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生存,我必須把自己磨練成一塊頑石,圓圓的沒有棱角,外無臉皮內無骨氣,百毒不侵,樸實無華但卻堅強有力。
今天早上晨會,護理部先發言,主要講了八樓原大學物理學教授魯奶奶已經連續幾天不進飲食,所以從昨天開始下胃管了,今天要對護理員進行相關的培訓,同時,和老人在美國的家屬進行密切溝通。針對魯奶奶的情況,院長考慮到廚房的工作壓力,建議采購勻漿膳。
然後是麗娟發言,主要講述了她的客戶八樓王爺爺在美國的家屬對公寓非常滿意,特意給定製了一面錦旗今天會送來;然後就是在沒有活動策劃的情況下,準備近期組織老人外出活動;再有就是對客戶的積極跟進。院長對麗娟辛苦組織策劃活動進行了表揚。
曉梅今天是護士班,於是就由我主要講了七樓周奶奶今天要換房,需要幫忙搬家,另外走換房合同報批流程;還需要統計申報下個月的耗材等物品申請。至於其它日常工作我就沒有細說。
當院長問還有什麽問題的時候,麗娟把話接了過去:“昨天我在七樓,跟老人們聊天的時候,發現放微波爐的櫃子,需要申請一個水晶板,對桌子進行一下保護,另外把使用區域劃分一下,生活用品像水杯紙杯等放一邊,血壓計等應急的醫療器械放另一邊,現在桌面上看著太髒亂差了。另外大廳裡電腦的電線也亂,實在是需要整理一下。”董玉雪也補充道:“七樓冰箱的管理也要加強。”
麗娟說的都對,但是昨天我休息,七樓是曉梅上管家班,而且昨天一大早,她和曉梅在七樓與李老師、王奶奶等人一通照相,然後發了一堆照片到公司的大群裡,顯示曉梅在七樓與老人們在一起多開心,那七樓大廳的桌子髒亂差,怎麽就不能直接告訴曉梅收拾一下,或者給我發信息,讓我上班時關注一下也可以,有必要今天拿到會上來說嗎?說給我聽嗎?果然,院長也批評道:“管家的工作還是要加強,這些該完善的細節不能讓銷售部或者我這提出來,應該是那麽自己提前想到的。”
自從我到老年公寓上班,按理說應該是每天五點半下班,但是我很少在六點半之前走過,每天中午也都沒有半點休息時間,經常是站著吃兩口飯就趕緊去忙工作了。現在因為石爺爺夫婦的入住,而石爺爺是需要照護的,所以護理部才剛給七樓派了一名護理員過來,這樣我才多了一個幫手,等把帳目核對完之後,當然要抓細節,做好管理。
心裡是這麽想,但是嘴上還得連連點頭稱是。散了會以後,剛到七樓,太后就朝我招手,我忙趕過去,繼續聆訊。
“王奶奶這個人愛貪便宜,我們原來的養老院大家都知道,為了兩卷衛生紙,能鬧的人盡皆知的。上個禮拜她請朋友吃飯,我讓你去找她簽單子,已經教給你怎麽說了,你沒去吧?”
“我已經把情況匯報給院長了,院長讓我跟廚房問一下,但是廚房說可能是不記得了。”我和太后坐在共享空間大廳裡的沙發上,含糊的回答著。
“還有個事我得說你,前天院長上我這來說事情,你給倒了杯水,這是不對的。”太后嚴肅的盯著我的眼睛質問道。
“焦老師,咱們七樓誰家來客人來家屬的,我只要看見了,都幫忙倒杯水,這不也是應該的嗎,另外院長前天也是休息,他也挺不容易的,我也是好意。”
“我告訴你,以後不要這樣了,之前我是沒有,現在我已經把一次性紙杯找出來了,以後由我來招呼我的客人,不用你,這要是在我們原來的大學,你這叫拍馬屁,我們人事部門對這樣的人都不會提拔重用的。再說,你去倒水,這不是顯得我沒有禮貌嗎?你這一進去,不是打斷我的思路嗎?我和院長談話,除了院長的領導或者是客戶,一般人不能打擾嗎,這要是在我們大學裡頭,正跟校長談話呢,能這樣嗎?我現在年歲越大,脾氣也越大,一點事都承受不了,我以前在學校,找人談話一次就能解決問題,怎麽到了你這,得談兩次呢?還是得提醒你,以後不要對我額外的照顧,你看我今天早晨,把桌子都擦了一遍,過水,如果不活動,我人就廢了。我們原來那個養老院的院長,調到上海去了,年薪五十萬,他昨天還來電話問我,在這邊住的怎麽樣,感謝我之前對他工作的幫助,幫他們把護理部的工作都給理順了。還說將來有機會來看我。讓我多幫幫這邊的院長,張院長還年輕。”
我除了微笑點頭再無二話,太后接著說:“還有一個事我得提醒你,你管王奶奶喊王工是怎麽回事?”
我忙解釋:“王奶奶有一個同事,來過咱這好幾次了,我聽見她每次都喊王奶奶王工,所以我為了顯示親近,才跟著喊的。”
太后沒等我說完,就說道“那不行,她原來就是一個工人,你這麽一喊她就成了工程師了,相當於我們大學裡的講師。 另外,我們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大家拿她找樂,說她是副院長,她又給自己封官了,她當市長多好呢,昨天他們哈哈哈的逗樂,就說起你喊她王工,你猜她說什麽,她說是你拍馬屁,但是你拍馬蹄上了。以後你就喊她王奶奶,我這是給你提個醒。”
周奶奶忙著要搬家,我被太后絆住不得脫身,這是張爺爺過來找我去看看周奶奶的房間,我這才借機離開,從沙發上站起身的時候,真是感覺頭暈眼花。
忙完手頭的事情我去四樓餐廳吃飯,正好院長一個人在,我忙坐過去,跟他匯報了一下上午的情況,解釋了一下每天都需要拿出大量的時間聽太后的訓話。沒想到院長也是深有感觸,低著頭邊吃邊說:“唉,現在她都已經影響到我的正常生活了,每天早晨一個電話,晚上一個電話的。反正,你們自己注意分寸,別把工作都耽誤了。”
我回答道:“這我明白,就那些事翻來覆去的說了一個多小時,好不容易張爺爺解圍我剛回辦公室,她又跟進來找我接著說,我盡力吧。”
下午,我在七樓辦公室參加北京總部管家部組織的每周一次的電話會議,看見院長要去找太后,院長對我說了一句:“十分鍾以後進去解救我。”
我當即回了一句:“我可不敢進去打擾,要不給您打電話吧。”
過了十幾分鍾,我給李唐打電話,讓她給院長打電話說有客戶找他,我為了耳根子清靜,真是長記性了,因為實在是怕,如果我打電話,院長一開口喊“王姐”,我就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