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說出這種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話,說明徐鵬跟張鶴齡也是一路貨色,仗著權貴身份就目無法紀,橫行鄉裡。
是不是大明朝的權貴都這般混帳?
唐寧接著問道:“賣私鹽的細商是壽寧侯的人?”
“這個卑職就不敢妄自定論。”
私鹽是個敏感的詞匯,大明律法中嚴厲指出,販賣私鹽者,一經查出,以販賣量定重刑或死刑。
但仍有不少人往私鹽這一行列裡鑽,因為私鹽能給他們帶來巨大的利益。
可沒想到,堂堂皇親國戚的壽寧侯居然也指染其中,還毫不顧忌的砸了他麾下的百戶所。
簡直就是囂張到沒邊了,換個角度想想,要是唐寧也有一個當皇后的姐姐,估計比壽寧侯還要囂張跋扈。
唐寧扭過頭對著鍾明道:“你過去走一遭,事情關乎壽寧侯又牽扯私鹽,這件事不宜鬧大,不然我們整個千戶所都得跟著遭殃,你跟閻百戶說一聲,後續兩個月的平安銀子就不用上繳了,養好身子要緊。”
鍾明點著頭,“卑職明白,這就過去。”
徐鵬舉這個倒霉孩子又一次插嘴道:“真慫,自己的下屬都讓人揍還無動於衷,也不知道我姐怎麽就看上了你。”
唐寧有些忍不住了,給你點陽光你還燦爛起來了,“小公爺,你還想不想吃烤魚了?”
“你想幹嘛?”
“還想從我這吃上烤魚就最好閉嘴。”
徐鵬舉不樂意了,“你膽敢讓小爺閉嘴?你知不知道小爺是誰?”
唐寧徑直走到徐鵬舉面前,“南京魏國公府的下一任繼承人嘛,放眼天下誰不認識,不過我這倒是有一道名菜,小公爺怕是沒吃過。”
徐鵬舉頓時一愣,“什麽菜?”
“披薩!”
“披……披什麽?”
唐寧清楚看到徐鵬舉的咽喉輕輕滑動了一下,輕笑道:“披薩,烤魚只是開胃菜,擺不上台面,披薩才是我的拿手廚藝。”
“你居然還有菜藏著不做出來,很好,小爺記住你了。”徐鵬舉大呼一聲,很是氣憤,但很快臉色一變,緩和道:“要是你現在將披薩做出來,小爺可以既往不咎的原諒你。”
“那你還不閉嘴?”
“小爺我……”
“嗯?小公爺還有話說?”
徐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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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後,楊廷和踩著不急不徐的步伐,從皇宮文華殿趕來東宮教太子讀書。
這是他最頭疼的一件工作,給太子上一堂課比蹲在茅房便秘還要頭疼,一想到那頑劣不堪的太子殿下讀書時的模樣,楊廷和便忍不住有一種掉頭離去的衝動。
可惜他是太子的侍講,劉健大學士忙於國事,鮮有時間來東宮,身負教導太子的重任也就落在他的頭上。
未來的大明江山只能由這位年少的太子繼承,他有責任讓這位太子學有所成,知禮儀,懂廉恥,心懷聖人之仁,以悲憫之心垂拱天下,治理萬民,否則他將被大明子民唾罵的成千古罪人。
想到這裡,楊廷和重重歎了口氣,打起精神,緩緩邁入秀坊大殿。
太子朱厚照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便服,抬頭挺胸地坐在下首,楊廷和一進門便楞住了。
自弘治十五年,《大明會典》修成,他被破格提升為左春坊大學士,充任東宮侍講。
一年有余,整整一年有余沒見過太子如此正經的模樣了!
楊廷和心中一陣激蕩,渾濁的老淚迅速盈滿眼眶,激動得不能自已。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豎子今日想玩什麽花樣?
激動歸激動,楊大學士這麽多年的風浪不是白經歷的,腦海中鈴鈴大作,卻不動聲色地朝朱厚照點點頭。
朱厚照站起身,恭恭敬敬朝楊廷和長長一揖,標準的儒家禮儀:“學生厚照,見過楊先生。”
他叫我先生了……
楊廷和感動得老淚又流了出來,幸福的眩暈感令他身軀有些搖晃,教導太子殿下一年多以來,還是第一回稱呼他先生。
楊廷和很快就平複了情緒,今日如此反常,這豎子打算翻天麽?
“殿下免禮,老臣教殿下聖人之學。為殿下來日垂拱天下築基培元,還望殿下一心向學,勿負陛下所望,勿負天下所望。”
“是,辛苦楊先生了。”朱厚照表情肅穆地又施了一禮。
楊廷和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兒,仰天深吸一口氣,平複內心的驚濤駭浪。然後朝自己的老師專座走去,坐下之前,楊廷和健狐疑地瞧著屬於自己的那張繡凳。伸出腳尖試探般踢了一下,凳子紋絲不動。
“未設機關害我……他到底埋伏了何種陰謀等著老夫?”楊廷和越來越焦慮了。
戰兢忐忑地落座,楊廷和捋著花白的胡須剛待開始授課。朱厚照又親手端著一杯熱茶朝他面前恭敬一遞。
“先生授課辛苦,學生為您奉上清茶以潤口舌。”
楊廷和眼皮一抽,來了,終於來了,這杯茶裡必然有名堂,多半摻了瀉藥想令老夫出醜……
“謝殿下掛懷,老臣不渴。”
朱厚照也不勉強,淡淡一笑,命人拿了一個空茶盞兒來,從那杯熱茶中勻出了小半盞兒。一口飲盡。
楊廷和又呆住了。
大殿裡裡長久的沉默之後,楊廷和愴然一歎:“殿下,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到底想做什麽?”
朱厚照朝他甜甜一笑:“學生坐在這裡當然想讀聖賢書,不然還能做什麽?”
楊廷和淒然道:“殿下。老臣年已老邁,受不得驚,您還是直說了吧。”
朱厚照重申道:“學生真的隻想跟著先生學知識。”
楊廷和一臉不信,教導他一年多,說句不害臊的話,太子是個什麽玩意兒他都比太子他老子還清楚,給你面子還裝病告假,不給你面子就直接曠課。
楊廷和嘴角微扯……
玩世不恭的太子突然有一天對你禮貌有加,添茶奉水,告訴你想跟著你好好讀聖賢書,誰信?
就算懸崖勒馬,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也要有一個轉變的過程啊,這才一夜功夫就變了個人,楊大學士表示玩不起,這副老邁的年紀更是折騰不起。
帶著提心吊膽的情緒給朱厚照上了一個時辰的課就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下課,
次日,朱厚照對楊廷和的態度更恭敬了,這次楊廷和堅持了大半個時辰。
第三日,楊廷和的心理壓力更大了,咬著牙關勉強挺住半個時辰。
第四日,楊大學士終於崩潰了,大手一揮,“太子殿下,你還是去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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