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一片廢墟之上。35xs

　甲子的故事講完了，幾人一時寂然，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年代，活人與死人相伴，人鬼不分，人間成了煉獄場。

　木易說道:“我曾聽說，當饑荒來臨時，人世間就會出現一種白色的土，土質細膩如麵粉一般，這種土以合適的比例摻合麵粉便可食用，世人皆認為是觀音菩薩降下的慈悲，因此稱之為觀音土，如今看來，不光觀音菩薩能發慈悲，關帝爺也是一樣！”

　關雲長不置可否，淡淡說了一句:“福禍無常，惟人自召;一念地獄，一念花開！”

　木易微一思忖，關雲長這話裡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這甲子應得的，那麽甲子之前做了什麽，難道是它聽了那女孩兒的話，不去吃人的屍體，如果真是這樣，那確實稱得上是一念花開。

　甲子說道:“時光匆匆，百年已過，這百年來，我也一直記得那個女孩兒對我說過的話，我是關帝爺廟的老鼠，我也深感關帝爺爺活命之恩，便一直守在這關帝廟。”

　“一個月前這柳家村的孩是你救的?”木易問道。

　甲子點點頭，說道:“那天，這後山來了一隻黃皮子，我與它前些年打過交道，之前它會偷吃一些家禽，不知後來從哪兒聽得，孩子的肉最好吃，便起了惡念，去柳家村誆騙了一個孩，我不能容它，便救下了那個孩子。”

　“那隻黃鼠狼當時對你說了什麽話，後來演變成了“你是那關帝廟的關帝爺”。”木易問道。

　“這是個誤會，那黃鼠狼當時說的是“你是那關帝廟的老鼠，不要多管閑事”，大概是這樣說的。”甲子說道。

　木易輕笑一聲，問道:“那後來那兩個賊人，也是你出手懲治的了?”

　“是這樣，那二人鬼鬼祟祟，想要進村行竊，可他們偏偏先來關帝廟欲行不軌，我便給了他們點教訓，致使他們昏迷過去，無法為惡。”甲子說道。

　木易點點頭，不用問，金手鐲失而復得的事也是這甲子做的，這雖然是個精怪，可做的全是好事，其實想來也是，它如果敢在關帝廟為惡，關帝爺又豈能容他。

　衛良已經回過神來，打量著甲子，讚歎一聲:“你不過區區百年鼠精，卻有如此道行，連我都差點被你蒙騙了。”

　木易微微搖頭，什麽叫差點被蒙騙，你明明都給人跪下了好吧，卻懶得戳穿他，解釋道:“這神像雖是泥胎，卻久經香火供奉，自然不能以凡物視之，甲子食用多時，自然沾染上些許關帝爺的神性，這神性便遮掩了妖氣。”

　衛良和馬重陽聞言，恍然大悟，衛良似又想起了什麽，問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們三人的名字的呢?”

　“是老鼠吧，我們一進村應該就被盯上了！”木易緩緩說道。

　衛良忽然想起，在柳青山家時，白一反常態地警惕，它應該早就發現並告知木易了。

　“是的，方圓十裡的鼠類大都靈智未開，暫時聽從我的指示，還望幾位大人不要見怪，當我得知幾位大人是來查明關帝爺顯聖真相的時候，我十分惶恐，我怕你們容不得我，才出此下策，冒充關帝爺爺，我冒犯了神威，請關帝爺爺責罰！”甲子說著，畢恭畢敬地跟關雲長請罪。35xs

　關雲長擺了擺手，並不他與計較，卻饒有興趣地問道:“木易，我且問你，你是如何看出破綻的，在我看來，亦是偽裝得極好，在此之前，你我並未見過面，你應該認不得我才是！”

　不光關雲長感興趣，衛良馬重陽亦是不解，老鼠甲子滿腹疑惑，心說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木易笑了笑，說道:“甲子在你神像內度過百年，你的樣貌它自然諳熟於心，又有你的神性氣息遮掩，我一時確實不好辨認，但甲子太過追求完美，將你的青龍偃月刀也給複刻了出來……”

