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坤兄的意思,是將其留下?但看樣子,這人所知甚少啊!”
木洛圻聽明白了李承坤的言外之意,不過,對能從那黑衣人口中探知消息,他卻並不看好。
“嗯!這也是個辦法!殺與不殺,對我等而言確實沒什麽影響,若是能打聽到那組織的一些信息,反倒是好事一件。”
對木洛圻稱呼李承坤為“承坤兄”,南天邪心中閃過一絲驚訝,倒也沒有說什麽,他與李承坤一個想法,說到這裡,又歎了口氣道,
“多年不問江湖事,武林中的變化當真是叫人無法預料,這飄雪殿也不知是個什麽樣的組織,若真如李洞主所言,是福是禍難以定論啊!”
言談間既有對自己年老的感歎,更多的卻是對西北武林的擔憂。
“前輩心系武林,感念蒼生,實乃洛圻之楷模!”木洛圻由衷讚道,
“不過此乃我等猜測,事實或許並非如此。退一步講,便算那飄雪殿是殺手組織,近些年來,也從未聽說有過禍害武林之舉,所謂存在即合理,且按照承坤兄提議,徐徐探查吧!”
“你小子!”南天邪初時聽木洛圻誇讚自己,不禁莞爾,心中的怒氣也逐漸平緩。
“說的也是!洛圻跟我都不方便,那黑衣人便交給李洞主你了,如何處置,李洞主自行決斷便是!”
“好!”李承坤之所以要詢問南天邪,便是擔心其因夫人傷上加傷,而不願意放過那黑衣人,此時南天邪同意了自己的想法,當下也不再多說,轉身便走了回去。
眾人見李承坤折返,均看向他,尤其是那黑衣人,雖然不是特別恐懼了,終究還是擔心自己的命運,不知道他們一番商量,會怎生處置自己,一雙眼睛中透出急切和渴望。
“小兄弟怎生稱呼?”李承坤溫言問道。
“丁二七!”
黑衣人心下仍自惴惴,不過還是報出了一個不知是名字還是代號的稱呼。
“你說過不殺我的!”報完稱呼,丁二七又追加了一句。
“丁二七?你的名字?”李承坤不答,反問道。
“哪有叫這樣名字的,你小子在糊弄我們吧!”一旁的馬康插話道。
木洛圻等人不說話,也是對這樣的稱呼感到奇怪。
“我沒有名字,大家都是這般叫我的。”丁二七如實道。
“嗯,說了不殺你,自然是真的,這點小兄弟大可以放心!”
李承坤看得出來,眼前的年輕人沒有騙大家,再說也沒有必要騙,一個稱呼而已。
“我們放了你,小兄弟接下來有何打算?”李承坤又問道。
“自然是回去了!”丁二七臉上露出喜色,脫口道。
話一出口,似是想起了什麽,臉上喜色轉瞬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茫然和驚懼。
李承坤將丁二七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道,自己的想法果然可行!
不過,便算是丁二七沒有顧慮,堅持要走,他也會想辦法將其留下,甚至采取強製措施。
而觀其表現,想來那飄雪殿執紀甚嚴,既未完成任務,又透露了組織的存在,雖說沒什麽有價值的訊息,那也是要受到懲罰的。
畢竟飄雪殿長期居於地下,此前大家可是從未聽說過的。
“小兄弟可是有別的想法?”李承坤明知故問。
“沒什麽!沒什麽……”丁二七慌忙道,嘴裡說著,已站起身欲往外走。
“不如……小兄弟留下來吧,
與我等在一起,相互間也有個照應。”
李承坤既不阻攔,也不點破,只是出聲挽留道。
“這……”
聽到李承坤的話,丁二七略顯踉蹌的身形定在了門口,雖未轉身,猶豫不定的樣子卻是出賣了其內心。
丁二七很糾結,確切的說既害怕又茫然。
他定在門口,看見了已然身死的同伴,走廊和一樓大廳裡各一個,甚至不遠處的走廊中,還有幾個,死狀並不如何淒慘,但真真切切的死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或許方才起身往外走的時候,態度是堅決的,那麽在看到幾名死去的同伴的瞬間,他茫然了,害怕了。
身後傳來李承坤簡單的一句話,盡管還未令其改變主意,卻是讓他想到了很多。
丁二七也不回身,就那般站著,屋內有人正待說話,李承坤急忙製止,搖了搖頭。
南天邪扶著夫人進入了客房內的小臥室,木洛圻等人均找椅子坐了,大家也都不明白,這丁二七何以不走也不說話。
丁二七的雙眼漸漸失去焦距,思緒飄忽不定。
…………
他自小便無父無母,小小年紀在城中自食其力,偷過摸過也騙過, 更被好心人接濟過,但城裡好心人並不多,而他也不總是偷偷摸摸,因此自五歲開始,他便一直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雖然無依無靠,衣食無著,苦日子卻並未使他變得乖張狠厲,他始終保持著一顆純淨善良的心,有的吃了便吃,沒的吃了便費盡心思想辦法,實在沒辦法了便忍一忍,餓上一兩頓。
直到有一個飄雪的冬日。
他一直記著十二歲時那個寒冷的冬日,天氣陰沉沉的懾人神魂,便似整個天空都承受不住暴風雪的力量,隨時可能塌下來一般。
他找不到吃的,蜷縮在昌河城外的一座破落廟宇中,時而望一望木桌上斷去一臂的佛像,時而看一看外面大片大片的雪花,實在餓得狠了,抖抖索索出去抓兩把雪,隨手一團便吞進肚中。
冰涼的雪團本應入口即化,無奈他又凍又餓,便連口中似乎都沒了溫度,待到雪團慢慢化了,舌頭卻也凍得麻木生疼,雪水順著食道滑進胃裡,便如一把刀子輕輕割過一般,饑餓的感覺沒有消除多少,身體反而變得愈加冰冷。
便在丁二七又一次忍不住饑餓,準備出去團雪,同時心裡想著自己是會死在殘破的佛像下,還是會死在外面的雪地裡時,便看到茫茫的風雪中,三名穿著蓑衣的中年人急速奔行而過。
才奔出不遠,似乎有一名中年人側頭看見了破廟中的自己,隨即停下腳步,改變方向,目標正是自己所在的破廟。
丁二七站在破廟門口,麻木的雙眼嵌在麻木的身體中,直勾勾地看著那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