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木洛圻仍如一名看客般置身事外的心態,在經歷了來自羅刹二怪的無意觸動,乾宗被襲、青幽洞被滅的深深刺痛,以及老人一句話的醍醐灌頂後,真正地轉變了過來,也真正地融入了這西北武林之中。
木洛圻的這些心理活動,看起來冗長囉嗦,實則瞬息即過。
當下決戰提前,蘇培哲自然也沒有料到,看著雙眼暗含挑釁與輕蔑之色的吳正驍,他臨時改變了策略,應了一聲後,對周玉璋道:
“玉璋,這第一戰,就看你的了!”
周玉璋神色凝重,重重點了點頭,正待上場,卻聽得木洛圻道:
“玉璋老哥,盡力即可,若有不敵,及時認輸便是,萬萬不可強求!”
看著木洛圻關切的眼神,周玉璋心中一暖,隨即轉身踏入場中。
蘇培哲略微詫異地看了一眼木洛圻,倒也沒有多話。
看到乾宗派了一名弟子上場,天煞門這邊,不待門主發話,一名相貌清瘦的青年便跟著跳入了場中。
“嘿嘿!天煞門馮宜山,領教‘武癡’高招!”
清瘦青年入場後,衝著周玉璋邪笑道。
木洛圻雙眼緊盯著場內二人,甫一聽到這青年講話,便隱隱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可細想之下,卻又想不起來。
只見周玉璋微微點頭,並沒有因為對手的戲謔話語而浮躁,手中鐵棍緩緩平舉,一側壓在腋下,另一端則直指馮宜山。
他擅長的功夫可不止千葉重鈞掌,師父如此看重此次武比,他必須得拿出最佳的狀態來。
“哼!不知好歹!”
馮宜山嘴角翹起,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之色,輕聲念叨一句,長劍舞動,合身撲了上去。
周玉璋手肘一壓,鐵棍前端立即跳起,點向飛撲而來的馮宜山。
二人一個使棍,一個使劍,一個身形威猛,一個體型瘦弱,看似極不相稱,但正是這極不相稱的兩人,打鬥起來卻是極為凶狠。
馮宜山很是清楚,自己的武器鋒利有余,長度和硬度卻稍顯不足,因此並不直接與周玉璋硬碰硬,而是以防禦為主。
只見其長劍使得密不透風,瞅準時機後,偶爾往對方身上要害處刺上幾劍,但往往是這麽不經意的一劍,卻能恰到好處地打亂周玉璋的進攻。
反觀周玉璋,其性子本身比較桀驁,自幼癡迷於武學,雖說資質不算上佳,好在後天的勤奮彌補了不少。
加之他生得壯碩,力量奇大,認為長劍大刀等武器太過輕盈,使起來極不順手,反倒是習武之人不怎麽青睞的鐵棍,他特別喜歡。
然而棍法相對稀少,周玉璋自乾宗尋到一門殘缺棍法,平日裡琢磨的過程中,加進去自己的一些想法,久而久之,也自形成了一定的套路。
面對呼呼舞動鐵棍的周玉璋,馮宜山似是極為有耐性,只是一味地防禦,看似起初是他先發起的攻擊,這時卻是一點也不著急。
“叮叮叮……”
長劍砍在鐵棍身上,發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聲。
“情況不大妙啊……”
木洛圻雙眼微微眯起,低聲道。
“洛圻兄何出此言?”方玉銘疑惑道,“我看二師弟正處在上風啊,想來贏那馮宜山還是不在話下的。”
一旁的蘇培哲,卻也是與木洛圻一般的心思,隱隱間感到不妙。
“不然!玉璋老哥雖然氣息悠長,但那鐵棍少說也有二三十斤,如此打法,
極為耗費內力。”木洛圻神色嚴肅,道,
“而那馮宜山看似處在下風,鮮有還手之機,實則極為奸猾,他打得,乃是將玉璋老哥精力消耗殆盡的主意啊……”
便在這個時候,只見場中變故突起,原本還只是以防禦為主,偶爾刺上一劍的馮宜山,劍招猛然間變得凌厲了起來,便似狂風暴雨般,攻向了周玉璋。
而周玉璋即便身體健碩,但長時間舞動鐵棍下,此時也有些累了,面對馮宜山突然加強的攻勢,登時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覺。
僅僅十數招的功夫,只見馮宜山縱身而起,長劍與鐵棍交擊後,並未即刻撤去,反而翻轉劍身,順著鐵棍往下削去,劍棍在急速的摩擦下,隱隱有火花四濺開來,伴著一陣刺耳的尖利聲音。
“小心!”
木洛圻關心則亂,不由喊出了聲。
然而馮宜山變招實在太快,又是覷準了周玉璋氣力有所減弱的當口,長劍眼看便要削在其手指上。
周玉璋眼中一絲寒意閃過,果斷丟棄鐵棍,同時上身後仰,在鐵棍跌落至膝蓋處時,倏地一腳踢在了棍頭。
足有二三十斤重的鐵棍,在周玉璋猛力一腳下,帶著強勁的風聲,向馮宜山腰際撞了過去!
“妙極!妙極!”
木洛圻原本緊張的臉上,瞬間又掛上了淡淡的笑意,這中間轉換得太過快速,看起來極為有趣。
馮宜山完全沒料到周玉璋應變得如此精妙,情急之下慌忙後撤,不料出招時實在太過自信,幾乎使盡了全部力量,此時卻是來不及了。
硬生生後撤一步,腰際用力收起,便聽得“嘭”的一聲悶響,鐵棍一端狠狠撞在了其腰間!
“噗……”
一道血箭自馮宜山口中飆射而出,原本主動後退的身形,在鐵棍的猛力撞擊下,不由蹬蹬蹬退出了十數米的距離,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玉璋踏前一步,在鐵棍落地的瞬間,將其抄在了手中,口中也是喘著粗氣。
“師弟……”
“馮師侄……”
台上響起兩聲急切的聲音,同時跳下了一名年輕人來。
這一下變故,著實來得太過突然,驚呆了在場幾乎所有人,便是此前判定周玉璋可能有危險的木洛圻,也沒有想到,戰局會突然間來了個大反轉。
蘇培哲臉上隱隱閃過一絲潮紅,顯是內心激動所致。
他對周玉璋抱有期望,但期望並不是很大,然而結局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周玉璋連擅長的千葉重鈞掌都沒有使出來,便贏了這第一戰,實在讓他這個宗主狠狠意外了一把。
“玉璋老哥,好樣兒的!”
木洛圻也不理會場中眾人作何想,笑吟吟地步入場中,挽起周玉璋的手臂,便大喇喇地往回走。
“僥幸至極!”
周玉璋咧嘴一笑。
“站住!”
二人身後,響起一道壓抑著憤怒的年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