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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葉落江湖》第6章 溫柔的小時光
  風眠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

  林惕抱著劍倚在二樓欄杆,低聲道:“老丈人?”

  柳飄葉白了他一眼,栓了門回房休息。他先去看蕭思葉有沒有蹬被子,發現是風七雪摟著她睡得就放心了。

  當他看到清輝灑在風七雪臉頰,美人的清冷容顏透著玉色,秀美的她,渾身充斥著一種魔力,柳飄葉看一眼就不舍得離開了。

  “嘩啦——”

  房頂瓦片碎響,街巷裡犬吠大作。

  風七雪猛然醒轉,她看見眼前的黑影,一掌探出,厲喝道:“誰?”

  “我。”

  柳飄葉一臉無辜,借著月色可以看到風七雪潔白無瑕的胴體,不著絲縷,心道我又得挨罵,好委屈啊。

  風七雪聽到熟悉的聲音,臊的兩靨飛紅,“你神經病啊,大半夜亂跑什麽。”

  “我想看看思葉夜裡乖不乖,給她掩掩被子。沒想到你在這。”

  “廢話,你在底下喝酒,我當然在這。還敢看,看我不打斷你三條腿。”

  “我不是,我沒有,我不可能。”柳飄葉柳氏否認三連,信誓旦旦保證,我不是這種人。

  風七雪一腳把柳飄葉踹出床幃,放下帷帳,帳內窸窸窣窣。

  不一會兒風七雪就穿好衣服,從帳裡走出來,一把壓衣刀放在長幾上,冷冷道:“這是我家給姑娘們的壓衣刀,想要嗎?”

  壓衣刀,又名“貞:潔衛”,是在風七雪家鄉獨有的一種刀。既是給未出閨的姑娘防身的,又是給夫君刻字以示婚姻關系的。

  “想。”

  “可能那個人(風眠),當年也是這樣騙娘的。”

  柳飄知道,風七雪因父母悲慘的愛情故事,對婚姻常抱有恐懼、焦慮的情緒,她可能想過,想過很多次,就是不敢邁出這一步。

  他伸手握著她的手掌,輕聲道:“我知道,你怕我像那個人一樣,會成為人人口中的血魔。我不會,我像你保證:只要你肯答應我,今生今世,我絕不踏出風廊半步。”

  兩年被困囚籠,剩下余生畫地為牢,隻源於清水寺的驚鴻一瞥。

  風七雪能感到一刻熾熱的心在向她靠近,就像人間冰雪,漸有了消融的跡象,她正準備脫口答應,房頂響起了打鬥聲音。

  二人在屋裡,能聽到林惕說:“姑娘,我真的坐在房頂乘涼。”

  一個暴躁的女聲道:“大冬天你坐在房頂乘涼,還說自己不是賊。”

  林惕道:“華山的雪,滴水成冰,這裡跟華山一比,真的很暖和。”

  “純屬狡辯,我看你是在此攔路,意欲謀害本女俠。”

  林惕道:“我躺在房頂看星星,你在房梁上跑。你踩我一腳,掉下房頂,怪我嗎?”

  “你耽誤本女俠急事了,快讓路。”

  “姑娘,你去其他地可以,去客棧,先跟我說說。”

  “你是這家店的?”

  “我的。”

  “盜神是怎麽死的?”

  “被秋紋月一劍刺死。”

  “不可能是秋紋月,就憑她傷不了盜神。”

  “我只見到了這樣。”

  “我看你也是個習武的人,盜神死在你的店前,你就沒有一絲慚愧不安嗎?你這一臉幸災樂禍,真是不知羞恥。那可是盜神,這個江湖的神,無數人的信仰。他死了,你就不想為他做些什麽嗎?喂,你去哪?”

  “去買點煙花,祭奠偉大的神。哦,楚留光,你終於死了,你¥%@……”

  “你敢詆毀盜神,我宰了你。”

  又一聲響後,世界清淨了。

  風七雪不解道:“他哪來那麽多腦殘粉?”

  柳飄葉頗為羨慕,“我都沒有,哎。”

  風七雪安慰道:“你沒發現而已。”

  ……

  ……

  不知不覺,東方既白。

  風七雪望著屋角兩個破洞,心痛不已。

  柳飄葉撿起地上的梅花,笑道:“這哪是梅花,分明是‘霉花’。”

  林惕道:“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估計看了幾本武俠小說,就出來闖江湖了。你啊,窗子破,房頂破,該修修了。”

  風七雪道:“要不,咱們重新歸置一下。”

  柳飄葉道:“好啊,把前院和後院隔開,前院做生意,後院自家住。後門的溪邊種點果樹,給思葉修個小房間。”

  風七雪道:“那我呢?”

  柳飄葉道:“咱兩擠擠,多分出幾間房。”

  三人圍在一起畫了草圖,請人將樓上樓下收拾乾淨。這客棧三樓帶小院,麻雀不大,五髒俱全。三樓留給柳飄葉和風七雪,二樓十間客房,一樓擺開十二個桌子,四個隔間。

  也正巧,十六開始春氣漸濃,至夜不見霜凍。

  正月裡在家閑居的工匠得了活計,分外勤快。還有蕭思葉的監工,小姑娘隻監督林惕一人,還說“你吃我家的飯,得乾活,不乾活容易長胖。”

  工匠們用了不足半個月,就把客棧收拾乾淨。

  摘下已經字跡模糊的客棧舊匾,引得小鎮老人感慨。

  “陳家的進士,不知去了哪裡了?”

