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魏國公退婚一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深宮中的朱祐樘也略有耳聞。
不過知道的只是個大概,聽身邊的小太監說是魏國公的孫女在外相中了別人,以死相逼老公爺給英國公遞去了退婚書。
現在聽起張懋述說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滿目震驚,實在沒想到魏國公的孫女相上的對象竟然是唐寧。
也正是他親封的西城錦衣衛千戶。
這也讓朱祐樘徹再次記住了唐寧這一號人,辦事的能力是有,可惹禍的能力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街將張侖絆了個狗啃泥,換做是他,也要找唐寧一頓麻煩。
可這並不是朱祐樘所關注的,太子讓張侖這個不長眼的揪了衣領,冒犯了天威,旋即讓朱祐樘的臉色鐵青了起來。
朱厚照是他膝下唯一的獨子,更是將來大明江山唯一的繼承人,鐵定的皇帝,讓人揪住衣領無疑觸犯了天家的底線。
張懋長跪在地,頭重重的扣在地磚上。
朱祐樘盯著他好一會兒,最後說道:“張家先祖張玉追隨永樂皇帝靖難起兵,立下赫赫戰功,二世國公張輔與你為大明鞠躬盡瘁,朕念你張家為大明勤勤懇懇的情面上,對其網開一面,是哪隻手冒犯了太子,回去就打斷哪隻手。”
張懋再次重重的叩拜道:“臣謝陛下寬恕之恩。”
朱祐樘轉過身,神色溫怒的看著涼亭外的池塘,“你退下吧,告誡一下你孫子,日後做人謹慎些,可別將張家給葬送了。”
“臣明白,回去必當好生教育。”
“行了,你退下吧,朕乏了。”
出了皇城,張懋並未乘轎,而是徒步朝著家中走去,張侖觸犯了天家底線,本是死罪,陛下看在張家為大明朝兢兢業業幾十年的情分上才免其一死,打斷一隻手已是最好的結果。
讓張懋憂心忡忡的是朱祐樘最後的一番告誡,張懋是個明白人,大明江山遲早就要交到太子朱厚照的手上,張侖早晚一天也要繼承英國公的爵位,那時君臣相見,張家怕是會遭到朝廷打壓。
這關乎著張家的百年根基,先祖辛辛苦苦打下來的這份家業不容易,說什麽也不能斷在張侖的手上。
張懋背著手,晦暗著臉,路過城西的時候,目光不由瞥了下錦衣衛千戶衙門的方向。
“唐寧,如果不是你,我張家何至如此,我侖兒怎會賠出這隻手。”
……………………………………………………
“啊嗛……”
唐寧猛然打了個噴嚏,揉了下鼻尖,接著剛才的話說道:“大人,這就是整件事全部經過。”
牟斌伸手召來外門的校尉,“讓底下的兄弟查一下英國公的行蹤,查清楚之後以最快的速度回稟給我。”
校尉抱拳道:“卑職明白。”
隨即又轉過身,對著唐寧道:“英國公深受陛下器重,就算張侖觸犯了天家底線,陛下也不會要了他的性命,只會衡量責罰他,畢竟自張玉起,三世英國公都為朝廷立下汗血戰功。”
邵楠有些疑惑,“那大人讓校尉打探英國公的行蹤,又是為何?”
“如果不出我意料的話,英國公這個時候已經在陛下那。”牟斌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唐寧,說道:“英國公這些年來手握重權,朝中交際了不少人脈,就怕英國公將唐寧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動及人脈欲處之而後快。”
邵楠道:“唐寧終歸是陛下親封的千戶,英國公就算再想查辦唐寧,也得顧及陛下的面子吧。”
“你該明白一個道理,不怕針對死,就怕蓄意外,英國公鐵了心要拿下唐寧,能捏造出來的理由千萬種,那到時陛下也拿他沒辦法,更犯不著因為一個錦衣衛千戶而舍棄張懋這位忠臣。”
邵楠又道:“那唐寧該怎麽辦?”
唐寧也對著牟斌投去詢問的目光,在有些時候他的腦子確實是要比尋常人靈光,但人也並非十全十美,總有自己糊塗迷茫的時候。
牟斌混跡官場二十載,比唐寧這個半路出家的和尚要有遠見的多。
牟斌坐在椅子上,食指敲擊著桌面,半晌過後,說道:“雖然英國公在大明權勢滔天,但在面對天家,也得老老實實的趴著,這件事的突破口就在天家身上,只要你求得天家庇護,別說英國公動不了你,就算你改天去南京上魏公國府提親,徐老公爺也得著釀一二。”
天下最有權勢的必然是當今的陛下,其次就是含著龍權長大的太子朱厚照。
唐寧對朱祐樘的了解隻存在於史書上的片面記載, 回到大明甚至都能見過一面。
皇帝都比天底下任何一個人都要現實,不會因為一件羊神殺人懸案而記住你一輩子,一碼歸一碼,千戶封賞已經將這件事掛上了句號。
在朱祐樘這裡尋求庇護,顯然行不通,並且他乃當今天子,完全沒必要賣你一個小小錦衣衛千戶的面子。
唐寧半磕著眼,如此一來,這件事還得從朱厚照身上著手。
首先,他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少年郎都是純潔的,不像成年人粉色的心刨開黑如碳汁。
只要給他一點甜頭,他就會加倍的奉還給你,甚至不要都不行。
忽悠一個孩子,良心多少有些過意不去,但在生死攸關前,唐寧覺得內心的譴責也不過如此,只要不刻意去想,甚至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將其當做理所當然,心理就完全沒負擔。
人生在世,誰不是為了利益而活。
我忽悠朱厚照,但起碼朱厚照也在我這裡獲得了相應的回報,他很開心啊。
俗話也有說,千金難買爺高興,何況這位爺還是明日天子。
唐寧看著牟斌道:“大人的意思是,扯著太子當虎皮,狐假虎威?”
牟斌抬起桌上的茶盞,笑著道:“聰明人就是聰明人,一些事一點就透,不過虎終究是虎,哪怕這隻虎尚未長大,先不說上面還有護著他的虎父,他自身也是吃肉喝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