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旁邊的老者只是微笑不語,他對自己的弟子有信心。
卻見場中的陳子鳴聽到姬無疆大放厥詞,原本心中惱怒,便要傾盡全力出手,不料眼神一瞥之間,看到姬無疆嘴角似有似無的微笑,頓時一驚,似乎捕捉到了什麽。
這姬無疆看似言辭間極為輕浮,頗有輕視自己的意思,誰又知道是不是故意如此,好叫自己放松警惕呢?加之自己此前已耗費了不少體力,若是此時再被激怒,豈不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
一念至此,陳子鳴即時改變了策略,面對持扇襲來的姬無疆,腳下使出千斤墜功夫,雙臂作環狀抱起,卻是打起了穩扎穩打的主意。
但見姬無疆折扇在即將觸到對方的時候,忽而收攏,直直戳向陳子鳴天突穴。
陳子鳴見狀,不禁後背驚出一身冷汗,這姬無疆果然陰險,看似大開大合的打法,到頭來竟如綿裡藏針,叫人防不勝防。
上身猛地後仰,抱起的雙臂相互交錯,右手成掌刀劈向姬無疆握著扇柄的手腕,左手卻是衝著對方胸腹位置急急點去。
姬無疆顯然並非表面看起來那般文弱,眼見陳子鳴一手掌刀,一手劍指,也不驚慌,手腕便如長了眼睛似的,向後略微一側,折扇前端已如靈蛇吐信,“嗖”的一聲折返回來,看其去勢,正是陳子鳴臂彎處的曲池穴。
同時左手亦不閑著,握拳迎向了破風而來的劍指,竟是抱著以硬碰硬的心思,想來料定了陳子鳴酣戰未久,不及自己體力充沛。
只聽得“啵”一聲,卻是扇頭堪堪擊在了陳子鳴的臂彎處。
姬無疆手中折扇顯然並非木製品,這一擊又是勢頭甚疾,攻了陳子鳴一個措手不及,眼見陳子鳴手臂如被電擊,體內蓄起的勁力也泄去了小半。
此消彼長之下,陳子鳴不敢與姬無疆對拚,迅速撤出手臂,向後移出數步。
姬無疆一招得手,更為得意,心道,父親還道什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天下英雄,也不過如此罷了!
心中想著,左腳點地,右腿順勢飛起,踢向了正在後退的陳子鳴。
陳子鳴瞬息間將內功運行了一個周天,右臂酸麻感覺褪去不少,看準對方攻勢,亦是一記鞭腿踢了過去。
二人雙腿在空中交擊,發出“嘭”的一聲響,陳子鳴後發而上,竟與姬無疆勢均力敵,顯是內功強於對方。
這片刻的時間,陳子鳴手臂幾已恢復如常,不待對方站穩腳跟,雙手一式“排山倒海”,猛然間推了出去。
這“排山倒海”乃是裂雲掌法中耗力甚巨,亦是威力甚大的一招,按理說這個當口,陳子鳴不該使出這一招,實在對酣戰許久的自身不利,然則二人對擊一番,姬無疆下盤不穩,正是需要全力攻擊的時刻。
“子鳴這一招,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木棚內,此前與那矮個少年對話的老者微微點頭,顯得很是滿意。
果然,姬無疆才站穩腳跟,對方攻勢已近身前,眼見陳子鳴雙掌鼓動間,果真便似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不敢直纓其鋒,折扇向前虛點,借勢又退後幾步。
這一進一退之下,姬無疆已然處在了下風。
陳子鳴一朝得佔先機,並不似此前與賀峰對戰,立即乘勢而上,腳下步伐晃動間,已蹂身而上,“霧隱山澗”“雲峰點點”“飛流直下”……一套裂雲掌法順勢使將出來,密不透風。
原本瀟灑之極的姬無疆,
才在心中小覷完天下英雄,一轉眼的工夫,已是被迫得手忙腳亂,心中漸漸生出了退卻之意。
一個攻的氣勢如虹,一個避的心生退意,如此一來,二人又拆得十數招,姬無疆腳下一個踉蹌,被陳子銘一招“禮送賓朋”,一掌印在了肩頭,跌坐在地。
“嘻嘻!大師兄真是厲害!”那膚色白皙的少年轉嗔為喜,拍掌笑道,
“這招‘禮送賓朋’最是有趣,算是回應了那家夥的‘笑迎八方客’了!”
乾宗眾人所在的地方,方玉銘也笑著為木洛圻解釋了陳子鳴最後的這一招,木洛圻啞然失笑:
“這陳子鳴倒是風趣之人,姬無疆以‘笑迎八方客’對付他,他便同樣以‘禮送賓朋’去回應,恰又將姬無疆擊倒在地,的確是當眾打了姬無疆一巴掌啊!”
便是旁邊有“武癡”之稱的周玉璋,聽到木洛圻這麽一說,原本緊繃的臉也舒展開來,咧嘴笑道:“這就叫眼前報,來的快!”
只見場中跌坐在地的姬無疆,便似火燒了屁股般,即時彈了起來,一張英俊的面龐,此時也變成了醬紫色,眼中蘊著怒意。
想他一介瀟灑公子,竟在天下英雄面前,如此毫無形象地被擊倒在地,心中的羞憤可想而知。
但看到陳子鳴僅僅面色稍有紅潤,氣息仍然十分平穩,知道自己再上前去,無疑是自討苦吃,因此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哼”的一聲,拂袖而去。
“切!打得起輸不起麽?真是白瞎了他那一副現世皮囊!”
那白皙少年眼中露出鄙夷之色,對姬無疆不禮貌的行為很是瞧不起。
陳子鳴倒沒說什麽,見姬無疆退下後,衝著廣場四周抱了抱拳,也自行回到了裂雲峰眾人所在的木棚內。
宋世爻來到台前,道:“風無償前輩教徒有方,裂雲峰果真人才輩出,可喜可賀!”
木洛圻順著宋世爻的目光看去,見陳子鳴方才走進的木棚中,一名鶴發老者正衝著台上的宋世爻拱手示意,老者身旁,陳子鳴躬身耳語幾句,老者微微點頭,一名身材矮小的少年拉著陳子鳴說著什麽。
“方才銘兒說得還不夠詳細!”見木洛圻望著裂雲峰眾人所在的方向,蘇培哲道,
“那老者叫作風無償,乃是我西北武林中的一位奇才!他少年時便遊歷天下,原本身手並不多厲害,但他性格灑脫,兼且為人仗義,遇有不平之事,便會出手相助。”
“這樣一來,幫助了好多人,卻也著實得罪了不少人。當然,這過程中,他的身手也愈加不凡,到得後來有一日,江湖中突然沒了他的蹤跡,大家都道是遭了仇家的暗算!”
盡管風無償好端端坐在那裡,此刻聽到蘇培哲講述,木洛圻和方玉銘等人,心中也不自禁地掠過一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