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生活方式?”
“不錯。”
朱厚照有些不明白,只能乾望著唐寧。
唐寧解釋的道:“楊大學士教育殿下的都是儒家道理,無非是天地君親師,尊老愛幼,博愛治國,敏而好學等等,倘若殿下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你平日所學,想必陛下會深感欣慰。”
“唐寧,那你說本宮到底該怎麽做?”
“百善孝為先,一碗清粥,一盆洗腳水,看似淡然無奇,但在他們的眼裡,卻是孝心的最好表現,也會認為殿下你真的跟以往不同,看待你的目光也會有所轉變。”
“這樣真的行?”
“殿下不妨試試……”
跟朱厚照聊天很費勁,也很傷腦筋,唐寧現在才發現這東宮洗馬並不是個什麽好差事。
這哪是督促太子,分明是教育太子啊。
可朱厚照是什麽人,歷史上出了名的頑劣,這種人是我一個小小錦衣衛千戶能教育引導的?別鬧了,身為皇帝的朱祐樘和帝師楊廷和,以及內閣三老都拿他沒辦法。
看來日後這東宮還是少去為妙,搞不好哪天朱厚照真的給惹出天大的麻煩,自己的小命也難保。
出了皇宮,日頭正懸當空,正是一天中驕陽最為毒辣的時候。
唐寧順著街道兩旁的屋簷不緊不慢的朝著千戶所走去,早飯也就隨便吃了兩口,在東宮又跟朱厚照大費口舌,肚子都癟成一塊了。
抬頭望了眼對面的酒樓,一陣菜香飄出,唐寧腿肚子像是讓小鬼纏住了一樣,難以挪動分毫。
要不吃了再回去?
但殘酷的現實直接給了唐寧一個大耳刮子,他是一個窮人,口袋裡僅剩二兩銀子,不僅如此,貌似還欠了南京彭千戶三千兩。
一個負債累累之人,委實沒底氣去酒樓大吃大喝,還是畏縮節儉比較好。
錢啊,掙錢啊,這個東西足足困惱了唐寧兩輩子。
上輩子之所以這麽窮是因為無父無母,這輩子都成了錦衣衛千戶,特務頭子,居然比上輩子更窮,這就有些沒天理。
一路上,唐寧不斷的反思自己,生的如此白淨為何這麽窮?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他本來不窮的,後來因為遇上徐有容這個麻煩蛋,才一頭扎進窮人堆裡。
南京被訛了三千兩,幫她攪黃英國公府的婚事又搭進去了三千兩,六千兩,這可是整整六千兩,放在京城都可以買一處豪宅了。
敗家女人,誰要是娶了他,縱然有萬貫家財也得傾盆倒出。
忽然想起臨行前徐有容的一頓告白,唐寧不禁打了個寒顫,先不說她的身份擺在那,就她的這敗家命格,斷然不能接受。
等回到千戶所的時候,鍾明正招呼底下的一幫兄弟準備開飯,說明回來的也正是時候。
校尉見唐寧回來,連忙打了一盆清水,手剛放在銅盆裡,鍾明就拿著一封書信過來了,“大人,你的信。”
“給我的?”帶著狐疑,將手擦乾後接了過來。
鍾明補充道:“這信是借著咱錦衣衛的渠道從南京遞來的。”瞬間唐寧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對於南京,唐寧實在沒什麽好留念的,甚至在骨子裡有種莫名的恐懼。
那裡有與他八字不合的女人,更有他的債主。
南京來的信該不會是彭磊遞來的吧?催帳的?
這錢借的不過才一個月時間,你還有沒有債主覺悟了,哪有借錢出去一個月就催促還帳的,不講究,必須給他的人格打差評。
帶著鬱悶的情緒拆開信封,看了兩行才輕吐一口濁氣,幸好不是彭磊的。
但接著往下看,唐寧的心又揪了起來,兩條眉頭都快擠成一條直線了。
竟然是徐有容的……
她怎麽就陰魂不散呢?寫信過來還想幹嘛?該不會還想著來京城吧?
要真的是這樣,英國公張老公爺還不半夜讓人弄了我……
帶著忐忑的心理接著看了下去,直到看完最後一個字,唐寧心底的石頭才緩緩落了下去,長吐一口濁氣。
徐有容說她被爺爺禁足了,除了國公府哪都不能去,並且還讓府上的丫鬟輪番跟著她,說她現在過得很難受,一點都不自在,另外就是很想他。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擔心英國公會對他不利,已經說通徐鵬舉來京城協助他。
唐寧拿著書信坐在桌前,看著面前的飯菜沒有半點食欲,英國公的事已經攏定下來了,有了太子這成屏障,張老公爺短時間內不敢拿他怎麽樣。
徐鵬舉一旦進了京城,必然在京城圈子裡掀起一陣狂風巨浪,他跟徐有容的事也會順途牽扯出來,正在緩緩愈合的傷口忽然撒上一把鹽,張老公爺隱忍下去的殺心也會再度噴漲出來。
梅開二度,勢必更猛,唐寧怕是有些承受不住。
而且,就徐鵬舉這個紈絝子弟來京城又能幫到我什麽,除了吃就是逛青樓,要不就是蠻橫鄉裡,成為京城一霸。
一萬頭曹尼馬在唐寧心底奔騰而過,要是徐有容站在他面前,唐寧搖著她的肩膀質問她,“你到底想哪樣?”
“能不能大發慈悲的放過我……”
可惜她聽不到,徐鵬舉這個時候已經啟程了,隻消六七天時間就能抵達京城,站在千戶所內的大堂裡,擺著二五八萬的架勢,鼻孔朝天的睥睨著他。
……………………………………
次日一早,司禮監。
王嶽背著手,看著堂中供奉的嶽飛畫像,久久不語。
一名小太監哈著腰邁過門檻,步子輕緩的跪在地上,“老祖宗,南京那邊傳來消息。”
王嶽別過身,“什麽消息?”
“韓公公說魏國公府的小公爺在數日前就起身來了京城。”
王嶽順手端起身邊的一盞茶,在茶口上挑動了一下,繼續道:“徐鵬舉這個時候來京城,韓通可說所謂何事?”
“韓公公密函上並未交待。”
悠悠的吃了一口,才將茶盞放下,“不管徐鵬舉來京城幹什麽,總礙不上咱家,不僅如此還能幫上咱家,這趟行程來的好呀。”
前些天底下管事慘遭橫死,遭人大卸八塊,屍體直接扔在司禮監的院子裡,經過後續兩天的暗中調查,事情的苗頭指向英國公府。
王嶽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張老公爺的報復,只因為他觸動了這隻暮年老虎的毛發。
不過王嶽這隻沒有卵子的豪豬並未將管事的死放在心上,或者說,打算招惹張老公爺這隻老虎之前他就有了遭受報復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