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劉全的一刀砍下,事先掛在樹枝上的竹刺在黑夜中傳出一陣空氣撕裂聲,只見數道黑影從空中掠過,接著一陣慘叫聲連連寰起。
嬰兒小臂粗的竹刺穿過黑衣人的胸膛,瞬間死的不能再死。
幾十根尖銳竹刺的襲殺下,三十多號黑衣人頓時死傷過半,一下子將局面拉了回來。
這幾十根竹刺本來是為唐寧準備的,結果殺來一幫黑衣人,張口就要不留活口,在唐寧節節敗退之際,劉全臨時改變了主意。
劉全的這一刀如同神來之筆,讓余下的錦衣衛士氣大振,一個個漲紅了雙眼,像是一尊尊從地獄爬起來的魔神,在唐寧的帶領下,眾人撕下衣袍一角,將右手跟手裡的繡春刀死死纏住。
當前已經進入你死我亡的局面,手裡的刀就是唯一值得托付的利器,它是一個武夫的第二生命,人可以死,但是刀不能脫手離身,不然就成了砧板上的豬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咳咳……”
劉全在剛才的搏殺中,遭了對方一刀,口裡大口吐著嫣紅的血沫,奄奄一息的靠在身後的大樹上。
“小叔,小叔,你怎麽了?”在剛才的襲殺下,劉全的父母妻兒已經慘遭毒手,只有他大哥的女兒僥幸活了下來,見到劉全大口吐著鮮血,帶著絕望的哭腔撲在他的懷裡。
劉全看了眼懷裡的丫頭,爾後將目光轉向身邊的唐寧,“咳咳……如果沒猜錯,你們都是朝廷錦衣衛吧。”
唐寧不否認,“沒錯。”
“當初兄長與我被金錢充昏了頭,導致家破人亡的下場,咳咳……可孩子是無辜的,《明月圖》可以交還朝廷,但懇求官爺能救我侄女一命。”
唐寧看了下哭成淚人的小姑娘,佇立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十五歲的年紀,放在前世正是背著書包上高一的吧,正是鮮花即將綻放的階段,更是小姑娘最富有活力的階段。
她應該帶著叛逆心理,整日流連忘返酒吧KTV,想方設法的擺脫來自父母的約束,這應該是她的青春期,而不是早早步入黃土隨風塵,一把散盡了卻終生事。
“我答應你,只要我唐某不死,保她一聲。”
唐寧是個嫌棄麻煩的人,但劉全頻死之際的做法觸動了唐寧的心弦,讓他對一個朝廷罪犯允下一個終生承諾。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個承諾會麻煩他一輩子,但是唐寧並不後悔。
或許人活著就是為了麻煩而麻煩。
劉全見唐寧點頭,嘴裡露出一道由心的笑容,“謝謝官爺憐憫,此生大錯鑄成,唯有來生為官爺鞍前馬後再作報答。而官爺要的東西,門前第三棵樹下……”
福禍相依,決定做一件事就要時刻準備為所做之事買單。
一副《明月圖》讓劉全的兄長迷失了本心,不光害了他,甚至害了他全家上下,淪為眼前的這步田地。
在唐寧應允劉全的這會兒功夫,余洪已經帶著底下的一幫殺才再次衝了上去,刀刃的對碰嘣出一串火星,在漆黑的密林中顯得格外顯眼。
“狗娘養的畜生,老子今夜也舍下一身剮來弄死幾個。”余洪的痛罵聲在密林中咆哮而開,手裡的繡春刀揮的呼呼作響。
唐寧一邊注視著敵情,一邊伸手將趴在劉全身上痛哭的小姑娘拉了起來,“躲在我身後,如果情形不對,你就趕緊跑,躲在草叢裡等到天亮,明白嗎?”
小姑娘哽咽著淚水,四周的拚殺聲令她身子瑟瑟發抖,
可她看著唐寧的眼神卻是異常冰冷,“你不是好人。” 拒人千裡之外的聲音讓唐寧一怔,看來今晚的一幕給她心理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傷痛,正要伸手觸碰她時,一隻殺氣騰騰的長刀朝著唐寧刺來。
“大人,當心……”
唐寧聞言迅猛轉過身,只見在月光的映射下,一隻透著陰冷的刀刃直逼胸膛,不當唐寧閃躲,一道人影猛然的撲在他的身上。
“刺啦……”
這是利刃刺破身體的聲音,霎然讓唐寧瞪大了眼睛,咽喉爆發出一聲嘶吼:“余洪!”
“噗……”
一口嫣紅從余洪的嘴裡噴出,氣息陡然變得低沉微弱,如同一隻迎風的蠟燭,隨時都有被吹滅的風險。
余洪是唐寧回答大明朝的第一個同患難的兄弟,當初在揚州城遭狗頭縣尊陷害,他冒著同黨之嫌給來給他報信,光憑這就讓唐寧真正認可了他。
後來去了南京,成了他最忠實的下屬,在數次危難時都有他鞍前馬後的身影;初到京師,遭到王桂子的當街謀害,也是他奮身一推,才撿回一條性命。
如今, 更是直接替他擋下致命的一刀,這一刀深深刺激到了唐寧,喚醒了他沉睡的血液,在余洪一口氣血噴在他的胸前,唐寧頓時怒紅了眼。
放下懷裡的余洪,手裡的繡春刀猛力砍向身邊的磐石上,濺起一道火星,只見他箭步衝起,手裡的繡春刀如同一頭被喚醒的獅子,撲向人群。
底下的校尉也相繼殺紅了眼,見到唐寧像是發了瘋似的一頓猛砍,校尉的士氣再次提上一個層次。
而看黑衣蒙面人這邊,之前的鋒芒銳氣已經讓唐寧頓挫的所剩無幾,眼下唐寧不要命的衝進人群,幾刀下去,眨眼就砍翻兩人,頓時令他們心生懼意。
恐懼的念頭一旦產生,說明大勢已去,再無翻盤的可能性。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刀光繃碰撞的廝殺已經結束,樹林中徹底安靜了下來,周圍上下,躺著一地屍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侵蝕到骨子裡的血腥味。
木屋前,唯有寥寥幾人杵著繡春刀,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
出來時的三十號弟兄,遇敵時潛逃了幾個,一場廝殺下來,而是多好弟兄只有六人站在地上,三人重傷昏迷,剩余全部留在這裡。
唐寧的心思全部掛念在余洪身上,也顧不及後背的刀傷,背起奄奄一息的余洪,一手拉著劉全托付給他的小姑娘,踉蹌在密林中,順著來時的路往山下趕。
“余洪,你一定要給老子活著,好好活著,就算不為我,也要為了你家裡的爹娘,再想想即將過門的婆姨。”
“你要是不醒來,老子回頭就回揚州將你婆姨糟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