  “當初陳進士在此讀書,後來中進士不當官,非得去跟著糖袋子裡的白白去走江湖,這真是蠢人一個。”

  “是啊,糖袋子裡的白白,一聽就是就是糖販子。可惜一顆好苗子,放著官不當,非得走歪門邪道。”

  林惕聞聲,好奇道:“這店的原主人是誰?”

  柳飄葉磨著墨,“問雪姐姐。”

  風七雪道:“是個讀書人,太白劍仙出蜀時途經此處。那讀書人誓要跟隨,賣了店隨劍仙而去。”

  林惕喟歎:“村人愚蠢,不識真金。”

  柳飄葉道:“叫飄葉客棧如何?”

  蕭思葉咬著糖葫蘆,“哥哥,哥哥,叫糖葫蘆客棧。”

  柳飄葉笑道:“小吃貨,咱們不賣糖葫蘆。”

  風七雪道:“叫雪葉樓。”

  林惕跟著湊熱鬧,“柳林溝如何?”

  柳飄葉嫌棄一瞥,“滾!聽你的,就叫雪葉客棧了。”

  林惕抱著蕭思葉道:“看見了嗎,你哥哥,不疼你了。”

  蕭思葉揚起手裡的糖葫蘆,指著林惕道:“你小孩子不懂,我哥哥要娶媳婦,當然要討好嫂子啊。我悄悄告訴你,昨晚上我快睡著了,嫂子說哥哥不找她玩。”

  風七雪道:“白疼你了,糖葫蘆交出來。”

  蕭思葉護住糖葫蘆,頑皮地作了個鬼臉,跑向街邊玩耍的小朋友。

  林惕趴在桌上仰著臉看著寫字的柳飄葉,和隻手搭在他臂彎,小鳥依人的姑娘,由衷的高興。

  “江湖的故事叫漂泊,紅塵的溫柔是情歌。

  清水寺古樹落葉,心間泛清波。

  驚鴻一瞥人間失色,埋劍隱風廊隻為求渡。

  聞驚蟄,盼執手,切勿將好時光消磨。

  我與你說這歲月蹉跎,心兒莫為雲遮,負了女娥。

  ……”

  一場宴席終將散,好友總要奔東西。

  雪葉客棧留不住林惕的歌聲,他留下殷切希望,就要返回華山。

  柳飄葉牽馬相送到小鎮外。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夕陽山外山。

  林惕望著小鎮,戀戀不舍,“去年見了李沁,他說天下終將亂一場。燕雲安賊,必將是朝廷大患。若有一日我回不來,請為我歌一曲。”

  “林惕……”

  柳飄葉望著夕陽下遠去的人,心裡空落落的。

  林惕才二十三,年輕言“死”,並非吉兆。越是關系親密的人,又會往最壞處想。死,已經是最壞的結局,柳飄葉不敢繼續想了。

  他回到小鎮的路上,發現一個絡腮胡漢子在客棧外探頭,問道:“你找誰啊?”

  絡腮胡漢子見到柳飄葉,激動的拉起他的手,“恩公,是我。”

  “你是?”

  “年前,您給了我十兩銀子,就在這裡。”

  柳飄葉回憶起年前那個持刀搶劫的絡腮胡男子,“哦,是你啊。你娘好了嗎?”

  “多謝恩公,我娘好了。這是我娘蒸的年糕, 派我來送給您。”絡腮胡漢子將一個蓋著布,熱氣飄飄的竹籃送給柳飄葉。柳飄葉輕笑著說了聲謝謝。

  柳飄葉請漢子進店坐坐。

  漢子在店中忸怩不安,很是拘束。

  風七雪給他倒了杯茶,拉著柳飄葉說道:“大理寺批複了辭呈,柳寺卿還批了兩個金餅,是今年的官樣子。大理寺負責監察鑄幣,才得了幾枚。”

  柳飄葉長聲道:“那是我叔祖父。”

  風七雪道:“既然是長輩給的,那我就不推辭了。”

  柳飄葉道:“你去找牙行了嗎?”

  風七雪道:“牙行說近來關中緊張,很少有人願意出門做工。更何況,楚留光在客棧門前死了,更沒人願意來。”

  “我願意。”

  絡腮胡漢子舉手道:“我學過廚子,在少林寺炒過菜。”

  風七雪道:“你會炒葷菜嗎?”

  絡腮胡漢子窘迫道:“不……會。”

  風七雪道:“那你先炒兩個素菜我嘗嘗。”

  絡腮胡漢子滿口答應,風七雪給他指了路,他立刻埋頭進了廚房。

  柳飄葉道:“走江湖能吃個熱飯就不錯了,胃口無所謂。”

  風七雪道:“得賺錢,一點沒有上進心。我聽說扶風書院的學區房已經一金餅一平了,沒錢你拿什麽供思葉上學。”

  “這麽貴啊。”

  “哼,知道可怕了吧。你現在要過日子,不是闖江湖,要恰飯的老板。”

  “知道了溫柔漂亮、聰慧無雙、高瞻遠矚的老板娘。”

  “小嘴抹了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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