　關雲長聞言，呵呵一笑，他已然明白過來。

　甲子卻不明白，衛良馬重陽更不明白。

　衛良急忙問道:“青龍偃月刀怎麽了，我看那刀挺像的啊！”

　甲子心說是啊，我也覺得挺像的。

　“你們聽說過“人劍合一”這個詞嗎?”木易問道。

　衛良說道:“我知道，是說劍法達到一種至高的境界，人即是劍，劍即是人，劍就像是身體的延伸，劍隨心動，密不可分！”

　木易說道:“你說得對也不對！”

　衛良問道:“什麽叫對也不對?”

　木易說道:“人即是劍，劍即是人這句話是對的，但卻並不是身體的延伸，而是它就是身體的一部分！”

　“魂鏈！”衛良脫口而出，他想到剛才關帝爺見到木易身後的鎖鏈時說的那句話。

　“哦，你反應倒是不慢，沒錯，無論是木易的魂鏈還是我的偃月刀，都是魂器！”關雲長說道。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一根柳條如何能蒙混過關……”甲子喃喃道。

　衛良早已震驚得無以複加，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有許多疑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馬重陽心中同樣波瀾不已，今日的所見所聞，徹底顛覆了他以往的認知。

　“木易，甲子在我廟裡成精，所做所為皆為善舉，你就不要追究他了！”關雲長說道。

　甲子聞言，戰戰兢兢地看向木易。

　“當然，二爺尚且不追究，自然也輪不到我們插手，對吧?”木易說道。

　“對對對，不插手不插手！”衛良馬重陽急忙表態。

　甲子激動得胡子亂顫，連連道謝。

　關雲長朗聲一笑，說道:“這邊沒我的事了，我先走一步，我也頗想我的大哥三弟了！”

　木易微微躬身，說道:“二爺慢走！”

　關雲長不再遲疑，一聲輕哼，一步踏出，待第二步邁出時已在數百米之外，第三步落下之時，已然消失在天際！

　“大哥，三弟……”衛良喃喃著，旋即似想起了什麽，問道:“木易，這關帝爺不會是我那一句話給引來的吧！”

　“你說呢！”木易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完了完了，我算是完了……”馬重陽哭喪著臉，蹲坐在廢墟上，無精打采。

　“老馬，你怎麽了?”衛良問道，他倆算得上共患難，“馬老哥”都直接改口“老馬”了。

　“這關帝廟以後的香火怕是越來越鼎盛嘍， 我馬上就要失業了……”馬重陽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衛良一想，還真是這麽個事，這關帝廟以後有甲子暗中相助，香火想不鼎盛都難，想到這，他不禁有些同情起馬重陽來，說道:“要不，我在我那西城郊外給你找個地兒?”

　馬重陽一聽，幾乎要哭出來了，他在這東谷縣大半輩子了，臨了卻要背井離鄉，怎麽想怎麽慘。

　甲子在一旁不知所措，他不想給別人造成困擾，但他在這關帝廟都一百多年了，自然也是不肯輕易離開。

　“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木易說道。

　嗯?兩人一鼠都看向他。

　木易說道:“這關帝廟已經被毀，不日將會重建，屆時來上香供奉的人一定會更多，不如馬先生就留在這關帝廟做一名廟祝可好，馬先生是有修行的人，與關帝廟相輔相成，你的生意，關帝廟的香火兩不誤，怎樣?”

　“好啊！”馬重陽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旋即露出些許尷尬之色，對著甲子問道:“那個，你能同意嗎?”

　甲子點點頭，說道:“好極了！”

　……

　那之後過了幾個月，新的關帝廟就建了起來，香火空前鼎盛。

　據說，那裡有一位馬先生看相測卦極準，而最為人稱道的是，馬先生有一隻灰色的老鼠，看上去與平常老鼠無異，卻聰明得很，能蘸筆會磨墨。

　馬先生時常喚他，甲子……

　(關帝顯聖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