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元讓邵楠暫時收監了起來,此事與他無關,自然也不能對他使硬手段,畢竟他上頭還有個在羽林左衛任職僉事的堂弟。
錦衣衛也是天子親衛軍之一,跟雖然素日裡跟羽林左衛接觸的機會並不多,但是同為武官,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只要這找出這背後的凶手,裴大元跟他底下的幾個家仆也都會相繼釋放。
可讓唐寧頭疼的是,忙乎了半天,這都晌午了仍舊沒能問出點頭緒來,不過唐寧可以斷定一點,背後的影子肯定是裴大元身邊的人,只有對他了如指掌,才能挑準時機來運作這件玄凶殺案。
回到百戶,用過午飯後,唐寧靠在後院的槐樹下,手裡打著一把扇子,眯著眼,看似悠哉至極,實則在想羊神殺人案的細節。
首先,每個人去幹一件事都是抱有目的,可以從這方面進行推論,死的六口人全部都是福來酒樓的一家老小,而福來酒樓正處在裴家酒樓對面。
面對面做生意,自然會起衝突,可殺於家之人又並非是裴大元,可見凶手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想仇恨拉在裴大元身上,“好一個借刀殺人。”
沒過過久,余洪操著繡春刀走了過來,“大人,你找卑職?”
“給你交代一件差事,羊神殺人的事聽說了吧?”
余洪點著頭,“剛才出門聽說了一點,是聽邪乎的。”
“那你相信這個鬼神之說嗎?”
余洪一臉不屑道“這都是內心有鬼之人才相信這等無稽之談。”
“那就好,官家將這件事推到了錦衣衛的頭上,指揮使大人又將此事推給了我,你即刻帶著底下的一幫弟兄蹲在裴家附近,注意他府上下人的一舉一動,如有異常馬上回來向我稟告。”
余洪吃吃道“大人,指揮使大人真的讓你徹查羊神殺人事件啊?”
“豈能有假,上午就是隨著千戶大人在詔獄審問嫌犯。”
“聽說摻和鬼神之事,會遭報應的。”
唐寧從椅子上站起身,一腳就飛了過去,“趕緊滾,剛才還信誓旦旦的不信鬼神,現在雙腿給我打哆嗦。”
在余洪走後,唐寧帶著鍾明又去了一趟詔獄,裴大元再次看到唐寧,如同見到了惡魔,抖動著一身肥膘,眼神中盡是惶恐之色。
就差沒給他跪下,帶著哀求的語氣道“大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人真的不是我殺的。”
讓唐寧綁在椅子上,放了一個時辰的‘血’,讓他感受了一番死神來臨,唐寧這張臉徹底成了裴大元的心底的夢魘,估計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梗。
唐寧沒心思跟他乾耗,直接問道“你近幾年有沒有得罪什麽人?”
“有。”
“都有誰?”
裴大元道“城東的馬掌櫃,布莊的王岩,紙坊的萬管家,城南的……”
一口氣下來直接說了二十多個,把唐寧聽的一愣一愣的,這慫貨來到這個世上是故意拉仇恨的吧,難怪人家會背地裡搞你,就你這惹禍水平,能活到現在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唐寧擺著手,“挑重點。”
“雖然我平日裡是得罪不少人,但都是一些小摩擦,他們也不至於殺人嫁禍於我啊。”
“你給我好好再想想,此案一日不破,你一日就是真凶。”
裴大元怕了,開始撓頭尋思,最後道“是有一件,三年前路過南昌,結識了一位女子,我二人兩情相悅,並有意納為小妾,可帶回京城後,家裡夫人卻是百般阻攔,甚至私下還差人欺凌她,無奈之下,我隻好給她一筆銀子,讓其回南昌老家,而次日傳來消息,說是再河中發現了她的屍體。”
唐寧問道“她家人可知道此事?”
“事後我讓府上的管家跑了一趟,送去了五百兩銀子,後來的事就不知道了。”
“那她家中還有哪些人?”
“她父親早年過世,母親患了重病,倒是還有一個弟弟,聽說從小就給官家辦事。”
“那你見過她弟弟沒有?”
裴大元搖著頭,“唯一去她家的那次,也不在家,所以沒能見過面。”
“那你府上下人中說話可帶有南昌口音的?”
裴大元道“有,魯四和韋平都是南昌人。”
“當初死在河裡的女子又叫什麽?”
“程聽香。”
姓程,看來此人早有預謀,連真實姓名都做了隱瞞。
“那魯四跟韋平都是什麽時候入的府?”
“都是去年臘月,同一批招進來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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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詔獄,走在正街上,手裡拿著剛從蜜餞店買來的蜜餞果子,身邊跟著鍾明,“大人,按照你方才對裴大元的盤問,他口中的魯四和韋平都有可能是此案的背後凶手。”
唐寧將手裡剩余的半袋遞給鍾明,示意讓他也嘗嘗,“味道還不錯,就是太甜了,容易疼牙。 ”
撩起下擺擦了擦手,才道“查人的事我自有安排,你明日一早帶著幾名兄弟啟程趕往南昌,先證實二人身份,爾後你再查明嫌犯當年在給哪位官家辦事。”
只要跑一趟山東,就能分出誰才是真正的嫌犯,這個道理鍾明能理解,可為什麽要查他當年效力的官場老爺。
鍾明疑惑道“大人,你這是?”
“我覺得此事比表面上還要複雜,給我的感覺不僅僅是一件尋常的凶殺案,從殺人的手法,到掩人耳目的藏屍手段,以及造勢出來的羊神殺人的謠言,怎麽都不是一個農戶出身的尋常人能做的出來。”
這麽一說,鍾明也就明白了,抱著拳道“卑職這就回去準備一下,明早就帶著兄弟去南昌。”
“你只有十天時間,證實結果後,你聯系南昌百戶所,用飛鴿傳信回來,我好進行下一步計劃。”
“卑職明白。”
京師是全天下人口最集中的地方,畢竟是天子腳下,行走著形形色色的人,甚至還能瞧見幾隻外邦商隊。
但今日的街道比起往常要熱鬧的多,特別是茶肆酒樓中,他們的話題只有一個,就是羊神殺人。
起風了,這場忽如其來的大風已在不聲不響中吹動了整個北京城,朱祐樘站在皇宮閣樓上,眺望著從遠方緩緩飄來的黑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