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大概因為是周五的緣故，店鋪裡沒有一個顧客，蘇雲坐在靠近玻璃窗的沙發上拿著一本《淮南子》細細品讀，穆柔則坐在櫃台後面看著電腦，兩人沒有都沒有開口說話，一片寧靜，偶爾聽到翻書和點鼠標的聲音。

　　“咦！”穆柔驚呼出聲，打破了默契的寧靜。

　　“怎麽了?”蘇雲抬頭看向穆柔，發現她正輕掩小口。

　　“蘇大哥，對不起，打擾到你了。”穆柔面帶羞愧。

　　“沒事，發生什麽事了?”

　　“龍峽隧道又出事故了，已經是這個月第三起了，車禍現場很慘烈。”

　　蘇雲聞言，合上手中的書，放到一旁，然後走到櫃台後面。

　　電腦屏幕左上角是《豫州在線》，本地有名的一個新聞網站。穆柔打開的頁面正是關於隧道事故的報道，《龍峽隧道頻發事故，隧道結構設計不合理?》。新聞報道了事故的詳細經過，並采訪了隧道設計相關人員。

　　“據了解，4月25日晚間十分，一輛白色轎車途徑龍峽隧道時突然失控，撞到隧道邊緣，由於車速過快，包括車主在內的兩名人員當場身亡，未引發連環事故，相關人員接到報警後，迅速趕往現場，目前事故已得到妥善處理，具體事故原因正在調查當中……”

　　“本報記者采訪了參與隧道設計的相關人員和隧道建設方面的資深專家，經了解，隧道設計合理，不存在結構問題，目前車禍頻發主要原因在於駕乘人員不遵守相關交通規則，途徑隧道時注意力不集中……”

　　蘇雲看完之後，微皺眉頭。

　　龍峽隧道全長四千多米，距豫州市區三十多公裡，是豫州南下的主要道路。在建成之後一直平穩運行，沒有出現什麽重大事故，可是近兩年卻事故頻發，相關人員對那裡進行過詳細排查，最終卻沒什麽結果，只能歸咎於人們不遵守交通規則，在經過隧道時注意力不集中等等。

　　“是巧合呢?還是另有原因?”蘇雲輕聲呢喃。

　　“蘇大哥，你說什麽?”穆柔抬頭看向蘇雲，有些疑惑。

　　“沒什麽。”蘇雲搖搖頭，隨後道:“小柔，你喜歡看新聞?”

　　穆柔搖搖頭，“不怎麽喜歡，不過想著要多了解一些事。”

　　“這樣啊，那挺好。”

　　………………

　　我怎麽會變成這樣?我不應該是這樣的。

　　以前的記憶有些模糊，很多事我都忘了，但一些事我還記得。

　　那天，我打算去看望一個朋友，她因為生病住院了。

　　我開著那輛引人注目的酒紅色跑車前往豫州市區，一路上都挺順利，然而離市區還有四五十公裡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我瞥一眼，發現是朋友發來的消息。

　　一手緊握方向盤，一手拿起手機，我給她回了一條消息，然後我們就一直閑聊，實際上，那些聊的事一點都不重要。

　　之後，為了方便，我把車子定了巡航定速，120碼。我跟朋友說了這件事，她沒有認為有什麽不妥，繼續和我聊天，我也樂得如此，畢竟開車太無聊了。

　　進入隧道的時候，我沒有減速，車子飛馳前行，隧道兩旁的燈光飛速掠過，看起來很漂亮。隧道裡空間狹小，我專注地扶著方向盤，大約走了一半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有人打電話過來。

　　我瞥了一眼，然後伸手去拿……

　　就是這一刹那，一切都變了。

　　撕裂靈魂的疼痛傳來，所有的事物都漸漸遠離，

我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當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輛黑色轎車帶著刺目的燈光飛馳而來，我驚恐出聲，然而毫無作用，那車從我身上碾過，可是我卻沒有感到疼痛，在車遠去後，我用盡全力站起，然後走到隧道邊緣。

　　又是燈光照來，我連忙伸手，希望對方可以停下車載我一程，可是車沒有停。就這樣，過了許久，我都沒有搭到車，才想起，隧道裡不讓停車。

　　我四顧環視，兩邊的燈光不斷蔓延，一直到最幽深的地方。猶豫很久之後，我沿著隧道邊緣向一端慢慢走去。然而走到隧道盡頭時，我似乎遇到了一面無形的牆，路被這面牆堵住了，嘗試了幾次，依然不能出去。我轉過身，向另一端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很久很久吧，我依然沒能出去，只能待在這有些昏暗的隧道中。

　　有一天，我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女司機，呵呵……”

　　再之後，我又聽到了更多的聲音。

　　“死的好，省得以後撞到我……”

　　“技術不好還玩手機，就該死！”

