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很忙,就像這兩天忙完了一個月的差事。
隨著十大千戶離京,他接手了周邊三家千戶的擔子,不僅如此,只要一有空還要往詹事府或者東宮跑,頓時讓唐寧有些喘不過氣。
好在這兩天將鍾明栽培出了出來,千戶所的差事全然交給了他,這倒是讓他借機緩緩。
這日剛在所裡吃過早飯,唐寧準備去詹事府點個卯,事後去隔壁千戶所轉轉,門前當值的校尉走了進來,抱拳道:“大人,方才鎮撫司傳話過來,讓大人過去一趟,說是指揮使大人找你。”
未來的一個月之內將會是錦衣衛最緊張的一個月,上至指揮使牟斌,下至尋常校尉,一人要挑起幾個人的差事。
這個忙碌的節骨眼兒上牟斌找他,十之八九沒有什麽好事。
帶著些許疑慮踏進鎮撫司正堂,牟斌正翻著文案上的條子,眉頭緊鎖,顯然下頭匯報了棘手的難題。
“卑職唐寧見過大人。”唐寧的一聲上報將牟斌的思緒拉了回來。
抬頭看了唐寧一眼,將手裡的條子放置在桌面上,隨後給他做了手勢,說道:“你來了,坐!”
唐寧也沒客氣,順著他的意思坐了下來,問道:“不知大人找卑職所謂何事?”
牟斌的臉色並不好看,“前兩天讓暗衛徹查的事情已有眉目了。”
這讓唐寧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挺直了腰板,“還望大人告之。”
“王嶽!”
牟斌咬著牙齒吐出這個他極為痛恨的名字,隨後又道:“暗衛捕捉到蛛絲馬跡,直接滲透了東廠內部,最終苗頭都指向王嶽,就連先前你與徐小姐的事也都是王嶽在背後搗的鬼。”
唐寧的臉色比牟斌的臉色還要難看,一片鐵青,肅然道:“看來他上回栽的跟頭還不夠大,完全沒有吸取教訓的意思,這才一個月時間又開始蹦躂,竟還想借張老公爺的手來除掉我,人是變聰明了,但作死的本事還跟以往一樣愚蠢。”
牟斌想了片刻,勸道:“今時不同於往日,底下大部分兄弟都派出了京城,我也重任纏身,你還是容忍一些為好。”
“雖然你身後有太子殿下在,他們還不敢拿你怎麽樣,可一旦事情鬧大,你還是會處於被動淪陷於危局中。”
唐寧對牟斌的話多少是有些認同的,也知道當前錦衣衛的狀況,確實不宜再生波瀾,到時就真的分身乏術了。
“卑職明白,只是今明兩天南京的徐小公爺將抵達京城,就怕王嶽借機炒作,火上澆油,掀起張老公爺的怒火。”
這才是唐寧所擔憂的地方,明著有英國公府張家,暗地裡有死太監王嶽,都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只要一時不慎就會遭到他們的致命一撲。
徐家,是大明朝最大的權貴家族,至今顯赫足足一百年,誕生一後二妃二國公。
徐達作為大明王朝的開國元勳,共養四子四女,死後配享太廟,賜中山靖王。
長子徐輝祖世襲爵位,長女嫁於四皇子燕王朱棣,次女嫁給十三皇子朱桂,三女嫁給二十二皇子朱楹,靖難之役時,徐達四子徐增壽私通朱棣被建文帝發現,當場刺死。
靖難之役後,朱棣登基為帝,燕王妃賜封皇后,徐增壽長子,賜封定國公,世襲罔替。
永樂十九年,朱棣下令遷都北京,魏公國徐輝祖一脈世代鎮守南京,定國公徐輝祖一脈隨著朱棣定居北京,一門雙國公,一南一北,所以徐家在大明是一隻舉足輕重的龐然大物。
徐鵬舉來京城的落腳地自然是定國公府,他叔父家。
徐鵬舉隻帶著一輛馬車,幾位隨從,一切從簡的進了順天府,人還未踏進定國公府的大門,他的消息就在京城傳開了,並且這件事第一時間就傳到英國公張懋的耳中。
“啪……”正堂中,一隻蒼勁有力的大手憤然拍在桌子上,“徐老匹夫,你當真以為老夫好欺負?”
堂下的管家微微抬起頭看了張懋一眼,說道:“老爺,小的還聽說徐鵬舉此次來京城正是為了唐寧的事。”
“老夫尚未跟徐家好好算這筆帳,他們反倒跑來京城耀武揚威,真是豈有此理。”張懋胸口急速起伏,許久過後繼續道:下去讓人盯著徐鵬舉,另外這兩天你查清楚消息是誰散發出來的沒有?”
“小的這就差探子出去。”管家目光怯然的偷瞧了張懋一下,說道:“徐鵬舉來京的消息經過探子反覆徹查,還是沒能查出半點線索。”
張懋並未責怪管家,反倒是神情自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過後開口道:“老夫所料不錯的話,這大概又是王嶽的手筆,看來殺了他底下的一個管事還起不到殺雞儆猴效果。”
管家驚愕道:“還是王嶽?這死太監是不是活膩了?那老爺打算怎麽辦?”
張懋沉默了片刻, “等下你拿著老夫的帖子將范禦史、吏部劉侍郎,大理寺雷少卿,翰林院方大人……每人送上一份,就說老夫午時府上設宴。”
“小的明白。”
看著管家離去的背影,張懋眼中露出一縷戾氣,王嶽,老夫給過你機會,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就別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唐寧在牟斌的挽留下一起吃了個午飯,結果被生生灌了一斤多酒,走在回去的路上,腦袋有些昏沉,一刻鍾的路程生生讓唐寧走了大半個時辰。
剛進內堂,一道人影穩如泰山的坐在他的文案前,靠著太師椅,搭著雙腳,十足老爺做派。
唐寧見此,頓時就無法容忍,他那暴脾氣直接擼起袖子,可當看清對方的面貌後,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徐鵬舉,徐小公爺。
唐寧剛在鎮撫司聽取牟斌的建議,這個時候少跟徐家人打交道,事不與人願,徐鵬舉這塊粘牙生蛀蟲的麥芽糖死死的黏住了他。
“嘿,魚兄。”徐鵬舉打招呼的方式始終是那麽的……別具一格!
看到唐寧就像看到一條香味撲鼻的烤魚,激動的從椅子上跳起身,舌頭在嘴唇上舔了十幾個來回,咽喉的唾沫一口接著一口。
唐寧眨了眨眼,好奇道:“小公爺,吃口水就不怕被活活撐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