:“二師兄,他們會不會也是來參加洛陽大比的?”
被稱作二師兄的青年點點頭,“這個節骨眼進城的武者,幾乎都是衝著洛陽大比來的,不過這兩位應該隻是看看熱鬧,不見得會上台比武。”
“為什麽?”少年不解。
青年無奈道:“師弟,他們可是江湖遊俠,沒有加入師門或勢力,就沒有穩定的修煉資源,能厲害到哪兒去?上台比武的話,只會淪為他人的墊腳石,徒增笑話罷了。”
根正苗紅的門派弟子向來看不上江湖散修,這幾乎是所有大派弟子的通病。
年長一些的男子皺皺眉,道:“師弟,慎言慎行。”
江湖散修眾多,雖然上得了台面的不多,可同樣是股不小的勢力,據說南楚那邊已經有人著手創建屬於江湖散修的聯盟,一但成功,或許可以躋身天下一流勢力。
“此番下山歷練,是要你們增長見識,莫要仗著門派身份就眼高於頂,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切,知道啦。”青年有些漫不經心。
他們中唯一的女弟子笑眯眯摟住男子的手臂,撒嬌道:“大師兄別生氣啦,好不好嘛。”
男子想要把手臂抽出來,少女察覺到後,抱得更緊,還仰著頭撅起嘴,委屈又生氣的樣子。
想起少女的姑姑,也就是自己的師父後,男子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咽了咽口水,隻得作罷。
洛陽城內,牡丹開遍,繁花似錦。
先前劉晚照二人每路過一座城池,總有好些紈絝子弟彎弓搭箭,策馬出遊圍獵,過路時激起塵土不說,撞壞了攤販或行人也仿若渾然不知,看的劉晚照十分厭煩。
可到了洛陽城,便規矩多了,敢飛揚跋扈的,大概隻有一個江伶。
劉晚照二人連落腳的地方還沒找到,江伶就已經找上門來,這讓劉晚照對北秦的情報網愈發佩服,至少當初的蜀國便比不上。
這次江伶身邊沒有上次負責護衛的老者,隻有一個和他年歲一般無二的小姑娘,面色淡漠,靜靜立在江伶身後。
上次在東海,劉晚照醒後江伶已經離去,所以他對江伶的印象,一直是模模糊糊時,那個紅衣“小姑娘”,這次終於可以細細打量。
隻是越打量,劉晚照就愈發懷疑自己的眼睛,他還是覺得這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小姑娘”。
劉晚照眉頭越皺越深,江伶心裡有些發毛,眼神狐疑,道:“你瞅啥?”
劉晚照還沒回答,蕭紫苑已經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揪住江伶耳朵,一扯一擰,十分的嫻熟。
“小崽子,上次你敢在鍋裡倒醋?!”
江伶一愣,這才想起還有這茬,心說失策失策,我怎麽給忘了?早知道就躲著打死不見蕭紫苑了!
江伶趕忙陪笑道:“表姐你說什麽呀?我怎個聽不太明白哩?表姐一路上辛苦了,餓不餓呀?小弟我這次帶了不少銀票出來,走!咱們這就去逛最好的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