　　“還開跑車，怕是覺得死得不夠快！”

　　“這樣一撞，整個人都扁了，嘖嘖……”

　　“別說，現在這樣挺漂亮的，尤其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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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我的思維有些混亂，有時很想破壞東西，然而我忍住了，我知道這是不對的。

　　然而，有一次，出現了意外。

　　我像往常一樣站在隧道邊緣，看見一輛汽車過來時，連忙揮手示意，盡管知道這是徒勞的，但我還是想試一試，試一下總沒錯。

　　車飛速駛來，沒有停下的意思，我知道這一次又不行。

　　然而當車逐漸靠近的時候，難以壓製的怨恨在我心中肆虐。

　　我發瘋般衝向飛速駛來的小車，用手蒙住了車上那個男人的眼睛。

　　“轟~”一聲巨響，車子撞到隧道的牆壁上，車頭凹陷，那個男人昏迷了。

　　我回到原地訝異地盯著自己的雙手，白皙晶瑩，又是那樣柔嫩。回想起自己的舉動，覺得很陌生，就像有個人在操控自己的身體一樣。

　　看著那個昏迷的男人，我心中升起一絲明悟。

　　我已經死了，我死在那次車禍中，變成了一隻孤魂野鬼。

　　我死後，那些人用各種各樣惡毒的語言肆意辱罵，他們的聲音在我腦海中泛起，他們話語中飽含的惡毒和戾氣不斷助長我的怨恨，同時也增加了我的實力。

　　那個男人，在我死後用卑劣的話辱罵我，當我見到他時，自然會忍不住殺了他。

　　想到這裡，我就有些想笑。在生前，我和這些辱罵我的人沒有任何牽連，然而他們卻用我的死亡來發泄他們心中的戾氣，這些戾氣最終卻要害了他們。

　　救護車到來，那個昏迷的男人被救走了，他沒有死。

　　之後不久，又一場車禍發生，還是因為我，或者說我的另一面，由那些戾氣造就的另一面。我雖然有些怨恨那些人，但也沒有到必須殺人才能解恨的程度，可是每當那些熟悉的人到來時，我都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這樣的。那次，駛來的車輛上是一家三口，丈夫、妻子和一個可愛的女兒，我告訴自己，有兩個人是無辜的，一定要控制住自己，可是當車臨近時，我再一次瘋狂，心中被難以疏解的怒氣和怨恨充斥。

　　車禍很慘烈，男人的身體直接被撞扁了，坐在後排的妻子護著懷中的女兒，然而卻無濟於事，妻子頭頂被車廂頂部的鐵皮割裂，白色的頭骨隱約可見，側坐的身體被擠壓扭斷，懷中的女兒也不能幸免，嫩滑的臉蛋被鐵條貫穿，猩紅的鮮血緩緩流出，她沒有當場死去，“嗬…嗬…”的聲音從她原本嬌弱的聲道中發出，嘶啞無比，掙扎十幾分鍾之後，也沒了聲息。那個女孩兒在最後幾分鍾，向我的方向看來，慢慢抬起胳膊，她看到我了。

　　我看著車中的情形，半天沒有動作。

　　我不想這樣的，可是……可是……

　　再之後，又發生了很多次這樣的情況， 慢慢地，我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清醒。我試著自殺，可是一直沒有成功。我期望著有一天能夠有人來消滅我，可是，不知那時的我還有沒有現在的意識，或許那時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一個充滿暴虐的怪物。

　　………………

　　看著書上娟秀的酒紅色字跡，蘇雲心中一陣悵惘。

　　“因他人戾氣而生的怪物嗎?”

　　距離穆柔提起龍峽隧道事故已經好幾天了，書中突然出現這個隧道中的鬼物，“這是想讓我去處理這個怪物?”蘇雲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暗紅色封皮，低眉垂眼，不知在做什麽打算。

　　“龍峽隧道事故……第一起……是男性……第二起……也是男性……”

　　“第三起……女性……酒紅色跑車……蘭悅……”

　　“應該就是她了。”蘇雲看著屏幕上的幾張圖片，兩張是蘭悅的生活照，其余幾張都是當年車禍的照片。其中一張生活照上的蘭悅穿著粉紅色的連衣裙，看起來很文靜，而車禍現場的照片則慘不忍睹，半個車身被撞折，零件灑落一地，車子因為碰撞起火，裡面的東西被燒的不成樣子，隱約可見駕駛座上的骨骸。

　　蘇雲仔細想想之後，覺得應該到龍峽隧道看看情況，如果可能的話，幫蘭悅一把，如果她已經完全變成怪物的話，那就請楊落幫忙處理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解決……”

　　“等周六小柔來店裡的時候，我再和楊大哥一起去，趁著這兩天時間跟楊大哥交流交流，再了解一些相關知識……”蘇雲看著窗外翠綠的樹葉，心中有了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