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破家知縣,滅門府尹。
能擔任百姓父母官的,都不是良善之輩,實乃居心叵測之人。
作為一名貪官,一名假仁假義的父母官,日常制度松懈,手頭上的事都推給了下邊的人,畢竟衙門還有縣丞、主簿、典史幾位輔助官員。遇上什麽棘手事,也還有狗頭師爺在幫忙出謀劃策。
有著一個不務正業的知縣,手底下肯有也有一幫遊手好閑的屬下,不然怎麽稱的上是臭肉同味,賊鼠一窩。
師爺負責出歪主意,典史主簿負責收銀子,知縣要做的就是等待下邊的人進貢,他摔碎的那隻青釉花瓶就是典史黑了布莊周掌櫃的五百兩銀子,隨後變相送上來的。
此時的楊志琦像是一灘死水,沒有一點活氣靠在廂房的椅子上,官袍稀拉半解,亂發碰面,嘴唇乾出一層死皮。
終於體會到大難當頭各自飛的處境了,這才一夜時間,就把他從天堂踩到了地獄。
楊志琦委實點背,或者說,和唐寧的八字相克,遲早得栽他手裡。任職一年多,貪贓枉法,含冤入獄的事做的也不知凡幾,至今都安然無恙,逍遙法外,可偏偏這趟車開翻了。
是怪司機的技術不好,還是應驗了那句話,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的定律?
楊志琦可沒閑心來研究這個,他是在恐懼今日吃了個閉門羹的知府大人。
能爬到知府這個位置,絕非善類,素日給他送銀子的時候,事情答應的就像是隻要別捅破天,沒有他知府擺平不了的事。
等真正遇到麻煩,你連他人影都看不到,這也是最令人忌憚的地方。
他知道,手底下的縣丞可不是什麽好鳥,據下面的親信來報,知府將他拒之門外後,手底下的縣丞卻是從偏門進去了。
困難面前支以援手的人不常有,落井下石的人卻常在。
唐寧帶著一幫殺才砸了衙門的燙金牌匾一事,鬧得整個揚州城人盡皆知,他還未回到衙門,剛進揚州城就聞到了風聲。
說起來也算不上聞,畢竟一幫人明目張膽的指著曾經顯赫一時的縣太爺,毫不避諱的叫囂道:為官貪,保官難,招牌被砸卻說個好淒慘。
楊志琦著實淒慘,成了百姓的笑柄,這還不算,上任一年,納了八門小妾,幾乎是月月當新郎,今日東窗事發,八門小妾像是有著多年經驗的騙子團夥,卷著楊志琦的刮來的民脂民膏,一股腦的組團跑路了。
甚至連剛出生才三個月的繈褓孩子都帶走了,走的果斷而又堅決,沒有一句告別,甚至書信都沒留下一封。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去他娘的……”讀書人出身的楊志琦,此番遭遇處境也顧不上什麽為官素養,將茶幾上的茶盞狠狠的摔在地上,破口大罵,髒字說的比街頭的潑婦還流暢。
由此可見,人都是多面體,外表包裝的再好,隻要拉動了導火索,他便會在你面前呈現出另外一面,甚至兩三面。
屠夫的職業就是殺豬,偶爾兼職殺牛,為何有一天會拎著殺豬刀去殺人?碧雲本是良家女子,賢良淑德,幾天不見,卻是出現在麗春樓做起了皮肉生意?
這都是遭遇所迫,可能是屠夫回到家看到西門公子正趴在他婆姨的肚皮上,滿頭大汗的聳動著老腰,他胯下的婆姨痛苦並快樂的迎合著。
碧雲大概是因為家裡遭了強盜,強了家財不說,還殺死了相依為命的爹娘,沒有喪禮費的情況下,隻能賣身給青樓。
遭遇像是一把雙刃劍,
唐寧屬於運氣好的那一茬人,因禍得福穿越回明朝,撿回一條狗命,還莫名其妙的混上了錦衣衛百戶。屠夫和碧雲就屬於點背命不好的那一類。其實說白了,這一切都是命數。 話再說回來,楊志琦的這等膽量,委實令揚州城百姓欽佩。不帶半點含糊的將屎盆子扣在錦衣衛百戶頭上,還連夜將他押入牢房,並很囂張的張貼告示秋後處斬,生怕揚州百姓不知道他楊志琦是如何作死。
結果顯而易見,楊知縣真的把自己給蹦Q死了,一幫小妾棄他而去,手底下的下屬對他也是視而不見,像是吃了透明藥劑,甚至晚飯都沒人給他送來。
唐寧坐在家裡吃著鍾明帶過來的燒雞,聽他述說楊志琦的狀況,神色一陣驚愕。
我是該為楊志琦感到同情,還是該……同情?
好吧,說句心底話,唐寧對楊志琦這種人同情不起來,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讓我蹲牢房的時候,可想到有今日?你欺壓百姓的時候,可想到妻離子散?
唐寧為之歎了口氣,同時也讓他深刻的領悟到一個道理:低調,低調才是王道;不作死就不會死。
而代價就是,兩跟一歸。
――小妾跟別人了睡,三月大的孩子跟了別人姓,小妾卷走的金銀首飾歸了別人。
吃完晚飯,手下的的校尉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在鍾明的帶領下,離開了。
聽著楊志琦的白天遭遇,不知不覺中夜已經深了,唐寧關好了門窗, 正準備熄燈,隱約間聽到幾道敲門聲。
聲音不是很大,可見來人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行蹤。
唐寧透過門縫對著門外瞧去,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以及一個僅有一面之交的官老爺。
打開門,余洪一臉幽怨的看著唐寧,然後毫不客氣的走了進來,至於他身邊的那位官老爺,自然不是楊志琦。
反而是衙門的二把手,縣丞大人。
唐寧很是意外,萬般沒想到深夜下縣丞大人會登門拜訪,這著實令人費解,更令人不解的是,余洪這慫貨是來幹啥的?
從進屋到現在,腆著一張處處遭冷落的深閨怨婦一樣,難道縣丞大人帶他來是讓我看他臉色的?
哈?爺現在可是堂堂錦衣衛百戶,包治各種不服。
縣丞姓蘇,單字一個元,年紀將近四旬,無情的時光在他的臉上留下歲月的褶子,乍然看去,像是年過半百的殘燭老人。
由此可見,蘇縣丞混跡在衙門的這些年,沒少勞心勞力,熬夜加班,透支生命力。
這點值得可敬,至於他將自個兒勞累成這樣,是不是為國為民這就無從得知,也有可能是千方百計的去想法子榨取百姓的油水。
這些也都不重要,唐寧很好奇他深夜拜訪究竟所謂何事。
唐寧心思躊躇,坐在他面前的蘇縣丞給一旁的余洪使了個眼色,只見一隻小箱子從他的寬松的衣袍下搬到了桌面上。
蘇縣丞沒說話,臉上擠著淡笑的皺痕,緩緩將箱子推到唐寧面前,然後將小箱子打開。
瞬間,唐寧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