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蘇玉荃似是想起了什麽不如意的事,不再如方才般玩笑,歎了一口氣,漂亮的細眉也輕輕地皺了起來。
木洛圻大致明白了乾宗的歷史由來,心道,自古便有功高震主的說法,那蘇德乾能在身居高位後遣散宗內弟子,想必也是做給赫連昊天看的,實乃擁有大智慧,懂得取舍之人。
至於後來的發展,正如王朝更替般,本就沒有延續不斷的傳承,當下便開口安慰道:“車到山前必有路,玉荃姑娘不必擔憂。再則貴宗已然傳承了幾百年之久,必是經過各種大風大浪的,眼前難關定也能早日化去。”
蘇玉荃聽了,側首嫣然一笑道:“那就多謝木大哥吉言啦!”臉上愁雲盡去,又掛上了可愛無邪的笑容。
此時的蘇玉荃卻是不知道,他們乾宗的轉折點,確實馬上就要到來了,而且正是著落在她邀請回宗的木洛圻身上。
“哎呀,說了這麽多,肚子都有些餓了呢!我們趕緊趕路吧木大哥,此去離宗門也不遠了,等到了地方,我好好招待你!”說著話,蘇玉荃隨手揚起了手裡的鞭子,輕叱一聲“駕!”胯下白馬便向前竄了出去。
木洛圻也拍了拍老黃的頸部,兩人追上向玉傑後,並未搭話,只是催馬疾馳。
又行了一陣,來到了一個小村莊外,蘇玉荃微微側過腦袋,對著木洛圻道:“木大哥,這便是我乾宗的前站,裡面住的也都是乾宗的人,若是外面有什麽風吹草動,我們便也能提前得知了。”
木洛圻點了點頭。
其實在還未到這小山村時他便已猜到,自己從山脈中出來所借道時遇到的那個隱世宗門,便是乾宗無疑了,只是未曾料到這小山村原也是乾宗所屬,看來即便是隱藏到了幕後,幾百年的傳承還是積累了相當深厚的底蘊的,心中對乾宗收起了一絲小覷之意。
只聽蘇玉荃又道:“往常宗內外出辦事的人回來時,總要在這裡歇一歇,用些乾糧清水什麽的。現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們便直接回去吧!你說呢木大哥?”
木洛圻道:“但憑玉荃姑娘做主。”
向玉傑在旁一直悶不做聲,不出主意,也不反對,不知心裡在尋思什麽。
蘇玉荃見二人都沒意見,對著木洛圻脆聲道:“那我們便走罷!”
日頭將落的時候,三人已過了那兩頭被遮住的山道,來到了乾宗的山腳下。
但見夕陽斜照,碧樹蔥蔥,整片小山脈籠在淡淡的光與霧中,更顯瑰麗無雙。木洛圻之前雖已見過一次,這時看到仍覺得震撼心神,羨慕非常。
蘇玉荃略帶賣弄地道:“木大哥,你看我們乾宗這地方怎麽樣,是不是特別漂亮啊?這可是我爹爹他們當時尋了好久才尋到的寶地呢!”
木洛圻由衷讚道:“此處鍾天地之靈氣,的確是西北之地難得一見的寶地!若是長期居住在這裡,必有諸般好處。”
蘇玉荃直聽得眉眼彎彎,甚是歡喜,嬌笑道:“木大哥,那你可要在這裡多住些日子,到時我帶木大哥一處一處好好地欣賞下!”
木洛圻淡笑不語,向玉傑“哼”的一聲,率先向前走去。
蘇玉荃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道:“我們上山吧!我爹爹見了木大哥你這樣的青年俊彥,定會喜歡得不得了。”
山路崎嶇不平,已不便騎馬前行,三人均是手牽馬韁,緩步而行。
走得三五十步,木洛圻便見通向山峰的石階口豎著一塊石碑,
上書“潛躍峰”三個大字。字以行書刻就,極有氣勢,似是蘊藏了書寫之人的胸中悶氣,而悶氣之中又遮掩不住一股衝天的豪氣,一眼望去便有種潛龍在淵,他日必當一飛驚世的感覺。 蘇玉荃見木洛圻駐足石碑之前,當即解釋道:“這名字是我爹爹起的,字也是他老人家刻上去的。”
木洛圻道:“名字好,字也刻得極好!”
向玉傑在一旁小聲嘀咕道:“馬屁精!”木洛圻淡然一笑,隻當沒聽見。
“那是自然!想當年我爹爹……”蘇玉荃一聽木洛圻誇讚她父親,哪還會注意向玉傑什麽反應,立時便嘰嘰喳喳地說開了,一邊爬著石階,一邊為木洛圻講解自己宗門中的事情,木洛圻用心聽著,對現如今的乾宗也多了一些了解。
這潛躍峰遠看雖是不高,不過為了更有效地利用山峰上的空閑地方,石階砌成了蜿蜒盤旋狀,坡度也不是甚陡,沿途還見著了好幾撥隱在暗中的人手,待得發現是宗主的千金以及弟子外,均恭敬地行禮,之後又隱藏了起來。
對於木洛圻這個陌生人,倒是沒有人去詢問是何來路,木洛圻暗自想到,這乾宗果然行事縝密,在這麽隱蔽的所在,也不忘安排暗哨。
不多時便到了峰頂,從遠處走來幾道人影,其中三人分別接過幾人手裡的馬韁,向一側走去,另一人則是一名丫鬟模樣的小姑娘,長得十分清秀。
“小姐,你可算是回來啦!”丫鬟上前挽住蘇玉荃的胳膊,嘻嘻笑著小聲嘀咕道,“宗主可是發了好幾次火呢!”
“不會吧?就晚來一兩天而已嘛!”蘇玉荃嬌聲道,不過看樣子卻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偷偷瞄了一眼木洛圻,小聲對那丫鬟道,
“蓮月,我可是給咱們請來了一位青年才俊呢!”
那小丫鬟順著蘇玉荃的目光,也悄悄看了眼木洛圻,臉上帶著一絲好奇之色。
卻見蘇玉荃衝木洛圻扮了個鬼臉,道:“木大哥,我們先去見見我爹爹吧!”木洛圻搖頭苦笑,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幾人快速來到了一處大殿內。
剛在椅上坐定,便有丫鬟送來了點心茶水,木洛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耐心地等著。蘇玉荃此時也不再嘻嘻哈哈地說話,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向玉傑則坐在一邊,也不與木洛圻答話,只是時不時地拿眼角余光瞟一瞟蘇玉荃。
大約盞茶的功夫,從大殿屏風後面走出了一位中年男人。
這男人身長約六尺,四十余歲年紀,頭髮濃密,間或有幾根白發。一張國字臉極是嚴肅,兩隻眼睛炯炯有神,不時有一道精光閃過。頜下留著一撮胡須,身著暗金色的長袍,龍行虎步間,平添一股上位者的氣勢。
看到中年人,安靜坐著的蘇玉荃趕忙起身上前,挽著男人的胳臂,嬌聲道:“爹爹,我們回來啦!”
男人沉聲呵斥道:“你還知道回來?叫你師兄出去辦點事,你這丫頭要死要活地也要跟著去,事情辦完了卻不早點回來, 就知道在外面瘋!”
一路上一直沉默的向玉傑也急忙站起身,隨即躬身道:“師父安好!”
男人微微點頭。
向玉傑繼續道,“徒兒已將您交代的事情辦妥了,不過也是近兩日才辦妥,原本便是打算今日回來,倒不怪小師妹。”言語間淨向著蘇玉荃。
蘇玉荃聽了,暗道這向師兄還算識相,偷偷對他眨了眨眼,向玉傑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兩人的小動作沒能逃得過男人的眼睛,不過男人只是哼了一聲,瞪了眼蘇玉荃,便也不再追究,轉頭看著木洛圻道:“這位是?”
蘇玉荃見爹爹不再追問回來晚的事,不待木洛圻說話,立馬獻殷情般道:“爹爹,這位是木少俠,是我們在廣水城中遇到的,木少俠功夫十分了得,可是位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呢!”
男人驚訝道:“哦?”
木洛圻原本在男人出來時便已站了起來,這時拱手道:“在下木洛圻,見過蘇宗主!冒昧前來貴寶地,還請蘇宗主恕罪!”
男人爽朗一笑道:“哈哈,原來是木少俠!快快請坐!莫要見外!”對門口站著的丫鬟道,“蓮月,給木少俠添茶!”
男人坐在了上首的主座上,蘇玉荃立在其身側,向玉傑則在木洛圻的對面椅上坐了。
眾人坐定後,男人便開口道:“想必小女還未曾向木少俠提起過老夫,老夫便自我介紹一番。”木洛圻並不打斷男人說話,隻坐直了身體作聆聽狀。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繼續道,“老夫蘇培哲,忝為乾宗第十八代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